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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转变(1) 她看到的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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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送走边惟众那尊大佛。梅巷金靠在门上,看着空荡漆黑的房间,心却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填满,无意识叹了一声,末了又蓦的嘴角一弯。
把一周的菜初步洗净加工,放进冰箱。看着满满当当的冰箱,梅巷金的心也变得充实而平静。
她快速洗澡,坐到工作台前。
桌上摆满了工具,情书被压在一个夹子下,她挪开夹子,把情书拯救出来。开顶灯调整角度检查修复的情况。
纸箱薄脆,光打下来透出字迹,一半清晰一半模糊。
修复得不错。
梅巷金把纸平放至桌面,盯着它看。思绪也在几个模糊清晰的片段中辗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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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书事件过后,梅巷金没太关注后续,她是在某天班上的同学聊的八卦里知道的后续。
“你说边惟众谈恋爱了?谁啊?”
“嘘——小点声!我也是猜的,我昨天去买奶茶,看到他们两个坐在奶茶店的角落里,不知道在干什么,我还留意了一下,两人坐了挺久的。”
“真的假的,不怕被抓嘛?那个女生是谁啊?”
“应该是真的吧,他们这种好学生,就算谈了也不耽误学习,那个女生……”说话的人回忆了一下,“跟她同班的,好像叫梅,梅玫?”
说话的人不太确定,问了一下前桌的正在做题的梅巷金,“巷金,梅玫大一好像跟你是一个班的吧,你还记得吗?”
梅巷金扭头回答,“记得的。”
她怕两人继续问,又补充道:“不过不太熟。”
“那边惟众呢?”
“也不太熟。”
“哦,好吧……”
她第一反应是撇清关系认识他们。
梅巷金不可否认那时她心里酸酸的,觉得自己只是个局外人。
但又忍不住幻想,边惟众接受情书或许会有自己的一点原因,尽管按照正常逻辑,十八杆子都联想不到她自己身上。
胆怯的爱慕者失去了勇气,成为另一个追逐者的垫脚石和见证幸福的NPC。
她亲手写就的情书,却替别人做了嫁衣。
梅巷金是哭过的,只不过夹在失去母亲,生活窘迫这一类的悲伤里,显得过于渺小了,无足轻重到以至于忽略,不够重视它也许是加重自己情感淡漠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有回忆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时过境迁,情书重新回到她的手上,却又不仅仅只有情书。其他东西,好像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模糊的笔触被她修复,混沌的感情需要她明示。
笔刷轻扫过纸面,梅巷金心迹渐明。
就勇敢一次吧?机会已经摆在眼前了。
边惟众的感情跟明牌似的,自己怎么都不会输的。
是夜,梅巷金主动约边惟众。
[你周六有空吗?]
——情书修复好了,我正好拿给你。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对方就回了消息。
[有,你找我?]
梅巷金看着消息,指尖停在发送键上,过了一会儿,删掉内容,重新打字。
[嗯。]
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梅巷金挑了个地址发过去,[那到时候见。]
边惟众发来,[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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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早,梅巷金去了趟医院,梅亮又酗酒住院了。她到医院的时候,梅亮原本在床上使唤护士,见她一来,鼻子哼了一声,转身背对着她。
梅巷金站到他身后。
文红棉去世后,两人的关系彻底破裂,她做好一辈子不联系逃离原生家庭的准备,却没料到人会老,自己的心会软。
几年前梅亮生病住院,医生护士打来电话,要她过来。当时自己以工作忙为借口让他们找别人。
——你父亲通讯录里没有别人,只有你。
她在深夜赶到医院。站在病房前忍不住的烦躁,大学毕业后,好不容易过了一段时间的平静生活,现在又被他生病打破。那时她不知轻重忌讳的想,怎么不干脆死了,害人害己。却在见到病床上瘦弱身影时,心中的烦躁像被一盆泼头的水浇了个灭。
短短几年,梅亮就老成这个样子。令她几乎认不出来。
现在,梅亮越来越瘦了。他背气的举动是那么幼稚,难道他不知道?如果自己现在狠下心不管他,他就没人管了。
梅巷金胸口淤堵,恨着他,又忍不住心疼,说着难听的话:“医生的话你都当耳旁风吗?”
她没法不管他。
“你管我干什么?我死了你不是才开心吗?”
怒气一下子顶到喉咙,反唇相讥的话就在嘴边,他们父女俩的对话从来都是这样,你刺我一剑,我砍你一刀。好像彼此都有无尽的怨气和怒火需要发泄,什么都吵,什么都骂,骂到最后,只恨为何彼此是父女。
此刻,梅巷金忍住了,她深呼吸调整情绪:“钱我交了,你自己出院。我最后提醒你一句,你自己的身体你不在乎谁都没办法。”
她快步离开病房,来到阳光处大口呼吸。频繁眨动的眼睫里,泛着泪花,梅巷金微仰头控制泪意,心里反复安慰自己:没事的,很简单,有什么好哭的。
她嘴巴紧抿成一条线,察觉到嘴角向下,提肌微笑。
没事,没事。
待梅巷金走出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调整好了。
看了眼时间,赶紧回家准备。晚上还有约。
她回家打包完东西,临出门收到大风的消息。
[巷金巷金,你有微博嘛?过两天节目要发布几个预告,需要你转发哦。最好清一下你微博里的私人信息哦!]
梅巷金回了好,下载微博。
她是有微博的,高中时被梅玫拉着注册,转发抽奖用的。但不常用。梅巷金验证了三轮才终于成功登录。
梅巷金检查了一下,基本都是转发抽奖的博文,很多被转发的消息因年代久远都已经无法显示。打眼一看,像是水军僵尸号。
梅巷金一条条删到底,新的一页被刷新出来,梅巷金手起刀落点删除,赶紧在最后一秒停下。
差点被删的博文是一张照片。
梅巷金点开大图,模糊的像素让这张照片充满了旧时的记忆。
她充满意外地看了许久,感叹:原来还有这样的照片。
……
高二换班没多久,运动会就开始了。
虽然分了班,但各班之间的友谊因为历史原因变得错综复杂起来。场下能看到文科班学霸和理科班的学渣并肩而行,场上也上演着从同伴变对手的戏剧情节。
梅巷金体育细胞薄弱,这种活动从来都是充当背景板的作用。
高一还有梅玫几个人拉着有了点存在感,高二分班彼此熟悉的人太少,彻底沦为了透明人。
梅巷金也乐得清静。
高二的班主任是一个常年梳着斜肩麻花辫,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
她身上的淡漠如道袍的黑裙,给每一个她带过的学生都留下了一片阴影。
班主任姓王。
王老师看到梅巷金无所事事的样子,一合计,就让她给班上的运动员写稿,“到时候到我们班了,你就去演讲台上念这些加油稿,为他们加油。”
梅巷金没有拒绝的理由。
运动会举行三天。
第一天她就在演讲台上跟梅玫碰到了。
彼时两人还因为分班原因的事情闹别扭,梅玫单方面不跟梅巷金说话。
梅巷金也不是主动破冰的人。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念了一早上,喉咙都有些哑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梅玫一个电话,让人送水送吃的过来。梅巷金闻言,也有些渴了,便去一旁拿了瓶矿泉水,心想待会儿结束了要买点什么填饱肚子。
很快,人来了。
看到来人,比梅巷金更意外的是梅玫。
梅玫:“不是让你弟送的嘛,你怎么过来了,别忘了你下午还要比赛,要是输了可不关我的事啊。”
分班以后两人很久没见了,边惟众主动跟梅巷金打完招呼后,才回梅玫的话。
边惟众:“吃多了消消食。”
梅玫:“随你便吧。”说完,她就拿着零食走开了。
边惟众没走,他占据了梅玫的位置坐了下来。
午休时间,树荫里、帐篷下影影倬倬,只要操场上几个零星的身影走动。
梅巷金看着远处不知到哪一班的宣传红旗,在烈阳下翻飞,上面的标语一时认不全。
“在新班级怎么样?”
边惟众先开口,主动打招呼。梅巷金顺势接话,“挺好的。”
“嗯。”似有若无的一声,把话题简单收尾。
梅巷金看着红色横幅上的标语,她在脑海里默读起来。
【只要跑得够快,寂寞就追不上你;只要拿到第一,XXX都归你!】
她盯着被挡住的部分较真,不知道什么可以‘都归你’。
默读了几次,都因为风被阻拦,梅巷金忍不住皱眉。很快,她又忽觉自己在干什么,怎么纠结起这个事情来了。
梅巷金觉得好笑,无声勾唇。
边惟众声音响起,“看来新班级真的挺好的,想起来都还会笑呢?”
梅巷金扭头,看到他打趣的眼神。
“是啊。”梅巷金顺着说下去,“是挺好的。”
这时,风起了。
这一阵来得很大,余光里挂着的横幅都飘扬起来。
梅巷金抬眼去看对面那条横幅。
一旁的边惟众好像说话了,声音很轻,夹杂在风里:“早知道我也去文科班了——”
但她听得清。
翻飞的横幅被风顺平的幅面。
黄色宋体大字赫然写着:
【只要跑得够快,寂寞就追不上你;只要拿到第一,男神女神都归你!】
梅巷金不禁莞尔。
笑意未散,梅巷金脑袋就急于推进下一事件的应对指令。
她带着来不及收回的笑意看向边惟众。
笑意定住,梅巷金脑中恢复秩序。
一般情况下,她应该是这样的。
事件一,看到横幅的字;反应,笑;
事件二,听到边惟众的话,反应,顾左右而言他。
但此时此刻,她的反应是笑。
于是,她的笑定住了。
因为边惟众也在笑。
除却征愣了这两秒,梅巷金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反应那么快过。
梅巷金笑容不变,带了点开玩笑的意思:“后悔也晚了,被理科虐惨了吧?”
边惟众笑容加深,心照不宣地挑眉,“是啊,虐哭了。”
两人对视着,又心照不宣慢慢移开。安静又不安静,有什么东西在滋生。
梅玫是一个很喜欢纪念的人。
她纪念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就是拉着人拍照。
运动会的最后一天,梅玫搞了台拍立得,说要拍照纪念。由于第一次摆弄着玩意,她想先试拍一张。抬头扫了一眼,看到边惟众在讲台上,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她远远地叫了好几声,对方都没应。
梅玫小声吐槽了一句,这人是耳朵是不是有问题,随即觉得反正也是试拍,对方配合与否好像也没关系。
她拿起拍立得,镜头对准边惟众。
放大,等到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她变了下位置转换角度,心中默念。
三二一——!
咔嚓——!
快门按下的前,跟边惟众说话的人走开了,露出他身后的梅巷金。
三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被梅玫镜头框住的两个人,在逐渐显影的相纸里,脸上都带着明媚温柔的笑意。
这张照片被梅巷金在看梅玫相册时发现,偷偷拍下,发布在微博仅自己可见的相册里。
梅巷金看着照片,心中慨然:
原本以为与边惟众的关系仅限点头之交,却没想到在时间的日积月累中,竟无形中有了这么多的联系。
她误以为的浅薄,竟如此深厚。
她所看到的冰山,只是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