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攻略手记》绿乡

29、杨梅酥酪

　　赵青萍把手里的抹布放回木盆，笑着走到荀秋的面前，“夫君，你怎么来了？”

　　他怎么来了？他自然是来看看她背着自己在做些什么花样。

　　见到赵青萍想要伸手挽住自己的胳膊，荀秋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她那手方才拿过抹布现在想来挽他，脏兮兮的，也不知谁给她的胆子。

　　赵青萍不知道荀秋的心理活动，却通过他的动作看出来对方对自己的嫌弃。她不过就是手拿过抹布又不是手沾过屎，荀秋这死太监未免也太过矫情。不过她今日敲定了铺子心情大好，也不想跟他因为这种小事闹矛盾，他爱干净那便随着他。

　　赵青萍主动往后站了一步，指着自己身后的东西对他笑道：“夫君，看看我准备的这些东西，今后我就要在翠芜院生产花露水了。”

　　荀秋自己往后退不觉得怎么样，可赵青萍没贴上来还往后退了一步让他有些说不出的难受。他不悦地扯了扯嘴角。看到她笑靥如花的样子，浑身散发着活力他心头短暂的阴翳又消散开了。

　　他打量这院中的坛坛罐罐和楠木架子，朝着赵青萍讽刺中带笑道：“娘子这是要做大老板了，以后看来娘子是不用领月钱了。”

　　不领月钱怎么行？且不说她的生意压根都还没有开张，再者说这花露水的旺季就在夏天，等到深秋蚊子少了谁还会买呀。这月月到手的十二两月钱就相当于是退休金，她什么不干都能得到，她才不会主动放弃，也不允许他不给她。

　　赵青萍跺了一下脚，脸上的笑容立马消隐转变为一张委屈巴巴的脸，她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纯净无辜地望向荀秋，瘪嘴道：“夫君，妾身不能没有月银啊，妾身需要月银的。”

　　她又指着后面的那些东西对他道；“夫君，这些东西都还是妾身典当了这些年在宫里积攒下来的首饰才购置的，妾身穷得叮当响，夫君就不要克扣妾身的月银了吧。”

　　荀秋蹙了蹙眉头，开口道：“娘子觉得我是个悭吝的人？”他不过开个玩笑，赵青萍居然当了真还跟他求情，难不成她在心里就这样想自己？

　　赵青萍听他这话立马明白过来死太监这是在跟她说笑，她低下头去翻了一个白眼，说笑什么不好，拿着她的月银说笑，她能不当真吗？

　　抬头见荀秋依旧眼神不善地盯着自己，赵青萍凑到他身前腆着脸尴尬地笑笑，“夫君，妾身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吗？夫君就原谅则个吧。”

　　“哼！”荀秋冷冷乜了她一眼，拂袖而去，宽大鲜红的太监袍袖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然后扫过赵青萍的手臂给她留下霎时的痒意。

　　看到赵青萍这狗腿的模样让荀秋想起了当年他在司珍司时同铺的那个小太监何方。何方比他小两岁，人长得矮瘦，人称瘦丝瓜。他从小是个孤儿，进宫也只为混一口饭。可他生性开朗，虽在司珍司手艺不出众，每每司珍司的排比他都居于末流。可凭着他那股可曲可伸的劲儿和见风使舵的本事也哄得司珍高兴，几次还把御膳房的烤鸭赏给他吃。

　　何方每次拿到烤鸭都兴冲冲地跟他炫耀，然后把一只鸭腿和一只鸭翅膀送给荀秋。荀秋记着他的好，拜给李弗做徒弟后本想着拉拔他一把，结果何方突然得了疾病，不过数日便死在了小小的太监屋舍里。

　　叹了口气，回到卧房换了家常衣裳，荀秋吩咐孙昊去打听下赵青萍方才说的事情。

　　赵青萍最近大字也不写了话本也不看了，日日把心思扑在花露水铺子上。铺子上需要招聘一个掌柜，还要一两个店员，写了招募的公告贴在铺子的门上，因着赵青萍开的月银比世面上高出两成，没过两天便有十多个人来应聘。

　　最后择定了一个带着女儿生活的寡妇张时娘做掌柜，一个二十岁才出了月子，就住在乐民街上面的陈莲花做店员。

　　张时娘身段窈窕，白净的两颊上有淡淡的几粒黄褐斑，现年三十三岁，娘家在平州府经营一个染房，她从小也跟着家里人学习算账理事的手艺。因着嫁给家在京城的夫君，才随着对方到了京城。婆家人丁简单，公婆只有夫君一个儿子，公婆待她也极为和气。

　　奈何天不遂人愿，她夫君跟着人外出贩货时被水匪抢劫杀害，便留下她和刚满两岁不久的女儿。公婆本来想让她改嫁，不要把大好年华浪费，但张时娘难忘丈夫待她的好，便决心替丈夫为双亲尽孝。

　　陈莲花则是京城本地人士，娘家在城南，嫁给了自家的表哥。婚后生活甜蜜，想着贴补家里才出来做工。陈莲花身材丰腴，脸似银盘，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她声音甜美，又很会说话，赵青萍和她只交谈了几句便一下子定下了她。

　　花露水还需再浸泡几日便可以装瓶售卖，赵青萍又特意找到窑厂定做了一批淡绿色带着百合花纹的小瓶子，打算等购买的小白瓷瓶用完便使用这种特制的瓶子。

　　这两天，赵青萍在家里想着给铺子取名的事情。虽铺内售卖的是花露水，不过取花露水为店名听起来有些奇怪。而且往后她有新想法，店里可能还会增加其他的品类，所以还是得取个像样的名字。

　　小彩给赵青萍端来厨房现做的冰镇杨梅酥酪，看她冥思苦想的样子忍不住发笑，“夫人往常最是聪明，怎么这会儿没有了主意？”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如此纠结，明明起了几个名字都不错，可最后还是定不下来。这铺子是她两世的头一个产业，她就跟给自家孩子起名字的父母一样，希望给自己的孩子取一个一鸣惊人又充满美好寓意的铺子，偏偏她才华有限，顾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

　　赵青萍起身活动了下手脚，她盘在罗汉床上想名字，现下腿都坐得发麻了。

　　待到腿上的酸麻感消失，赵青萍才重新坐下来拿起托盘上的银匙开始品尝杨梅酥酪。冰凉酸甜的酥酪甫一入口，赵青萍顿时忘却了给铺子取名的烦恼，果然还是美食最能抚慰人心。

　　小彩看夫人吃得一脸满足，一双眼睛弯弯眯起像极了天上的月牙。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用杨梅做酥酪，现下对这杨梅酥酪的滋味很是好奇。夫人有些嘴刁，连她都觉得好吃的酥酪想必味道一定很好。

　　半碗酥酪下肚，赵青萍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美意居，对，就叫这个名字！

　　“夫人，您想到什么这么开心啊？”小彩才咽下口水，就见夫人手里拿着银匙摇晃，脸上笑容明媚如春光下绽放的灼灼粉红桃花。

　　赵青萍抬头看向小彩，笑道：“夫人我呀，想到铺子的名字了。咱们铺子就叫美意居，美丽的美，意思的意，居所的居。寓意就是咱们铺子里卖的都是美好的东西。”

　　小彩不似赵青萍学着学着就会偷会儿懒，她只要有空日日都会去碧水居向冯德安请教。冯德安第一次收个女弟子，教得也用心，现在小彩不禁是能识字，就连《论语》，《诗经》也是能随口背上几篇。

　　故而她在心里想着夫人说的店名，笑着对赵青萍道：“夫人，这名字好！”

　　赵青萍得意地扬了扬眉，低头又吃了一口酥酪，想到该让元一去叫人把铺子的招牌刻好，抬眼就看到看着她的酥酪咽口水的小彩。赵青萍也是个贪吃的，她在小彩这个年纪碰到别人吃好吃的，也羡慕得不行。

　　还记得有次福利院组织他们去春游，赵青萍看到另一个由爷爷奶奶带着的小姑娘吃着一种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蛋糕，她馋得不行，盯着人家看。小姑娘还故意举起蛋糕朝她炫耀，直到同行的福利院要去下一个地点，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赵青萍记着那蛋糕记了很久，后来她工作了也能买得起面包店展示柜里那些琳琅满目口味各异的蛋糕，却始终没有找到那款她记忆中的蛋糕。

　　赵青萍起身去卧房里头，从钱匣子里拿出一两银子递给小彩，“这是我打赏给赵娘子的，你就说我很喜欢她做的这酥酪让她再给我做一碗送过来。”

　　夫人碗里的酥酪还没有吃完，就想着还要再吃一碗，想来这酥酪定是十分美味了。小彩接过银子朝厨房走去，不多时便又提回来一碗杨梅酥酪。

　　小彩想要把酥酪拿出来摆在赵青萍面前，赵青萍朝她摆摆手，笑道：“这是我特意给你点的，你拿回屋子尝尝去吧。赵娘子做酥酪还是有一手的。”

　　“夫人，真给我的？”小彩睁大眼睛问道。

　　赵青萍忍俊不禁，“是，给你吃的，快拿下去吃吧，一会儿冰化了可就没那么好吃了。”

　　小彩低头看向食盒中铺满杨梅果酱的酥酪，笑着对赵青萍福身便盖上食盒盖子高高兴兴哼着歌回她屋里去了。

　　赵青萍吃完酥酪，起身去找元一，最后在院里小太监的指点下，在下人住的院子里找到了正在刻木雕的元一。

　　赵青萍走近看到一只振翅的仙鹤在元一的手下初露雏形，赞叹道：“元一，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呢。”

　　听到赵青萍的声音，元一忙起身朝她见礼，“夫人怎么到这里来了，可是寻奴婢有事？”

　　赵青萍把要刻招牌的事情对元一说了一遍，元一点点头，他认识好几位京城里头手艺不错的师傅，又问赵青萍道：“夫人，这招牌要什么木料的？”

　　招牌挂的高又要刷漆，什么木料最后都看不出来。她笑道：“木料就选普通的就成，底漆我要黑色的，字的话要金色的漆。”

　　又隔五日，美意居的招牌挂好，花露水也由小瓶装好满满登登摆上货架。赵青萍怕顾客难以了解花露水的妙用，特地几天前请了街上摆书画摊子五人帮忙画了一百把扇面，扇面上主要写了美意居以及花露水驱蚊的场景。

　　扇子的夏日的刚需，一把蒲扇都要十个铜板，赵青萍还是用的折扇，造价每把都要三十文钱。赵青萍把花露水定价为一小瓶五钱银子，买上三瓶则可以优惠三钱，只收一两二钱银子。

　　开业前前一天，赵青萍找来附近丹凤大街上的几个小乞丐，给了他们没人一百个铜板，笑道：“明日，我这铺子开张，你们可得好好帮我张罗张罗。要是铺子声音好的话，过几日我再赏你们每人一百个铜板。”

　　小乞丐头子张朔把铜板揣在怀里，又用黑乎乎的手拍拍自己的胸膛，豪气道：“夫人，包在我张朔的身上，我一定让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夫人这铺子。”

　　六月十八，美意居开张，赵青萍一大早便领着小彩去铺子里头帮忙。

　　因着小乞丐们的宣传和前一百名买花露水赠折扇的活动，美意居的门没开多久就被来看热闹的人们挤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