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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很快你们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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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看到裴煜的眉眼。
这不是梦,而是一种幻境。
若是前世这个时段的自己,恐怕也只会认为这是一场梦,但她是北境尊主,想害死她之人没有成千也有上万。区区幻境,也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
眼前的“裴煜”看起来十分忧伤。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手中画笔停顿。忽然他抬起头,发现了她。
“你来了,禾儿。”“裴煜”轻轻说。
他站起身,像往常一样站到她身边,执起她的手。
岁禾本能一缩,却丝毫没有用,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裴煜”执起她的手。
即使是在幻境里,人的手也是有温度的。她能清醒感受到,他手心里温凉的触感,许是他常年体温低,即使热的手心,也有挥之不去的风雪之意。
他执起她的手指,很快就发现了异常,问出了以前那句话。
“谁把你打伤了?”
以前他也问过这句话,是在她小时候,她与罗浮宫的几个小孩子一起打闹,在后山发生了争执,他们骂她是个野孩子,没人要的野孩子。他们不喜她,常年欺辱她,她掘强不肯告知罗浮宫的人,包括裴煜。
每次身上有伤,她都强说是练剑伤的。
但那一次,她却终究委屈的哭了出来。
哭起来?岁禾已经好多年没哭了,她记不清这种哭泣的感觉,可是像是设定好了一般,泪水自动从她眼睛里淌出来,她被一股无形之力推到裴煜怀里,而后呜咽说出了那句话:“他们毁了我给你画的画……”
裴煜还是像往常一样回抱住她,轻声问她:“是郭恒宇那伙人做的吗?”
眼前的裴煜,与印象中一模一样。一样的温柔,也一样的带着一视同仁的淡漠。靠近他,就像靠近风雪般地不真实。
“是他们,还有叶芙蕖。”
她抽噎地抬起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她的脸变成了小孩,连身形都缩小了很多。
她是回到小时候的幻境之中了。也罢,都死后重生过一次了,再回到小时候,也算见怪不怪了。
只是不知道,这幻境带她来见裴煜,是为何故。
再看裴煜,一样的温柔一样的疏离,丝毫看不出异常。若裴煜没有加害她之意,那这个幻境是为了做什么?
“你呀……”头顶传来裴煜的叹息。
随后他手指一伸,一只白色大鸟凭空闪现。那是裴煜的灵侍白羽,她听到裴煜嘱咐白羽道:“把此事告知戒律长老,他们知道该怎么办的。”
白羽得令消失于眼前。
对于师父的偏爱,岁禾一直都很欣喜,她喜欢师父这样无法无天地宠爱自己。尽管后来那几个小孩子只是被训斥一顿,这之后再没人伤害她。
这个幻境将自己困在这个时空里,日复一日过着小时候到长大这段日子,岁禾几次挣脱,都无法冲破这时空印记。只能看着自己一步步沉沦在其中。
这时空里,裴煜一步步教导自己,写字、画画、剑课。寒来暑往,她一点点长高,已经成了少女模样。
一个念头逐渐在她心里清楚过来,这幻境是要将她困在她的执念里。
她的执念是裴煜。因为被宠爱过,所以无法忍受失去。
幻境要将她困在她最开心的日子里……今后,必定会以何事摧毁她。一旦在幻境里道心摧毁,她在现实里的本体也会走火入魔,甚至失去意识而死。
好厉害的时空之术。可惜,这种时空之术,早在前世,她就经历过了。
岁禾凝聚神识,一缕金光从她额前飘出,感知到周围结界,她在心里下了判断,元婴期的法术罢了。
而她此刻还是金丹期,若强行破镜,只会魂飞魄散吧。
也不知外面的师兄弟们如今是何情形……
她如今无法挣脱,只能将计就计,再待时机了。
这里时间过的很慢,简直有些折磨人。年幼的自己终于长大,时间来到十五岁那天。岁禾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又穿上了那件冰佶花绣的彩蝶衣。
那是十五岁生辰那日,裴煜差人送给自己的生辰礼物。
果然与她想的一样,这个幻境要利用她在意之事,摧毁她。
只是,可惜了。
她看着自己满心欢喜地转着圈,问出那句话:“好看吗?”
镜子后,出现一张脸,裴煜果然在她身后站着。
“禾儿穿的当然是最美的……”
那张脸低垂着,她看不清身后他的样子,可是镜子里,倒影出他喜怒未辨的脸,那脸上似有哀伤,似有不舍,还有一丝她看不出来的东西。
幻境里是真实的吗?这是师父当时最真实的反应吗?
原来那时师父就想丢弃她了,是吗?
只是那时的自己一心沉浸在自己卑劣的欢喜中,根本听不出他声音里的冷漠罢了。
自己身上开始冒黑丝了。那黑丝来得诡异,像是征兆般。,每次画面转换,那黑气就会愈盛。
若她猜得不错,当黑丝笼罩全身,她就会永远迷失在这片空间里,再也出不去。
画面还在转,下雨了。
暴雨。
虚华殿的上空惊雷滚滚,虚华殿的殿门被狂风吹得直响。
时间果然来到了这一天,这个要将她置于死地的一天。她穿着漂亮的彩蝶衣,独自伫立在虚华殿外。
她身体被大雨浇透,头上精心装扮的珠花散落。师父将她逐出了虚华殿,不许她再进殿一步,她疑惑生气难以置信,最终暴怒到歇斯底里。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闪电将她半边脸照亮。岁禾想要闭嘴,可是根本无法挣脱,仍在演绎着之前的剧情。
“我做错了什么?”
没有答案的。
那个人的离开无声无息,就像每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四周静悄悄的,同样是毫无人声,没有安慰,没有回声。
岁禾看到眼前的自己逐渐颓败,而自己飘在上空,像是灵力出体一般,根本无法做出任何举动。
只能看着年少的自己被大雨侵蚀。像是一朵花枯萎凋零在雨夜里……
黑色的雾气终于裹满少女全身,她看着那具年少的躯体,放弃了挣扎,只剩空洞的眼睛。
少女意识在衰弱,飘在半空的自己灵体也越来越枯竭,她快被吞噬殆尽了……
不能这样下去。
“金翅火羽!”
唰一声,无数片金光从半空中炸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四周。
成了。终于成了。岁禾在心中暗暗松口气。
在这关键时刻,她红衣莲火心法突破到了第二重。
闪电被击碎,黑夜被划破,雨帘被切断。
连双少女的眼瞳,也被奇异的景象惊住,奇迹般地停止住哭泣。
“这怎么可能?”
红衣少女一滴泪垂在眼睫,眼里是难以置信的迷茫。
头上的天空在迅速坍塌,无数片充斥的金色的光芒在头顶飘荡,黑夜被它们点亮,摧毁,撕碎。天空像下了一场金色的光雨。
金色的光雨是一片片羽毛,金色的羽毛。
“回来吧。”
岁禾朝地上的“自己”伸出手,迷茫呆滞的少女听到召唤,迟疑地回过头,看向半空中透明虚幻的人影,来不及思索,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从地上拔到上空。
风声在耳畔淡退,结界碎裂,眼前的视线恢复了清明。
火焰在眼前跳动,四周黑幢幢的,有树的身影。还有隐约的……人声。
“醒醒,岁禾。”
岁禾睁开眼,对上一双担忧的眸子,眸子的主人她认识,是卫长宁。
卫师弟?脑子里还是一片疼痛,岁禾翻身,这才发现她的肩膀正被人揽住,卫长宁的手正搭在她的肩膀上。
看到她的视线落在他手上,卫长宁缩回手,说道:“你醒了,师姐。”
岁禾支撑起身子。
红衣莲花心法却一直运转不畅,第二重金翅火羽一直没显现,没想到刚才被幻境困住,反倒加速了她的进阶。
眼前篝火闪动,篝火旁横七竖八倒了一堆弟子。弟子们表情或喜或忧,皆是一副醉生梦死的摸样。
几个弟子表情已经开始痛苦了,汗珠滚滚从脖颈处的青筋处滑落。
“他们中了蜂妖的幻境,这几个弟子快不行了。”
二十个弟子,大部分人都困在幻境中,丝毫没有转醒的摸样。只有少部分弟子已经醒来。
“我来替他们护法,助他们脱困。”叶芙蕖说。
“我也来助他们清醒,叶姐姐,我来帮你。”弟子圈中挤进一个身影,是郭琼枝,她金丹期,居然也脱困了,这倒让岁禾很意外。
两人各自托起一个弟子后背,为之注入灵力,白色灵力涓涓从她们手心源源灌入。
岁禾也依言为弟子们注入灵力。
只是那些弟子却表情痛苦,丝毫没有要转醒的摸样。幻境竟然会排斥灵力。
“这样没用的。”一个声音淡淡说。
是卫长宁,他沉着眉眼说:“这是崇明之眼。”
崇明之眼是结合幻境和蜂毒为一体的幻阵,外人无法破开。为了对付他们,蜂妖竟然使用了崇明之眼。
只是这崇明之眼,需要载体,不能凭空施展。这幻阵究竟是何时种下的。
“是这些青色小草!”
这些一个个类似眼睛的青色小草,难怪最初看起来这么古怪。
“待我除了周围这些草!”
轻尘提剑而出,剑光舞动,青色小眼草被清风剑剑光波动,迅速枯萎。
这时只听几个弟子痛苦哀吟几声,已有转醒迹象。
“他们正从阵法里醒过来。”
“不可妄动!”
话音方落,一个弟子吐口血,又昏过去了。原来是方才郭琼枝为他输入灵力,打算助他强行破阵。没想到适得其反,反倒加速他受伤。
“不可强行破阵。这空间只能从里面打开。若强行破开,只会加速里面的空间坍塌。这样,只会让他们永远也出不来。”刘雾道。
郭琼枝扶住受伤的弟子,眼见那人嘴角鲜血横溢,也十分担忧气恼,不禁骂道:
“这阵如此邪门,以人的贪念和悔恨为食,如今这些师兄弟们,可如何是好?”
“能从这阵里出来之人,不是心志坚定,就是修为高深。剩下的只能看造化了。”
“我不信,难道就阵没法子救他们出来吗?这么多弟子,我们一同出来的,也当一同归去!”
郭琼枝恨恨说。若这些师兄弟死在她高超剑术下,倒是可以,但若死在这妖魔幻境中,倒是有辱出岫学宫名声。
众人正在叹息,忽然听到一阵笑声。
“嗬嗬,嗬嗬……”
似人非人的笑声,方才还在空旷的上空,转瞬又窜到树林那端去了。
地上几人持剑,不由得正身,严阵以待。
“什么妖魔鬼怪,速速出来现身!”
声音从树林左边一掠而过,惊飞几只夜宿的飞鸟。
一只蜂妖从树林上空飞扑下来,几个弟子闷哼一声,在睡梦中急吐一口血出来,几根黑色短针扎在他们身上,被针扎到的地方迅速变黑。
他们中毒了。
随即树林上空出现更多的蜂妖,毒针如雨急刺而已,众人挥剑去挡,仍差点被刺中。
“结阵。”
身边一阵疾风驶出,岁禾眼角处飘出一道青色光影,看那身影,原来是刘雾师兄也转醒了,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以一己之力支起屏障。
青色屏障支起,落下的黑针如雨扑打在结界之外。
如今在场只剩五人,岁禾、刘雾、叶芙蕖、郭琼枝、卫长宁,这阵终究有点残缺,点亮的西北角仍旧黯淡。
西北角处毒针正在穿透,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一声低声。
“我来帮你们。”倒地的弟子中,一瘦弱的身影清醒过来。
那人咬破舌尖血,虽然虚弱,但是坚定地,一步步朝西北角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