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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稿费 像他这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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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诗坐在大巴上闭目养神。
Miss Liu本该开车带她们到省城参赛。出发前,她双手合十,告饶:“省城高架太复杂,老师不敢开车,咱们坐大巴行不行?”
她们仨无所谓,摇晃着去,摇晃着回,Miss Liu为表歉意,特地带她们去星巴克喝咖啡。6班女生离她们远,窦溪在她旁边,百无聊赖。
她压低嗓音。
“诗诗,简寒枫怎么回事啊?”
大巴车窗没关紧,车慢摇,十一月的风回旋,俞诗装傻。
“他不是去杭城参加物理奥赛了?”
窦溪咬牙。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那次谈心后,她没在俞诗面前逗过周莉莉。
“你说谈雪利?”
窦溪仰着头,靠在枕垫上,手臂抱在胸前,“当然。”
俞诗诚实摇头。
“不知道。”
她翻白眼,愤愤不平。
“怎么能是谈雪利呢?他真没眼光。”
窦溪也当过谈雪利一年朋友。谈雪利背后跟人说,可怜窦溪她父母重男轻女,不爱她,才跟她当朋友。窦溪听了流言,深以为恨。可以怜悯她,可以因为怜悯跟她当朋友,但不该在外面到处说,拿她当垫脚石拗自己善良人设。
她恨铁不成钢。
“你就没点反应?莉莉哭了两个晚上。”
俞诗不动如山,“晕车,不想说话。”
那天,孟小荷也问冰箱贴的事儿,被她敷衍过去。一个月过了,他天天晚上送谈雪利回家,孟小荷再也不问。
大巴车走走停停,司机开车累了,拧开车载音乐醒神,是首老歌,女歌星嗓音很有味道,沙哑中带点轻轻的磨砂感‘慢慢喜欢你,慢慢地亲密,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车慢慢摇到棉城。
她一回教室,孟小荷飞奔过来,搂着她,问:“怎么样?”
“她第一名。”窦溪路过,哼了一声。
“哇,诗诗,你第一名嗳。”
胡凡路过,促狭地喊:“第一名,请吃饭庆祝啊。”
“没钱。”她穷得理直气壮,不怕丢脸。
“你比严监生还葛朗台。”抠得胡凡要竖大拇指。
俞诗白他一眼,“你最抠,语文晨读偷吃八宝粥,你同桌找你要一口,也不给。”
胡凡听她念旧账,连忙溜了。
孟小荷挽着她回座位,手肘撑着课桌,脸埋在手臂上,叽叽咕咕说个不停,像半个月没见她一样话多。
周莉莉凑过来。
“诗诗,你好厉害。”
她像只胆怯小动物,跟她说两句话,她就开始黏着你,俞诗有点怜爱她。
“演讲有方法,我教你。”
周莉莉摇头。
“我怕人。”
窦溪掐她肩膀。
“你这样子,以后怎么办啊?只会被人欺负。”
周莉莉红着脸,小声说:“我以后跟小荷一样,当老师。”
窦溪哭笑不得,“你当老师,坏学生欺负死你。跟我一起当空姐算了。”
周莉莉低头看脚尖。
“我不够高。”
她又问:“诗诗,你呢?以后想做什么?”
俞诗伸个懒腰。
“法官或者律师。”
她只有点模糊想法,想学法律,小时候陪她奶看多了港剧壹号皇庭,那些靓丽的女法官,女律师好酷。
孟小荷插嘴:“莉莉,以后当图书管理员,轻松又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
周莉莉叹气。
“学习好难。我们隔壁寝有个理(3)班女生,晚上熬到一点钟,白天上课打瞌睡,就用圆规扎手背。”
窦溪也知道她,“她太勤奋了。”
俞诗不说话,窦溪问:“诗诗,你有不同看法?”
她摇头。
窦溪执拗,非让她说。她对俞诗有种竞争心理,凡事想知道她的想法,当成人生对照组,她渴望从她身上汲取更多,又不能心安理得。
俞诗无奈。
“我不对努力的人说风凉话。”
窦溪皱眉。
“那你不赞成她咯?”
孟小荷也看着她,她不好有所保留。
“勤奋应该是弄清事情的每个重要细节,解决反思遇到的每个难题。有人上课机械照抄老师板书,不抓重点,不反刍,哪怕抄到深夜,也不是勤奋,是懒惰。有人每天东奔西走,忙个不停,却在人生重大抉择上,随波逐流,闭眼瞎选,这也是懒惰。”
周莉莉呆住。
俞诗有点不好意思。
“一家之言,不准确。”
孟小荷见怪不怪,只有窦溪神色复杂。
俞诗说不庆祝,孟小荷却要请袁宇吃饭,她平时吃袁宇太多零食,早盘算着要请一回。
她怕尴尬,拉着俞诗作陪。
孟小荷要在周五傍晚请客。周五上午却下了场雨,下午,雨停了,冷飕飕,到处滑不溜秋。
两人背着书包,孟小荷挽着俞诗胳膊,嘴里叼着酸奶吸管,喝完酸奶,踩扁盒子,扔进垃圾桶。
“十一月好冷,诗诗,我们明天去买厚衣服。”
俞诗不喜欢看人踩酸奶盒,连忙撇开眼。
“不用。”
“我家饲养员1号陪我们逛,她想给你买件羽绒服。去年冬天,你在我家吃铜锅,那件黑色羽绒服袖子被燎个口子。”
最近,孟小荷心血来潮,手机通讯录备注周老师——饲养员1号,她爸——饲养员2号,俞诗不想陪饲养员1号逛街。饲养员1号会偷偷背着孟小荷打听她在学校的事儿,问她谈恋爱没。
“帮我谢谢周老师,不用。”
她伸长胳膊,比了比俞诗身高,“你一六八了,比去年高不少,要重新买。”
俞诗笑了笑。
“我妈十月份带我逛街,买了两件羽绒服。”
孟小荷耸肩。
“行吧。”
袁宇逃课去网吧打游戏,约好在校外转盘等她俩。附近网吧在学校后面小区居民楼里,机位远低于打游戏的人数,去晚了占不到机位。袁宇花钱喊腿快的人帮他占位,打完游戏,他想起孟小荷,会叫她出去玩。
转盘车水马龙,嘀嘀汽车声,地上滑,袁宇在转盘抽烟,她们慢慢走过去,他掐灭烟,迎上来,要笑不笑的样子。
俞诗和他交集少,点头打招呼。
孟小荷话多,一路拉着他闲扯,他都耐心听着。
烧烤店室外搭了两个红色的棚挡风,看不到夜空,吊着个白炽灯照明,有点晃眼。他们落座,孟小荷急着去点菜柜挑选烤串,她知道他俩爱吃的东西,让他们原地坐着。
孟小荷一走,袁宇拿出个红包,递到她面前。
俞诗:“……”
他眨眨眼。
“恭喜你演讲比赛第一名。”
痞子长相卖什么萌,她推开红包,“不至于。”
“逗你玩呢,迟到的稿费。”
初三那年,周老师布置写诗作业,她写了首《望雨》,被周老师表扬,全班传抄。谈雪利把诗当成自己作品,拿去给乐队谱曲,到处演唱,被孟小荷逮着。孟小荷跟她说过这件事,不过随手之作,她没放心上。她想,也许,那是孟小荷和袁宇认识的契机。
“不用。”
袁宇烟瘾大,坐了会儿,摸出根烟,知道俞诗介意烟味,没点燃,夹在手指间,点了点。
“拿着吧,我很喜欢《望雨》。”
诗作被人欣赏该是件开心事儿,不知为何,她心里不得劲,不想要袁宇迟来的钱,又不能不给孟小荷面子。俞诗拿起那叠厚厚的红包,抽出一张粉钞,重新叠好,推到他面前。
他哑着嗓子。
“够了?”
俞诗瞥他一眼。
“卖多少钱,是我的自由。”
袁宇笑出声。
另一个透明帐篷内,简寒枫和杨致站那儿看着他们,若有所思,杨致自言自语。
“他不会是在追人吧?”
“哇,用红包砸人,大方。”
简寒枫才从杭州回来,风尘仆仆,眉心紧锁。
“走了。”
杨致添油加醋。
“我说真的,袁宇上个女朋友年级第一,他就好这口。”
简寒枫远远瞥见他们笑着撸烤串。
他今天来这有事。黑色外套扔在椅子上,简寒枫点了四串肉,三串蔬菜,让老板先烤着。
杨致推了罐雪花到他面前:“陈一路请客,喝点。”
“陈一路人在哪?”
有个男生笑道:“他个傻逼,刚刚喝醉了在卫生间扒自己裤子,举着内裤手上摇,内裤飞到尹钺头上,尹钺脸都黑成煤炭了。”
他讲完,笑得拍桌子,啪啪啪震天响:“原味内裤,太恶心了。”
简寒枫挥了挥飘过来的烟味。
“他俩高三了,还玩呢。”
杨致掐灭烟。
“他俩跟盛勤一样,想当职业选手。”
聊了好一会儿,简寒枫点的烤串才端过来。老板手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一脸圆滑歉意。
“今天人多,对不起哥几个。”
简寒枫本来没胃口,老板寒暄完,又跟杨致侃了会儿。
陈一路刚从卫生间出来,头上脸上都是冷水,酒醒了,跟在黑脸的尹钺后面,边笑边道歉。
他瞧着杨致在一边看笑话,撸了一把他头发泄愤,玩世不恭地笑:“喊盛勤出来,丫天天躲学校装好学生。”
有人高声答:“喊了,他爸在家,说他出门就揍他。”
简寒枫静静坐那儿,听着他们胡说八道,酒后发癫。陈一路拍了拍简寒枫肩膀,坐他旁边。
“找我什么事?”
“揍个人。”有的人被打疼才长教训。
“你自己不能揍?”
简寒枫喝了口啤酒。
“要考好大学,不能记过。”
陈一路点了根烟,吞云吐雾,笑眯眯问:“揍谁?”反正他成绩稀烂,高考无望,平时一身处分,记过好几次,不怕事儿。
“你们学校男生,高二,叫何珀,跟踪骚扰我们班女生。”
陈一路乐了,朝烟灰缸点了点烟嘴。
“行侠仗义,还是你女朋友?”
“都不是,欠人情。”
陈一路对外校的事儿没兴趣,简寒枫这么厉害一人,肯求到他这里,他多少会给个面子。
“行,哥帮你解决。”
棚顶有个刺眼的灯泡,没有罩子。
雪白灯光打在他们脸上,光里有灰尘,像雪一样,他有种清醒醉着的错觉。眼前晃过很多事,简世谦意气风发,带他参观郊外的钢厂车间。他妈被简文耀打得直不起腰,第二天还要上班,他让她离婚,说会保护她,她抱着他说对不起,连累他,她还爱那个人。
每每想起这些事,不寒而栗。
手机颤了颤,他没管。手机不停闹着,像个饿极了想吃奶的婴儿,没人搭理,就不肯罢休。
杨致打个酒嗝,脸颊潮红。
“手机号码又泄露了?你这都换五六次号,他们跟鬼一样缠着。”
“老不死又借钱了。”
杨致砰的一下放下啤酒罐,大着舌头问:“要不要哥们帮忙?”
“你能干什么?”
“找我家老头警告他们。”
他语气像沉疴缠身的绝症病人:“没用,只要简文耀活着,这事儿没完。”
杨致同情地看他一眼,举着啤酒罐:“来,来,兄弟,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苦短,放纵一点,别想太多。”
他回家,郑秀婉已经睡了。
房子旧了,水管电路偶尔会出问题。房间一尘不染,没有一丝杂乱,装修摆设便宜又精巧。饭桌中间摆着有点旧的水晶瓶,插着三枝重瓣玫瑰。
他倒杯水,仰头喝,颈间喉结滚动,像奔跑的小白马。
黑色外套被随意扔在沙发上。
他到水池边,洗把脸,清醒多了,阅读灯光微暗,他坐在暗光里发呆。
像他这样的人,少点期待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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