《窥窗湿雨》悦君不知

38、停课 “可能是他

　　七班教室门口，刚出炉的成绩单让全班的同学都凑了上去。

　　看完成绩的杨墨晴凑到江暖面前，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阿暖，你退步了哦！看，年级第五名！”

　　江暖瞥了一眼那个数字，确实比她平时的名次下滑了一些。但她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考不好就考不好咯。”

　　自从在新闻上看到蒋凡阁对十几年前和近期所有拐卖案供认不讳、一审被判死刑的消息后，她感觉自己心头压了许久的一块巨石被猛地搬开了。

　　虽然那黑暗诡异让人难以理解的真相依旧沉在水底，但至少法律层面给出了明确的裁决，蒋凡阁这个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这种精神上的松绑，让她对一次考试的得失看得淡了许多。相比之下，没能进入中学生生物联赛的名单，似乎也没那么令人沮丧了。

　　杨墨晴的目光又转向旁边的乔弈清，啧啧两声，表情夸张：“阿清！你这……全年级六十五名？我还以为你深藏不露，是个学霸呢！”

　　乔弈清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无波：“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成绩没那么好。”

　　“我还以为那是你特有的谦虚呢！”杨墨晴撇嘴。

　　“该去上下一节课了。”乔弈清简短地终结话题，率先转身走向门外。

　　看来，他只是想堵住杨墨晴那张永远闲不住的嘴。

　　三人刚上完生物课，从五班教室出来，混在嘈杂的人流中，朝下一节物理课所在的教室走去。走廊里满是刚下课和赶去上课的学生，喧闹声充斥耳膜。

　　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是匆匆返回自己座位拿纸巾的五班学生王萌。她个子娇小，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

　　回到自己的座位，王萌弯腰在堆满书本和卷子的桌肚里翻找。指尖触碰到一个与纸张和塑料文具手感迥异的硬物。她疑惑地掏出来——

　　那是一个黑色的陶瓷娃娃，约莫巴掌大小。

　　王萌眨了眨眼，有些愣神。这不是她的东西。

　　她仔细回想，上节生物课是坐在她这个位置的，好像是七班一个挺有名的男生，叫乔弈清？

　　对，就是他。那个总是独来独往、气质很特别，长得很好看的男生。

　　“可能是他落下的吧？”王萌自言自语，又打量了一下这个笑容怪异的娃娃，心里莫名有点发毛，但也没太在意，“等我上完课再还给他好了。”

　　她把黑色瓷偶重新塞回桌肚深处，用几本书稍稍盖住。

　　“小萌！快点啦！下节生物课要迟到了！”好友祁乐嫣在教室门口焦急地催促。

　　“哦！来啦！”王萌赶紧抓起自己的生物笔记本和纸巾，小跑着追了出去，将那个冰冷的黑色小玩意儿暂时抛在了脑后。

　　走廊里的人流渐渐稀疏，上课铃声响起。

　　五班教室里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一排排整齐的课桌。

　　王萌的桌肚儿里，那个被书本半掩的黑色陶瓷娃娃，静静地坐在阴影中。它低垂的眼睑下，仿佛有极其微弱的光一闪而过。

　　嘴角那抹凝固的诡异笑容，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眼。

　　————

　　江暖被生物钟准时唤醒，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习惯性地点开班级群，却被瞬间刷屏的消息惊得清醒过来。

　　【紧急通知：各位同学，因学校内部调整安排，本周一周二（即今明两天）所有课程暂停，改为学生自主安排学习。请同学们合理安排时间，注意安全。具体复课时间另行通知。】

　　发消息的是班主任，措辞官方却透着一股不寻常。

　　江暖一下子坐起身，睡意全无。育才中学这可是全市抓升学率最狠的重点中学之一，别说无故停课两天，就是偶尔因恶劣天气临时调整，校领导都得斟酌再三，生怕耽误了教学进度。这学校内部调整未免太含糊其辞了。

　　江暖正皱着眉头猜测各种可能性——难道是水管爆了？电路检修？

　　此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杨墨晴的私聊消息跳了出来：

　　杨墨晴：阿暖！看到学校通知了吧？速来我家！有劲爆猛料，保真！！！

　　杨墨晴这人向来咋咋呼呼，但消息也确实灵通。

　　江暖虽然被他的神神秘秘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好奇心到底还是被勾了起来。

　　想知道这种突如其来停课背后的真相，找杨墨晴准没错。

　　她迅速洗漱换好衣服，走到对门，敲响了杨墨晴家的房门。

　　“来啦来啦！”门立刻被打开，杨墨晴顶着一头乱翘的短发，身上还穿着印满卡通恐龙图案的睡衣，脸上却写满了兴奋，一把将江暖拉了进去，“快进来！”

　　他把江暖径直带到餐厅，按在了背靠墙一侧的餐椅上。餐厅连着开放式厨房，中间摆着一张不大的木质餐桌，此刻桌面空空如也。

　　江暖有些不解地看了看旁边舒适宽敞的沙发：“干嘛坐这儿？去沙发那边多舒服。”

　　“哎呀，你肯定没吃早饭吧？”杨墨晴拉开江暖右手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冲她挤挤眼，“留下吃饭啊，吃饱了才有力气听我讲这个惊天大瓜嘛。”

　　江暖瞪大眼睛，指着光溜溜的餐桌：“饭呢？我还以为你叫我过来，是想一起去外面早餐店吃呢。结果你……”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杨墨晴那身宅家标配睡衣，“就这装备？”

　　“嘿嘿，”杨墨晴狡黠地笑了两声，露出一口白牙，“山人自有妙计，饭嘛……马上就到！”

　　他的话音刚落，江暖身侧不远处，入户门的门锁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嚓”，门被推开。

　　乔弈清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还冒着热气的塑料袋，带着一身清晨微凉的空气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黑色长裤，看起来清爽又居家。

　　看到已经坐在餐桌边的江暖，乔奕清神色如常地冲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向餐桌。

　　“阿清，是不是墨晴欺负你，让你大清早跑腿啊？”江暖看着乔弈清熟练地摆出早餐，忍不住问道。

　　她总觉得杨墨晴这家伙，对他自己口中这位租房大主顾的态度，随意得简直不像话，让人搞不清到底谁是房东谁是房客。

　　“哪有！”杨墨晴嘴里还塞着半个小笼包，闻言立刻含糊地大声反驳，腮帮子鼓鼓的。

　　乔弈清将三碗馄饨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摆好，闻言只是淡淡抬眼：“没有。我醒得早，想出去走走。顺便就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想着请你们吃顿早饭。”

　　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毕竟她和杨墨晴还请乔奕清吃火锅来着。

　　但江暖总觉得，以乔弈清那种能不麻烦别人就绝不麻烦、也极少主动顺便为别人做什么的性格，这顺便得有点过于体贴了。不过她没再深究。

　　杨墨晴估计是真饿了，毫不客气地伸手拿过一根金黄酥脆的油条，又随手拖过一碗馄饨到自己面前。揭开盖子一看，乐了：“嘿！我这碗有香菜！完美！”他嗜香菜如命。

　　眼见乔弈清亲自为他正名，洗脱了欺负人的嫌疑，杨墨晴立刻心安理得地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吃还一边不忘卖关子：“你们也快吃！吃饱了，我一会儿要说的那个消息，保准惊得你们把嘴里的饭都喷出来！”他说着，不忘把江暖平时爱吃的那种小油条推到她手边。

　　江暖默默翻了个白眼，但肚子很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她脸一热，赶紧拿起油条咬了一口，掩饰尴尬。

　　接着，她拿过离自己最近的那碗馄饨，揭开塑料盖——

　　飘着一层翠绿香菜。

　　“我跟老板说了要两碗不放香菜的，”乔弈清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也看到了江暖碗里的情况，微微蹙眉，“可能老板忙，记错数量了。”

　　他边说边打开了剩下的最后一碗馄饨，里面清汤寡水，果然没有半点绿色。“这碗应该没放。”

　　很自然地，他将自己那碗没有香菜的馄饨推到江暖面前，同时把她那碗带香菜的拿了回来。

　　“你不是不吃香菜吗？”江暖记得很清楚。

　　“挑出来就行。”乔弈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和勺子，开始仔细地将汤面上漂浮的香菜一点点捞出来，动作不疾不徐。“你先吃吧。”

　　虽然他没再说话，但江暖感觉到他的视线似乎极快地扫过自己的腹部——刚才就是那里发出了不争气的响声。

　　“谢谢……”她小声说，心里那点因为早起和停课带来的烦躁，莫名被这碗换过来的温度刚好的馄饨抚平了一些。

　　“没事。”乔弈清应了一声，继续专注地对付着碗里的香菜，直到挑得差不多了，才慢条斯理地舀起一个馄饨，送入口中。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地洒在三人身上，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朴实的香气。

　　江暖吃着没有香菜的馄饨，心想，这顿突如其来的早餐，味道还不错。

　　而杨墨晴已经飞快地解决掉了自己那份，正擦着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一副“我等不及要放大招了”的兴奋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