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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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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那么多天做心理建设，真到赴约这一天反而平静了不少。正常地上课、吃饭、聊天、打瞌睡……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讲虚拟语气，我盯着课本上的例句“I wish I were...”，脑子里“I wish I knew what he's thinking”“I wish I weren't so nervous”“I wish this clock would move faster”什么的句子造了一堆。
下课铃一响，我就飞速起来收拾书包。
教室那边，仙道彰好像察觉到我的目光，抬头看过来，对我眨了眨眼。
这个人怎么这样！
“我先撤了。”我赶紧收拾好东西，对小信说。
“去吧，”她冲我努努嘴，“给我好好努力拿下他！”
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虽然只是把校服换成了便装。时兴的棒球服，深蓝色的牛仔裤。我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就出了门。
赶到咖啡店门口的时候是六点十五分。
很好，趁他还没来，我可以先占个好位置，再把菜单研究透，这样等他坐下来我就可以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这里的草莓巴菲好像还不错”，显得我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绝对不是第一次被男生约出来吃饭。
我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地响了。
然后我就看见仙道彰正坐在里面的位置上翻着杂志，听到风铃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抬头。
仙道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非常衬他的皮肤，我猜他训练后重新搞了发型，仍然是一丝不苟的“扫把式”，两道浓眉下面眼睛带着刚运动完的餍足感觉，又有些漫不经心。
“你怎么来这么早？”我快步走过去坐到他对面，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奇怪，赶紧清了一下嗓子。
“训练结束得早就直接过来了。”他合上杂志放到一边，仍然是招牌式的笑容。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早——”
“为什么道歉啊，是我来早了。”他笑着把菜单推到我面前，“你先看看想吃什么吧。”
废话，我还想说你呢，来这么早干嘛，把我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呃，你喝的那个是什么呀？”我小幅度地指了指仙道彰面前的杯子。
“这个吗，”他看了看杯子，然后慢悠悠地看过来，“就是普通的冰美式，要试试吗？”
试试？这个眼神，这个语气，完全就是挑逗嘛！我看着那只杯子上的被咬瘪的吸管，大脑飞速运转：这是间接接吻吧，这绝对是间接接吻吧？
这样真的好吗，才刚刚开始就这么亲密，这个男人居然是隐藏的轻浮役吗？我的头又开始眩晕了。
“可以吗？”我弱弱地问。
“当然，不过可能会有点苦——”
“真的可以喝吗？”我还是装作一副矜持的样子，再次询问。
他好像愣了一下，随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小心翼翼地端起来他的玻璃杯，有点不确定地把吸管放在了嘴边：“我喝了哦？”
“小泉？”
“？”
他看着我端起杯子抿了一下吸管口，欲言又止。
“呃…味道怎么样？”
是有点苦，但我不能表现出来。仙道彰主动让我喝他的饮料，这是什么级别的暧昧信号？如果我现在放下杯子说“好苦”，那我就是全日本最不解风情的女人。于是我面不改色又喝了一大口，杯子里本来就不剩多少，我差点把冰块吸进嘴里。
“挺好喝的。”我把杯子放回桌上，淡淡一笑。杯底除了一点点冰块，只剩一层淡棕色的水痕。
他看了看那个空杯子，又看了看我，表情很微妙。
“这样啊，”他慢慢地说，然后拿起菜单翻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思路，又抬头看我，“那你要不要……自己来一杯？”
“自己来一杯？”等一下——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他刚刚怎么说来着，“要不要试试”？
完蛋了，我好像会错意了，他是不是叫我自己点一杯喝啊。结果我跟个变态一样直接喝了他的，还一口气喝那么多！怪不得他表情那么微妙。
我的心一下又坠入了万丈深渊。这下好了，到底谁是轻浮役啊，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好感度不要这样毁于一旦啊！
“小泉？你还好吗？”仙道彰看起来有点担心。
“完了，全搞砸了……”
“什么搞砸了？”
我泪眼模糊地抬起头来：“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那是我第一次在仙道彰脸上看到惊慌这两个字。
完了，这下更丢人了。不仅喝了他的咖啡，还在他面前掉眼泪了，但是我也没办法控制我自己，我实在太想好好表现了。以后我在他心里得是一个多么奇怪的人啊……
仙道彰手忙脚乱地抽了桌上的纸巾递过来。
“等一下，到底怎么了——”
我接过纸巾摁在眼睛上，绝望地发现纸巾被我洇湿了两个洞，好狼狈啊。
“我不是故意的，”我隔着纸巾，声音闷闷的，“我以为你是让我尝你的，我没有想到……想到你是让我自己点，我真的不是什么变态啊……”
纸巾外面，仙道彰沉默了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你笑什么？”我惊讶地看着他。
“抱歉抱歉，”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经，“我不是故意笑的。”
他又笑了一下，握拳挡在嘴边。
“只是没想到，”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话完整地说了出来，“你哭是因为这个。”
“我的确是让你喝我的没错啦，”他用手指擦了擦眼角——这个人居然笑出眼泪了，“毕竟没尝过的话最好不要随便点单，但是你喝咖啡的气势还真是惊人，我刚想说‘小心有点苦’，结果你已经喝完了。”
“那是因为…”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望望他，“我不想让你扫兴。”
“小泉同学真是可爱。”仙道彰心情大好地下了结论，“我之前就这么觉得。”
“哈？”
“说话的时候脸颊居然会鼓起来，惊讶的时候只睁大一只眼睛，什么都写在脸上啊……”他饶有兴趣地细数着。
“真的很像Heidi呢……”
“那是什么东西啊？”
“那个不是给你了吗，很可爱的钥匙扣？”
……你怎么还给那玩意起名字啊，而且那么丑的东西你还要说像我也太冒犯了！到底可爱在哪里啊！我完全被这个男人耍的团团转嘛！
我悲喜交加到了一种自己都觉得不妙的程度。
“所以呢，要不要尝尝草莓芭菲啊？是这家店的特色哦。”
“好……”那本应该是我的台词！还有，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哄孩子的口吻说话了？！
仙道彰叫来服务生，点了两份草莓芭菲，两份咖喱饭。我把菜单翻来覆去地看，假装在研究还有什么好吃的，其实还在回想刚刚自己尴尬的情形。
“对了，福田托我跟你道谢。”仙道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哦，笔记的事？”
“嗯，”他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块，“虽然他应该不会怎么认真看，但是因为你的笔记做得太认真，他一定要我传达一下谢意。”
“真是的，”我有点无语，“你们倒是好好学啊，感谢个什么劲儿，我写的那么认真，你们都不认真看的话，我不是白写了吗？”
“哦，”仙道彰不认同，“我可是会好好看的，不是跟你说过了？”
“哪怕是不想学习，看着那本笔记也会觉得‘不能辜负小泉同学的心意’之类的……”
“呃，也没有那么夸张吧？”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个人说话怎么总是那么肉麻。
还好芭菲突然端上来了，红艳艳的草莓，白花花的奶油，挤在一块非常好看，而我没有心情多欣赏，赶紧舀了一勺塞进嘴里。
刚刚我的心情像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现在一时间没人说话，又尴尬的让人抓狂。他只顾着吃咖喱饭，一勺一勺的，就是不开口说话。
切，那我也吃。于是我们之间形成了一个长达三分钟的僵局。芭菲的玻璃杯壁上凝了一圈水珠，顺着杯身慢慢往下滑。我盯着水珠看，假装它比这个尴尬的沉默更值得关注。
“好奇怪啊。”他终于吃完了那半盘咖喱饭，正拿纸巾擦嘴，表情是那种很认真的困惑。
“你今天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的心跳猛地加速，只是洗了个澡换了一套便装而已，能有多大变化。
“感觉很小心，说话像在图书馆里一样。”原来是这个不一样啊。
“可能是因为这家店本来就很安静吧，你看那边那个人还在看书。”我胡乱地找着借口，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看书的大叔。
仙道彰顺着我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把视线收回，若有所思地拿起面前那杯只剩冰块的美式，吸了一口，发出了一个非常响亮的、吸管吸空气的“嘶嘶”声。
角落里的大叔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你在干嘛啊？”我惊呆了。
“喝完了啊。”他晃了晃杯子，冰块哗啦啦地响。
他放下杯子，眼睛又弯起来了：“怎么样，我打破了图书馆魔咒，你现在可以放松一点了吧。”
“……”虽然看他这样做有点蠢，但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太让人心动了，更不用说这下是彻底的间接接吻！
仙道彰放下杯子，似乎对自己制造的噪音效果相当满意。他托着下巴看我，像是在看我的反应。
先等一下，我才发现他的嘴唇好诱人，眼睛好漂亮，把我的脑子搞的混乱极了，完全没法做出反应。
“你这是怎么了？”我的表情又引来他新的憋笑。
我崩溃地低下头，小信要是知道我今天的表现，应该会狠狠地把我训一顿的。
我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啊，现在的情况，不要说让仙道彰喜欢上我，让他不要跟别人说我坏话都很难吧……
“那个，仙道同学，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冒失，”我扶着桌子直起腰，“可是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因为今天，今天，我是第一次跟男生一起出来吃饭，所以…所以我有点紧张，就做了一堆奇怪的事情……”我坦诚相待。
仙道彰没有再笑，他把托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表情变得很认真，眉毛微微收拢。
“这样啊。”他说。
“然后呢，”我打开了话闸似的开始一个劲的说，“我从周一开始就在想今天要穿什么、要说什么，结果你这么早就坐在这里，把我的计划全打乱了——当然不是怪你。”
我胡乱地说着，仙道彰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表示理解。
“所以，”等我说完，仙道彰问，“你是因为第一次跟男生出来吃饭才这么紧张？”
我颓然地点点头。
“不是因为跟我一起？”他又问。
我又不知所措了。不用过多分析就明白他话里的深意，他的潜台词是“如果是跟别的男生一起，你也会这么紧张吗”。
但是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成立，因为除了仙道彰从来没有别的男生约我出来过，我怎么知道跟别的男生出去我会不会紧张啊！
但他似乎很在意这一点，那基本就是在意我是不是喜欢他吧。
天呐，我真的要在这种时候告白吗？万一他只是逗我把话说出来，然后就对我失去兴趣怎么办？像我这种涉世未深的女孩，也太容易被这种男人掌控了，也是有那种人哦，兴趣是吊着天真女人的男人——
“唉，真伤脑筋，”仙道彰心烦意乱地揉了揉脑袋，“每次我一说什么，小泉同学你就是那副表情。从开始吃饭到现在，都没怎么用正眼看我。”
“果然小泉觉得我让你很有压力吧，所以才会这么紧张之类的。”
“哈？”这是什么奇怪的展开啊！
“之前弄脏你的笔记那次也是，”他皱着眉头，“事后还自作主张送你一条鱼……对了，味道怎么样？”
“是很好吃啦！”
“那就好——不过说真的，做了那么多麻烦小泉同学的事，我真的挺过意不去的，才会想要请吃饭弥补，虽然好像没起什么作用……”
“……”我诧异地看着仙道彰，诧异得都忘记矜持了。
“你看，”仙道彰把盘子推到一边，把手放在面前，“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我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对方好吧？”
“是的？”
“所以小泉，”仙道彰又笑得眉眼弯弯了，“你不用想那么多，做什么事情、说什么话，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就好。因为我就是这么做的。”
仙道彰真的很会话疗啊，但是又让人觉得他很真诚，不仅仅只是为了表面上的体面，真是个成熟的好人啊，要是我的话，可能会觉得对方无理取闹的样子有点讨厌了吧。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他用手撑着下巴微笑着看我。
哼，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豁出去了。
“仙道同学，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可是你说的。
“？”他的表情有点出乎意料，可能惊讶于我问题里的强目的性。
“这个嘛……”他又去摸他的后脑勺，“没有特别的喜好吧，总而言之还得看互相有没有感觉嘛。”
说的这么模棱两可？
“那什么才算‘有感觉’？”我追问道，反正脸已经丢过了，他让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那我就不客气了。
仙道彰眨了眨眼，大概没想到我会穷追不舍。
“怎么说呢，”他的目光飘向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就是相处得比较舒服之类的，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啦。”
真会打哈哈。
“好吧。”我决定放他一马。
“那你呢，”他突然把问题抛回来，“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诶？”
“公平起见，”他指了指我，“该轮到我问了。”
公平起见，好像我们是在做什么游戏似的。
我看着他的脸。咖啡店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我喜欢的男生是仙道彰，是全校学生都在谈论的篮球天才，是专和稀泥爱打哈哈的老油条，也是会哼着歌走路的普通高中生。
“长得好看的吧。”想了好一会，这就是我最后的回答。
“诶？”仙道彰颇有些诧异。
“怎么了？”我坦荡地看着他。我才不会中你的计让你得意呢。
“这样啊。”他点点头。
真是的，又是这个反应。没劲。
“不过呢，”他继续说，“既然提到了恋爱话题——”
我严阵以待，全身的警觉系统瞬间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我现在的精力主要还是放在篮球上，”他说，“寒假有冬季选拔赛，加上上次县大赛之后好几个大学都来了意向。”
“这样哦……”听了这话本来该失望的，不知道怎么我的心反而安定下来了。不管这话是不是为了敲打我，至少证明他不是那种随便的人，想想也是啊，如果他真的是个花心的人，不会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
“就算，”他顿了顿，“就算有在意的女生，大概也不会很快就交往什么的。”
啊……有在意的女生。会是我吗？还只是一个假设？还是为了给我一点希望、一点安慰才这么说的？
我看着他的脸，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聊下去。虽然我告诉自己这也不错，但是一种强烈的失落感还是诚实地涌上心头。
“差不多到时间了吧。”说了些有的没的，到有点无聊的时候，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仙道彰低头看了眼手表：“唔，时间过得还真快。”
他叫来服务生买单，我伸手去摸钱包，他用一种“你别这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把账单接过去。
“说好了是我请你。”他不急不缓地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纸币，对服务生微笑一下，耐心地等他找零。
仙道彰在帮我买单，可我再怎么自我暗示，都没有开始那种兴奋的感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