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听话,别动 ...
-
白荻的手撑在秦归鸿的腰上,所以说话的距离很近,被她口舌间的热气一烘,秦归鸿先是一激灵接着又一激动,转过脑袋糊涂地追问:“你有什么秘密?”
等话出口,秦归鸿才意识到自己搞反了顺序,应该先保证再追问才对呀!
于是他郑重地停住脚步,并抢在白荻说话之先,竖起两根手指对天发誓,诚恳而严肃地保证道:“只要你不首肯,我一定会带着它们进棺材!”
白荻有瞬间的诧异,继而低头轻笑起来:“用不着这么严重啊。”
“你不相信么?”秦归鸿忍不住着急地凑近一些。
复抬起头盯着秦归鸿片刻后,白荻又摇了摇头,并独自往前走去,声音随着晨风飘过来。
“不,我相信你。”
一个会在解开救命之恩是个误会之后仍然坚持要报答的人,她无法质疑他的承诺。
这下秦归鸿觉得自己有资格听一听白荻的秘密了,屁颠屁颠地跟上去,牵着白荻的衣袖问道:“所以你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白荻重新替他扶着腰,却突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刚才她是一时兴起,忽地得了秦归鸿的承诺之后,她又变得胆怯起来。
她怕秦归鸿听完之后会觉得不值得,那种小事不值得他发那样重的誓言。
而秦归鸿本来是期待着白荻的秘密的,可是瞧见她脸上的担忧之后,他首先选择了放弃。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不应该被人知晓的,若是大家都知道,也就不成为秘密了。
秦归鸿想,也许他的承诺还是太轻了些,可惜现在他也想不出更有力的保证来。
“如果为难的话就算了吧”,秦归鸿笑呵呵地打起岔,他不想让白荻后悔:“我们去找点饭吃,吃饱了好回去睡觉,你想吃什么?我想喝点豆浆再……”
“其实我是个孤儿”,白荻走得很慢,跟她说话的语气一样慢,似乎说的慢些就可以减少某种疼痛。
卜筑曾经跟秦归鸿说过关于这件事,但也是轻描淡写的,当时因为大家并不十分熟络,秦归鸿也就没有多问为什么。现在白荻主动提起,他觉得可能她的秘密不只是这样。
他小心翼翼地追了一句:“你爸爸妈妈是生病去世的吗?”
孤儿的词义就是如此,年幼的失去父母的孩子,秦归鸿挑了个最轻程度的失去方法。
不料白荻却忽而牵扯起嘴角:“不,他们都没死,都还活着,只是也都不想要我了。”
看着白荻若有若无的笑,好半天秦归鸿才又惊又叹地“啊”了一声:“那他们为什么不要你?”
白荻侧脸看向他:“你昨天不是还问我为什么会知道那是打花会么?”
接着不等秦归鸿回答,她便自顾自地给出答案:“因为我亲爹就是个赌鬼。”
秦归鸿迟迟疑疑地叫了一下:“不会吧?”
这么巧,张策是赌鬼,你爸爸也是!
“好像赌钱也具有传染性,白家从我爷爷那辈儿就有发病的征兆,我大伯、三叔,还有我爹,个个都受我爷爷的影响,只要进了赌馆就不分昼长夜短。我妈为了不耽误做工,白天就把我交给我爹带去赌馆,晚上她下工再把我接回来。所以我小时候在赌馆待过很长时间,那些赌钱的名目我知道很多。”
长久地不去回想这些往事,白荻以为自己都忘记了,却不想记忆是如此的清晰。
“当时家里并不富裕,我爹为凑赌资,先是偷着把家里的粮食弄出去卖,后来又偷我妈压在箱子底下的她给人家洗衣裳挣的几毛钱,要是还凑不上当天的资本,他就会把我妈或者我的衣裳拿出去当掉……”
听到这里秦归鸿不由地咬牙唾弃道:“他怎么这样啊,他怎么不当他自己的!”
“因为他自己的衣裳早就进了当铺,只剩身上那一身了啊。”白荻也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因为厌恶而变得狰狞。
“后来有一天清晨,我妈把家里的钥匙给了我,对我说晚上不要等她来接,困的话就直接去爷爷家里睡觉。我以为她会做工到很晚,于是点头答应下来。可是我答应的太快,却忘了爷爷不喜欢我的事实,所以那天晚上我是在爷爷家门前的石头上坐到了天亮。天亮以后我回到家里,发现妈妈并没有回来,那一刻我看着空空的屋子,隐隐约约地知道以后我都不会再有妈了。”
秦归鸿深深地皱起眉头。
白荻还在继续。
“我爷爷养了我几天就受不了了,把我爹从赌馆里拎回来,严正训斥他作为一个父亲该承当的责任。我爹受了教育,仿佛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毫不犹豫地将我卖给一个过路的行商,小小地赚了一笔。行商为人不坏,就是家里规矩太苛刻,我挣扎着逃出来,成功流落街头。后来我就遇到了师父,他看我可怜就把我带回了梅山……”
原来如此!
秦归鸿听完整个故事之后终于明白为什么白荻会对张策那么反感,原来根底竟然是在这儿!
秦归鸿不禁想起小时候他不懂事,别人骂他是没妈的孩子,他骂不过也打不过,只好回到家里对着他妈的灵牌发脾气,边哭边骂陆兰芬你好狠的心。现在想想,那点痛苦跟白荻的相比较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而且白荻遭遇的是真正的抛弃!
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儿,无亲无友,流落在街头上,又会被多少人骂她是爹妈不要的可怜虫?他在外面受了委屈尚且可以回家里去发脾气,可是小白荻呢?她头上连片遮雨的瓦都没有啊!
她现在说的那么轻松,就真的感觉不到疼了吗?
鼻腔里涌起一股酸涩,秦归鸿不由自主地揽住白荻,瓮声瓮气地开了腔:“那些日子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啊!”
被蓦然抱住的白荻先是一愣,继而拍拍秦归鸿的背,戏道:“喂秦归鸿,你该不会是要哭了吧?”
仗着白荻也看不见,秦归鸿抹了一把眼睛:“没有,我就是喉咙有点不舒服……”
“真的吗?”白荻有点担心,脱开怀抱想看看他的疼痛情况。
但秦归鸿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子逃开,逃到了路旁的秃树桩后头,远远地望着白荻。
任凭白荻怎么叫他都不过来。
白荻忽地有些生气起来,朝他走过去:“你躲什么?让我看一下会少块肉吗?”
“不、不是”,秦归鸿一边否认,一边红着脸往后退:“回去吃点药就好了,真不用你看……哎…哎…”
不待他话说完,白荻已经揪住了他的衣服,秦归鸿逃脱不得。
白荻钳住秦归鸿,伸手过去在他的脖子处上上下下地按:“是这里疼吗?还是这里?好像也没有肿啊……”
秦归鸿的脸顿时比刚才更加发红!
白荻的手是凉冰冰的,要是往常谁像这样突然冰他一下子,秦归鸿绝对会哎哟一声逃走,可是现在他却不想逃,甚至还有种夏天吃冰的爽感。
秦归鸿有些难耐地哼哼出声。
白荻却以为他疼痛难忍,手上的力道随之放轻了些:“听话,别动,让我好好看看究竟是哪里疼,说不定可以用水法给你解决一下。”
秦归鸿立刻像受到孙悟空的定身咒似的,直挺挺地站在跟前,除了呼吸,其余的都不会动了。
这种紧绷的反应让白荻愣了一下,再抬头看看红脸的秦归鸿,她突然间就发生了某种理解,慌忙撤回手。张张嘴却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掉头就走。
秦归鸿看着前面若无其事的背影,不由得失落起来。
**
为了抓紧时间跟张策套近乎,所以秦归鸿只补充了一上午的觉,下午便又钻进了赌馆。
这次白荻没有跟着他,其实也不是白荻不跟,而是他拒绝了。
因为觉得尴尬。
白荻出于关心才那样对他,可他却……自知不是圣人,秦归鸿却也未料自己会如此不堪,于是只能独自出门。
本来赌技就不高明,再加上心中有事,所以这一天秦归鸿又输钱不少,且大半都进了张策的荷包。喜的张策邀请他第二天继续一起玩。
秦归鸿当然没有不答应的。
就这样熬了几个通宵之后,秦归鸿已经可以和张策称兄道弟了。
这天夜筒开筒过后,张大哥打着哈欠拉秦兄弟去喝豆浆,并讨论起下午的日筒。秦归鸿胡乱地敷衍一通,答应说下午肯定准时到场,于是两人嘻嘻哈哈地分手回家。
可是下午秦归鸿却爽约了。
他接连熬了几个通宵,身体实在疼得厉害。前两天还是模模糊糊的疼,现在却疼的十分具体:他的大腿像被狗撕了一口!
这种秘密地方白荻自然是无法过问的,当然秦归鸿也不敢让她过问,他怕白荻会更讨厌他。
没办法之下,秦归鸿只能向朱栏雪求助,让他把自己送到医院里去接受治疗。
朱栏雪深受梅山派影响,以为天下没有梅山术治不好的伤痛,所以秦归鸿这种吵着闹着要去医院的行为在他看来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换句话说,他不乐意。
就在秦归鸿欲哭无泪之际,白荻抄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把他往外面扶。
边扶还边警告他:“你再敢作那种卑鄙的想象,小心我扔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