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世乱城》妄青山

15、赤血煞舞 十五

　　十五

　　“果真是你。”烟云散去，洛容从容的一个后飘避过赤舞顺势借力打力的招式，如仙人般轻盈落地，而后赞道：“玄门血支统领，人称‘赤血煞舞’，今日一见果不一般~”可他眼眸一转，瞟过这一众围着他们的蛮将，和那仍自呆呆望着刃锋的牧火琅。话锋一转，笑道：“不过血统领真以为能敌得过我与真狼大将么？”

　　“我意在带我派门人回去，并不想与洛教主为敌。我派于贵教的暗杀令已被取消，若教主执意要刀伐相向，那也无妨。至于真狼大将阁下——”赤舞抬头，一眼便看到了那个一直用让他讨厌的眼神看着他家刃锋哥的家伙。于是便讽刺的一勾唇角，高声向那牧火琅道：“真是多谢贵国一直对刃锋哥的款待了，如今我家哥哥身在贵国已有月余，今日在下就把哥哥接回去。多日叨扰，还望大将海涵。”

　　“不行！！！你不能带他走！”牧火琅蓦地瞪大了双目，登时吼道，一时间竟震的四下之人具是一颤。他愤怒的瞪着那远处一直怀抱着刃锋的赤舞，一双本是秀美的眸子如煞神一般充满了让人颤栗的威严：“放下他！”

　　赤舞心中觉得一阵可笑，虽然那真狼大将确实有些能耐，但是又能凭什么来叫他放开刃锋哥呢？当即便竖起冷眉瞪了回去，一副毫不相让的模样。

　　牧火琅一把抽过身边侍卫箭筒中的三根铁箭，瞄也不瞄就向那赤舞射去。谁知那箭奇准，分别正对赤舞的头、颈、心三个要害。但赤舞竟也不躲，任凭三箭袭来，当达身前不足几寸之时忽的一个抬手，没有一人能看清他挥刀的手势，三箭便齐齐的断落在了地上。

　　牧火琅并不惊讶于他极快的身法，竟又搭了五箭于弓上，举弓振臂一放，“呀——”的一声朗叱，再向赤舞射去。赤舞这次不再滞留原处，搂起刃锋的腰身，疾身如陀螺般飞转后退，长袍翻动间乍现几抹莹白的冷芒，待他凌空向后飘出了数尺，才看到他原先所在的地方已倒插着仅余了后半段的五柄箭羽，而有着箭尖的前端已被他稳稳的扣在了指尖。

　　“‘赤血煞舞’果真厉害，便再接在下一招！”赤舞还未站定一会儿，洛容轻扬的笑声便再次传来。他蓦地侧身，右脚向前一进，身形向左一侧，一道掌风便从他身后猎猎擦过，正是那洛容不知何时突然袭来的一掌！他瞬时又是几个旋转，步伐间身影晃动、时隐时现，刹那间竟如鬼魅一般，悄然退到了离开洛容好很远的地方。

　　“赤舞只想带影统领刃锋回归玄门，并无与教主、大将一战之意！不过洛教主？你想杀我是很容易…..就算是刃锋哥没受伤，只怕我二人联手也斗不过你吧…..”赤舞青目流转，亦扫过这一众蛮人悍勇，眼中尽是不屑，而后眼光又扫回到洛容身上，冷笑道：“可要是我玄门之人执意要走，便是洛教主你领着重火教上下再加上这群蛮人散兵也不能阻止的！”

　　风沙掠过，真狼国军旗猎猎震出闷响。四处一片寂然，没有牧火琅的命令，真狼国军队没有一人胆敢做出什么别的举动，只有马匹的喘息声、铁蹄不住在地面磨踏的声响回荡在焦躁的对战气氛中。洛容叹了叹，笑道：“没错。我留不住你。”

　　“洛教主明白就好！多谢洛教主不再相拦，今日一别，望日后莫要再刀伐相对就好。”赤舞扶了扶刃锋的身体，让他的头靠在他的肩头，并向洛容一抱拳道：“再会！”

　　转身，正欲离去。呼的一支利箭擦着赤舞的胸前直没入地，抬眉回首，见一人端弓坐于一匹赤毛骏马之上，凌眉厉目，一身铠甲被日晖映得灿然，且一副傲视天下的气魄。他震手一挥把铁胎大弓掷在地上，抽出自己腰间的佩刀，纵身从马上跃起，稳稳落在了众军之首，沉声道：“阁下还没问问我真狼大将牧火琅的意思，怎么就要走了呢。”

　　赤舞嗤笑一声，一脚踩断了身前已是入地三分的箭矢，冷眼对牧火琅道：“你辱没了我家哥哥，还想他能恋上你、留在这么？”

　　轰的一声，石屑飞扬。牧火琅持刀处于尘沙之中，神色怒极如鬼神。他一字一句再对那赤舞喝问道：“你说什么！”

　　“你不配！我也不允！莫要再痴心妄想了！”

　　“轰——”的一声巨响。赤舞急速掠开，只见他原来站着的地面已被大力轰开了一个深达数寸的斩痕。紧接着又是一阵厉风袭来，又是一刀向他斩来。于他来说，虽然可以轻松避过，但那生硬的斩风却霸道的很，刮得他身侧一阵生疼。

　　“众勇士听令！斩杀那赤袍人！擒住刃锋！”

　　“应——！”众蛮将齐声应道，声势震动天地。

　　赤舞冷眼望着那一众冲向他来的兵将，丝毫不惧。只是淡淡的单手举起左手的“短狐”，右手将“赤白”藏于袖中，并且稳稳的搂住刃锋，迎上了那万千蛮将。只见他身影正缓缓化成了一片血雾，如同妖魔现世。在他被无数涌来的敌人淹没的一瞬，忽然血光炸开，妖芒四溢，耀眼若烟火，跟着天地也骤然一暗，阴风嘶嚎若鬼泣魂哭。围在他周围的高壮蛮将都被一股可怕的邪劲生生撕开，一时间血肉横飞，恐怖的宛如炼狱一般。

　　此等情景摆在眼前，饶是真狼蛮子们再如何悍勇，也被吓住了。渐渐地在前方冲锋的人死已尽，后面的人也不敢再向前，甚至有缓缓后退的趋势。牧火琅见了不由得瞪圆一双美目，心头上怒火中烧，这千万蛮族勇士竟敌不过一个中土突然冒出来的小子，叫他还有何颜面日后去侵略那王朝疆土？

　　赤舞微微躬身，持刃而立，一双诡异的眸子此时闪着灼灼的青光，他的头发无风自动，凌乱飘摇，墨黑的发间竟夹着几缕暗红。四周的红光像是活物一般嘶嚎着以他为中心不住旋转，似乎是地府中的厉鬼现在被他生生召唤出来了一般。

　　“不知血统领的‘喋血魔功’已练得几曾了？”洛容一直在冷静的观察着赤舞的变化，此刻只是淡淡的问道，语气异常平静，好像早已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一般。

　　“五层。洛教主见笑了。”赤舞渐渐地散去了周身的一片血光，随着光芒渐暗，那凄厉的鬼声也渐渐淡去，只是那最后几声嘶嚎却更是哀凉，竟像是不舍离去一般。

　　“也对，看血统领眸子的颜色就早该知道了的。”洛容微微的摇了摇头，似是无奈道。

　　“洛教主好眼力。”赤舞眯了眯双眼，答道。

　　“唉……看样子那人的‘喋血魔功’也快到达化境了吧。”洛容竟少有的叹了一声。

　　“洛教主不用担心，即便如此，门主也没有十成的把握可以比武赢得过教主。”

　　“……”洛容微微的勾了勾嘴角，不可置否的笑了笑。

　　赤舞感到怀中的身躯动了动，然后便迎上了刃锋那双坚毅淡漠的眸子，连忙道：“刃锋哥……放心，我这就带你走……”

　　刃锋微微颦眉，他本想推开赤舞环抱着自己的手，同他一起御敌。可听到他这么说，却不由得心中一乱。他抬头，愣愣的在赤舞怀中看到了牧火琅那双直直望着他的眸子。

　　“刃锋！你真要走？”牧火琅与他的双目相接，胸中像被重锤一击般闷痛。他或许不会走？他或许会留下来？牧火琅不住的想着，心中无限苦涩。他大声的问着，希望他能回他一句，告诉他，他会留下。

　　“……”刃锋淡淡的闭上了双眼，避开了那牧火琅炽热痴望的眼神。“小舞……我本不该拖累你的……我……实在愧为玄门之人……”他缓缓的向赤舞说着，字里间全是疲惫。

　　听到刃锋的自责，赤舞连忙把搂着他的臂膀收的更紧了道：“是我来迟了才对。”然后直对着挡在身前的洛容一展手中的短狐，朗声道：“洛教主，你虽与真狼国勾结，却终将会落败于吾朝大军银戟之下。此次前来，门主曾叫我前来向教主传一句话：情字误人，洛教主一世英豪，莫要为一个情字叛了天下。”

　　洛容听了他这么说，眉目一释，却是一笑，淡淡笑颜似水，神情间带着几分同情。“没错，我是被情字所误，可贵门主还不是一样？痴然至今，又有何理由来说我？”

　　赤舞微微皱眉，却也是淡淡一笑，心下自是了然他指的什么，叹道：“也是......罢了。洛教主，今日一别，明朝则又是在战场上相见了吧。再会了。”说罢一挥衣袖，卷起这塞外尘沙漫漫。鬼鸣又起，尘沙竟越卷越大，渐渐淹没掉了赤舞与刃锋的身形。

　　牧火琅却是一惊，心下暗道不妙，大声吼道：

　　“不要走！！——”

　　众军齐上，却被漫天飞卷的尘沙迷住了眼，根本无法再向前一步，甚至分不清四周的方位，混乱的撞成了一团。

　　牧火琅奋力的冲向了那尘沙最盛的地方，丝毫不顾那不住飞入他眼中的尘沙，瞪着一双大眼，四处寻找着刃锋的身影，不愿让他在眼中消失。“啊————！”牧火琅怒吼一声，狠狠地一挥刀，霎时在狂沙中斩开一条隙来。他急急的从那缝中看去，只见赤舞左手拉在一只约五个成人大的巨隼爪上，右手抱着刃锋。巨隼振翅一动，风沙更飓，瞬间便把牧火琅斩开的缝隙合上。

　　不知是沙子迷住眼睛的关系还是什么，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牧火琅的眼中滚落，他继续奋力的乱斩，妄图再斩出几条缝隙来，好再次找到刃锋的方位。可刀风却再无作用，凌厉的风沙仿佛是鬼神的杰作一般，不住的打在他的刀锋上，直震得大刀嗡嗡作响。

　　渐渐地，尘沙卷的慢了，牧火琅趁势再次狂斩起来，刀风如火，撕开了铺天尘沙。可疯狂的连斩后，牧火琅的大刀却生生的从主人的手间滑落，刀锋锐利，一把插入了落满尘沙地面，入地三分。

　　深秋的肃风再次吹起一些仍未落下的尘沙。茫茫大漠苍凉无边，连绵几里直到天际。日光渐红，洒落在漫漫的尘烟之上。尘土溅满了牧火琅的发间，沾满了他的面颊，显得狼狈不堪。但更不堪的是他的神情，因为在那黄沙过后。大漠之上，什么也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