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抄家救人时 哪个缺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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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高夜，抄家救人时。
城楼上的旗幡被吹得呼呼作响。
时迁带着人摸到城墙根底下时，城楼上的火把还燃着，守城的官兵歪在垛口后面，脑袋垂着，呼噜声断断续续，即便是有站着的，眼睛也在打架。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几个人顺着夯土墙的凹凸处攀上去，像壁虎般贴着墙皮轻松地游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城门便在闷响中开了条缝。
二龙山的人马鱼贯而入，脚步压得很低，踩在石板路上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吴知县的宅邸是个三进的大宅子，分为门屋、前堂和后堂。时迁带着徒弟和一群身手矫健的弟兄从角落的花园悄声翻进去，落地时都没什么声音。
他们挨个房间摸进去，遇见人就一手刀劈在后颈，把人放倒了拖进后院集中。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肉眼能找见的、整个宅院能喘气的人就都在后院儿里了。
户凉带着一队人接管这些俘虏时，武松已经带着另一队人按着吴知县的交代去挖财宝了。
角门那边突然炸开一声喊：“强盗山匪来了！”
一伙人在一黑壮大汉的带领下，从跨院里杀出来，手提着明晃晃的刀，还死命护着吴知县所说的铺设特殊瓦片地方。
可武松也不是吃素的，不慌不忙，手持两把雪花镔铁戒刀，朝着其中最厉害的人便杀上去，他左闪右侧，始终让自己的对手保持为一个人，然后逐个击破。
对战中，面对着迎面劈来的刀锋，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拼着一种自损八百的气势迎了上去，眼看那人的刀就要伤到武松。
说时迟那时快，户凉赶到了此处，“当——”的一声，她慌里慌张地用不太熟练的刀挡下了那人对武松的攻击。
紧接着朝身后喊了一声，几个人同时拔开了手中的竹筒，漫天黄绿色的粉末朝着前方混战的人群扬了过去。
瞬时，场中的人像被掐住了嗓子，咳嗽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骂声，眼睛睁不开，鼻子火烧火燎，不少人不自觉地丢下了武器，捂鼻揉眼，凭着感觉往别处跑。
场中二龙山的人还好，因为带着布巾蒙面，稍稍抵挡了一点，但也一样不好受，眼睛睁不开，呼吸不畅。
“哪个缺德的撒芥末粉——！”
“龌龊下流——！”
“卑鄙无耻——！”
“怎么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
户凉充耳不闻，让身后提着棍棒的人上前，照着场中还在挣扎的敌人一通招呼，打晕了便拖出来。把自己人赶紧拉到通风的地方，再从井中提水给他们冲洗眼睛和口鼻。
等俘虏全绑好了，嘴也堵上了，才往他们脸上泼水，去除芥末粉的残留。
原来是这位吴知县是个大贪官，除了朝廷限制的三进宅院外，还把两旁的院子私下占了去，设为了跨院儿，院子里私养的护院儿不少，时迁那群人摸遍了主宅，却没搜到这里来，亏得那群人喊的是“强盗山匪来了”，而不是“救火”——谁家听到有山匪不是先藏钱躲起来？
不过也好在武松勇武过人，好在户凉提前搞了点小玩意儿，好在敌人数量有限还有点憨。
却说时迁把吴知县这边交给了户凉等人后，就带着杨志等人直奔李员外家。
同样的操作，又使了一遍，杨志待人挖了钱财出来，便向城外赶去。
与此同时，鲁提辖和扈成也带着人直接闯进县里的青楼，边抓边道：“我们是为民堂的，来解救流落在此受欺负的男子和女子的，今日只抓嫖客、老鸨和龟公，其他人想离开便可以离开，不想离开跟着我们走也能找一份正经的差事。”
他话音落下，楼里楼外静了一息，接着便炸了锅。有嫖客趁乱抓了姑娘手上的金镯子便往怀里塞，猫着腰往后门的方向溜，有的贪的直奔楼上姑娘老鸨的房间。
也有人聪明的很，趁乱偷了在场人珠宝首饰就跑，跑到门口有人问，便道自己也是被骗来的可怜人，还言之凿凿是他们自己说的，如果不是嫖客、老鸨和龟公，想离开就可以离开。
但二龙山的喽啰也不是什么任人占便宜的大善人，只给那人留了一两件首饰做盘缠，其他都得留下。
他们可不是辛辛苦苦一趟给一些小偷做嫁衣的。
赌坊里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不论男女老幼，一律全抓走，有钱的抓走能要赎金，没钱的抓走还能给人家家里减轻点儿负担，这都是为百姓做的大好事啊——户凉的原话。
等三拨人赶在城外汇合的时候，天边只亮了一条窄窄的鱼肚白，山风里裹着露水的潮气。
回寨的路上，喽啰们听户凉的，把所有外人用东西蒙了眼睛，只跟那些人说要去的地方是个世外桃源，有秘密通道，不能让外人知道，还为了迷惑外人，还多绕了些路。
可刚踏上二龙山的寨门，事情就出了岔子。
户凉还在清点人货物资，便有精虫上脑的喽啰带头，起哄喊了一群人：“都是知府和员外让咱穷人家的儿女伺候，今天咱们也让他们家的妻妾子女来伺候伺候咱们！”
做辛苦的事，许多的人都要想上三想，但一听是占便宜的事，那是脑子也没了，规矩也没了，良心也没了。
只怕自己占的便宜不够。
他们拿着刀斧棍棒，气势汹汹地便要去抓俘虏中的女子。
“我不是！我是来找差事的！”
“滚！”
“今日我必与你同归于尽！”
有位女子拔下头上的簪子，便只凭着一腔孤勇，向着伤害自己的人的脖颈冲去。
当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的时候，色欲上头的喽啰还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女俘虏手里，还是在自己呆的山寨里，兄弟们还都在身边。
其他喽啰也瞬间被气红了眼，挥舞着刀便要砍向那女俘虏。
正在此刻，户凉跑着冲了过来，执刀挡住喽啰的武器。
“住手！！”
“头领！她杀了我们的人！”
说这话的人声音沙哑却有力，仿佛是面对不公的绝望控诉。
那女子看着着户凉的眼睛冷冷地说：“我只是杀了想要杀了我的人。”
一喽啰梗着脖子反驳：“我们不过是想找你们亲近亲近，怎么就是要杀了你？”
那女子用眼神杀向那个喽啰：“亲近亲近？你们想怎么亲近？你们亲近完了我们还能活吗？不是你们这些男的规训的吗？失节事大，饿死事小！被你们亲近了，我们不就该以死明志吗？不死就是破鞋、婊子、贱妇……怎么被你们这群人亲近了就变得污糟了呢？说明你们才破，你们才贱，你们才是烂货！而如今我杀了这个想杀我的烂货，有什么错？！”
另一喽啰道：“失心疯！”
旁边的喽啰苦着一张脸，对户凉道：“头领，今天弟兄们刚辛苦过一晚，正是该好好犒劳犒劳……”
户凉脸色越来越黑，只道：“拿下！”
户凉身侧从扈家庄带来的亲随应声而动，三几下绑住了闹事的喽啰们。
有的被绑住了还不消停：“头领，你是不是拿错人了？我们是自己人啊！咱的兄弟还被杀了一个，你怎么能帮着外人欺负咱们？！”
有的被吓得立马认错：“头领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真的是他们起哄，如果我不去，就骂我是个撮鸟，我怕被人看扁才跟着来的！”
有的紧跟着“呸”了一句：“还说你不是个撮鸟！”
户凉一边让亲随把这边的人全带去演武场，一边命人把寨中人都集合起来。
没多久，头领、喽啰和俘虏们全都到齐了，就在二龙山的演武场上。
户凉站在最前方的台子上，眼睛扫过下面黑压压的一群。
些许无知，十分可怜……爱说小话。
“肃静！”
队伍里停了一瞬，继续聊得热火朝天。
户凉深吸一口气，命人拿弓箭来，拉开弓箭便向看台下一个个说话的人瞄准过去。
说话声像退潮一样，一层层地矮下去，最后彻底没了。
户凉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我们中有的人受了欺侮来到这里，有的人受到剥削来到这里，有的人付不起税，家中无米下锅了来到这里……我们都是曾经受苦的人，而这些苦，是那些自仗着权势、金钱、武力的人给我们的！凭什么曾经的我们终年劳作，不敢休息一日，却依旧吃不饱穿不暖？”
户凉停了一息，目光扫过台下，继续道：“而今天，有过相似苦难的我们走到了一起，我们成了有权有势的一方，可我们中有的人却做出了跟那些欺负我们的人一样的事！把刀挥向无辜者，挥向更弱者！如果我们与那些欺负我们的人做着一样的事，那我们凭什么指责他们是错的？凭什么把他们抓起来，没收他们的财产？”
台下静得像冻住了一样。
户凉字字铿锵：“我们不是来当贼寇的！我们只是被这世道逼的，想找一个公平地方能让自己好好地养活自己而已！”
她指着绑在一旁的几个喽啰。
“刚才有一群弟兄，想要找刚来的女俘虏亲近亲近，想必大家也懂是什么意思，咱这群弟兄想要毁了那些女子……有一名女子为了保护自己反杀了咱的一位兄弟。”
“我认为——咱们这位兄弟，该死。”
纵使猜出了台上头领的意思，底下依旧哗然一片。
户凉继续说了下去：“我们之所以开设为民堂，为弟兄们的家人判案，正是为了还清白、还公道，此次抓他们的家人，也只是为了判清罪责，可判还没有判，便有弟兄们想要去伤害那群几乎没有反抗之力的女子……可若是那女子只是被卖入宅中的丫头呢？如果那女子是为了底下某位弟兄活命而自卖己身的妹妹或者姐姐呢？”
底下又安静了。
占便宜的事，即使他们不做，也会跟着调侃两句，但若是牵扯到了自己的家人，就不一样了。
户凉又道：“我们虽然在山中，虽然地穷，虽然人穷，但是我们志不穷！我们是为了反抗不公而聚集在一起的！我们是为了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百姓而在一起的！”
台下安静极了，风从山谷里漫上来，吹得每个人衣角都在动。
没有人说话，可有些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有些人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有些人慢慢的直了直腰。
原来他们是这样的吗？原来不是混口饱饭聚一起的？
是了，头领的话，是对的，是家中祖辈从小一句一句教他们的。
他们不是贼寇。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抄家救人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