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世乱城》妄青山

16、洛阳行

　　十六

　　暖春四月，谷雨时节。

　　洛阳城内，艳脂繁花开满城。

　　城西的一家酒楼中宾客满座，热闹非凡。珍贵木料雕琢的桌椅花纹精细，又被店中勤快的伙计仔细擦拭过了，衬得整间酒家更上档次。从二楼雅座的一扇雕栏华窗旁望出，只见这洛阳四处尽是高高低低的锦绣楼台，艳阳高照，端的是无限的温婉荣华，就似那满城盛开的牡丹一般。

　　酒楼门口，一条石板路笔直开阔，许多小贩架着棚铺，摆着地摊，零散的各在路得两旁，阔布上摆的无数让人眼花缭乱瓶瓶罐罐，可爱玩意儿。更有那些让中原的姑娘们总是着迷失魂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

　　一只肤白修长的手挑起了铺子上一匹浅青色丝绸的一角，然后便听见一个清朗但咬字有些奇特的声音问道：“这个……可以用来做衣服么？”

　　一听到有人问起了摊子上的东西，小摊贩连忙搁下了手边算着的账目，连忙迎上笑脸道：“客观可是看中了这匹么？这可是洛阳第一染坊出品的佳品，轻薄透气、用色鲜丽贵气。用来给各家夫人、小姐做绸裙再合适不过了。看客官选的颜色甚是高雅，是想要给自家夫人的么？”

　　“唉？还真是做衣服用的？穿在身上一会不就要破了么？……”那声音甚是惊奇，手上用力的扯了扯那丝绸，看起来甚是不满那东西的质量。

　　“什么什么？你不买就赶快走，不要乱碰，碰坏了要赔的！不懂就不要瞎评价！我们还要做生意的！”小贩气愤的挥开那人还拉扯着丝绸的手，他刚才只顾得赔笑推销布匹，这么一气，才定下心，看清了那客人的面貌，却又不由得震惊起来。

　　来人一张玉样的脸蛋，一双妙目灵动，秀眉飞扬，淡红粉唇一点，竟是天人之姿。那小贩一生置卖丝绸布匹，不知见过了多少名门望族的夫人、小姐，或是书香世家的千金、丽人，却从来没见过比得上这人的。只见那人一身淡黄色衣衫，软甲束袖，足登华靴，有点似劲装的样式。衣领、肩头上还镶着裘毛的装饰，看起来不似中原人，有些异域的风韵。最奇特的是那人的胸口上竟挂着一串墨黑的飞刀，在他的整套打扮上甚是突兀，不像寻常的武林人士把飞刀藏在腰间，却像是当做项链一般。

　　“真是的，不卖就不卖嘛……干什么赶人啊？再说这么薄做衣服的话肯定会容易破的……”那人不悦的撅了撅嘴，正是那牧火琅了。

　　闷闷的走开了那铺子，牧火琅扫兴的在这洛阳城里四处溜达，更多时就是无聊的低着头，一片一片的数着地上的青石板。

　　他来这洛阳城有几日了，现在和手下留宿在城西的一家客栈中。他是为了一场即将在洛阳举行武林盛会而来，据说，王朝的各大门派每年都将在这个时节赶到洛阳。他这次前来，第一，是为给进攻王朝做好准备，调查一下王朝武林中人实力。这也是洛容从真狼国临走时给他的建议。这第二……则是为了能找到刃锋…...听洛容说，每当这个时候，正是玄门接手任务最多的时候。各大江湖门派之间难免相遇，恩怨仇恨、暗杀陷害的关系让玄门接到了很多生意。而玄门在这个时候也会暗派人手前去参加大会，只是江湖上没人知道这些参会的人中，究竟谁才是玄门之人罢了。

　　摸了摸挂在胸前的那串飞刀，牧火琅傻傻的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常人总看不到的伤痛。他不管那些王朝武林之人的事，他只知道这次来洛阳很有机会能寻到刃锋就对了。

　　远处传来了一阵金属撞击的声响，一个大汉身着一件略显短小的布衫，腰挎一把阔大的钢刀，急急忙忙的跑到了牧火琅的身边。

　　“大将……属下调查过了，这次玄门接下的生意很多，有关万鹏港、惜玉阁、飞鸿山庄……等十几个门派之多。要查到大将想要的那人所在……实属不易啊……”

　　“我说过，在这里不要称呼我‘大将’，叫我‘少爷’。其他的呢？这次一共有多少派的武林人会来洛阳？你给我统计一下，顺便把各个派别的头领名单录下给我。”

　　“是。大……少爷。”大汉一个顺口差点又叫错了称呼，额间滑下几滴汗，生生的在半路改了口。

　　“什么叫‘大少爷’？又不是烈大哥领你们到这来的，去吧去吧，也不用报给我了，一同记录下来等我晚上回去查看就好了。回去吧。”牧火琅有些不耐烦的冲着那大汉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可…...少爷……”

　　“好不容易来中原一趟，我想四处转转、看看风景晚点回去。难不成你们这群家伙没了大将我就没了军纪么？也罢，难得来这一趟，放你们一次去多吃些酒肉吧！不要露了身份就好。怎么样？”

　　“是……”

　　送走了手下，牧火琅更是不悦的撇了撇嘴。心中想到：这中原的花花草草有什么好看的？娇娇弱弱的大风一吹就没剩下几棵了。不知道刃锋现在在哪里……他是不是很喜欢这样的风景啊？不然的话他怎么会从大漠逃走呢？

　　“客官~唉——客官里面请，这里有上好的酒肉，全城最干净的雅座，客官想要什么……”

　　响亮的吆喝声从耳边传来。一间酒楼内不住有人来往其中，生意出奇的好。牧火琅抬头望去，只见高挂的一串火红灯笼旁，悬着一张雕琢精致的牌匾，上书“金玉楼”三个大字。

　　牧火琅突然有些兴趣了，于是信步踏入了这“金玉楼”中。

　　“呦~看客官相貌堂堂，貌似天人，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啊。客官想要点什么？本店的美酒可堪称一绝。”酒楼小二一见那牧火琅俊秀无双，软甲锦靴，便连忙点头哈腰，不住的在他身边夸赞着。

　　牧火琅选了一张靠墙的位置坐下，见那小二这么抬举他，不由得心中一喜，从怀中掏出了两定金子拍在桌上道：“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招牌的菜都给我上来，本少爷觉得好了定重重有赏。”

　　小二连忙接过了银两，堆笑道：“是，是。您稍等着，好酒马上来嘞——”说着又斟了一杯浓香的好茶摆在牧火琅面前，立马上菜去了。

　　酒菜还未上来，牧火琅只好对着面前那一杯浓茶细细的瞧，紫砂的茶盏中斟着明黄的香液，芬芳扑鼻。可那牧火琅从未品过茶，还以为这茶是什么香味奇特的酒来，于是便如同饮酒般举杯一饮而尽。入口的尽是一股苦涩的滋味，不由得连连呸出声来，重重的把茶盏在桌上一敲，满脸不爽的样子。

　　店中的座客听到了动静，纷纷转过头来看上他一眼。牧火琅被他们看得更是不悦，厉声道：“看什么看！不想要眼睛了么？”

　　正巧店小二刚刚端了酒菜上来，看到了这幅景象，连忙上前赔笑道：“客官莫气，客官莫气，好酒好菜来了，客官慢慢享用着，包您满意。”

　　牧火琅厉目瞥了那满堂客人一眼，在座的有些武林人识得出那牧火琅不似好惹的角色，也就悻悻的回过了头去，不再去招惹。有些官家贵族人士虽见得那牧火琅生着一张俏丽的脸蛋，但被他那虎狼般的眼神一吓，也连忙收起了歹念，与旁坐之人在下窃窃私语起来。

　　看到那些人们都不再看他，牧火琅也知先下处在中原应当低调行事，也就不再计较什么了，径自斟满了一杯酒，豪饮起来。这酒当真是好酒，大大不同于他先前喝下的茶水，香烈异常。即尝到了好酒，牧火琅的心情自然也变得愉快起来，刚才的种种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唉唉~小墨……等等我！”一个腰悬一把细长弯刀、打扮潇洒不羁的俊美男子无礼的大嚷着冲进了酒楼内。牧火琅听到了这般动静，也不由得抬头望去，显然忘了他刚刚才被众人这样好奇的看过。

　　只见一位玄衫的男子长身直立，站在牧火琅隔壁的一个空桌旁，正欲坐下，却被那随后冲进来的俊美男子一把抱住了胳膊。

　　“小墨~~~你又要不理我一个人跑了么？”那俊美男子紧紧拽着那玄衫男子的胳膊，一时间弄得那玄衫男子坐也不是，甩也不开。只见他长眉一皱，一把抄起桌子上的筷笼，重重的敲在了那俊美男子的额头上，一时间只痛的那俊美男子抱头痛呼，也就放开了那玄衫男子的胳膊。

　　玄衫男子一坐下，便对那小二道：“一壶清茶，几份小菜。”说罢便搁了几定银子在桌上，不再多说一个字了。

　　小二掂了掂那银子的数量，不多不少，只得悻悻的走开。可一只突然手拉住了那小二的衣服，一把把他拽了回去，只见那俊美的男子皱着一张俊脸，单手捂着额头对他道：“再来一壶美酒，剩下的银子不用找了。”然后又塞了几定银子在小二手中。

　　那小二见银子看起来能余下很多，不由得喜上眉梢，一溜烟蹦跳着连忙上菜去了。

　　“小墨……你都不准备买酒给我么……”男子皱着脸装着一副可怜的样子，趴在桌子上两眼泪汪汪的盯着对面的玄衣男子。

　　那玄衣人只是瞥了他一眼，用桌上的筷笼挡在他的脸前道：“多余。”

　　“小墨……”男子抱住筷笼，继续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盯着那人。

　　那人被他盯得久了，不由得软下心来，稍稍的回眼，看了看那俊美男子，正巧小二上了菜在桌上。于是斟了一杯酒放在那男子的手边，淡淡道：“闭嘴，吃饭。”

　　“小墨……你还是这么可爱啊~~~”看着面前的酒杯，一个激动便起身趁玄衣人不备，在他的颊边亲了一口。

　　玄衫人的脸色瞬间和他的衣着变作了一个颜色。

　　只听一声惨烈的痛呼响彻酒楼，一个男子倒了桌脚旁，高束的长发间插满了散乱的竹筷，一个破碎的筷笼落在他的颊边，并且那男子现在两眼直转，显然是被砸晕过去了。

　　玄衫人站起身又掏出几定碎银搁在桌子上，向远处震惊愣住的掌柜一抱拳，示意抱歉。然后冷着脸绕开地上的男子，准备离去。可在经过牧火琅身边时却是一愣，皱眉、疑惑的盯了盯牧火琅胸前的那串飞刀。但那疑惑却也是一闪而逝，随即便冷下了脸，当做什么也没看到一般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