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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国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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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彰不在的第一周,日子过得波澜不惊。我每天认真听课,认真记笔记,放学后多待一会把两份讲义夹誊抄整齐。仙道的那份我抄得尤其仔细,连数学公式的推导步骤都标注了页码,方便他回来看的时候查阅。福田的那份我也没马虎,毕竟要是只给仙道认真抄,给福田随便糊弄,到时候一对上我不得尴尬死。
倒是大桥那家伙,每次看见我在做笔记,都会意味深长地“哼”一声,然后扬长而去。
有天放学后他又这样,我忍不住问:“你这幅表情到底想说什么!”
“你别太得意了,我听田径部的人说了,仙道在集训那边好像表现特别好,已经有媒体在夸他了。”
“我怎么就得意了,”我莫名其妙,抄个笔记也惹到他?“媒体夸他又怎样?”
“又怎样?”大桥挑眉,“你没看过体育新闻吗?你想想,等仙道彰在国体上出了风头,到时候你的竞争对手就不止咱们学校这几个了,整个神奈川县、甚至整个关东地区的高中女生,都有可能——”
“你在说什么呢?”我忍不住嗤笑,“你不会喜欢仙道彰吧,天天在这说什么‘竞争’‘竞争’的,你要跟谁竞争啊?天天的看到我就那副死样子。”
“去你的。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大桥翻了个白眼。
“那你天天盯着我干嘛?”我双手抱胸,难得在和他的交锋中占据上风,心情十分舒畅,“我抄笔记你也要哼,我跟他说句话你也要阴阳怪气,怎么,你暗恋的是我?”
大桥张了张嘴,好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你少自作多情了。”他迅速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我只是觉得你这种把喜欢写在脸上的笨蛋,迟早要吃大亏。”
他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什么情况?这个反应,真的爱上我了?
我决定把这件事抛到脑后,继续过我波澜不惊的日子。
不过关于仙道的消息,哪怕我不主动打听,也会从各种缝隙里漏进来。班里的男生会在课间讨论国体的赛程,女孩子们会用一种不太懂篮球但很懂氛围的语气说“仙道同学好厉害啊”。报纸上偶尔能看到县代表队的报道,我会把有关仙道彰的部分裁下来贴到日记本上。
报纸上的仙道彰是被寄予厚望的神奈川王牌,进攻犀利,视野开阔,关键时刻值得信赖,而我知道的仙道彰,不爱学习,会在钓鱼的时候复习指数函数,会送别人赠品钥匙扣,会跟女生借卫生巾……
这两个仙道彰在我脑子里拼不到一起,但又确确实实是同一个人。往好处想,我知道这个明星运动员的另外一面,这多了不起啊。
十月,国体决赛周开始了。
那天早上我一进教室就觉得气氛不太一样,平时早课之前大家不是在补作业就是在聊天,今天却好几个人围在后排,中间是一台不知道谁带来的便携收音机。
“怎么样怎么样?”有人急切地问。
“还没开始,还在播那个什么开幕式的东西。”
“开幕式有什么好听的,赶紧切到篮球那边啊!”
“急什么,还没开始呢,今天上午是半决赛,神奈川对爱知。”
下课,收音机里终于传出了篮球赛的直播信号。解说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电流的沙沙声,但足够听清楚。
我不知道在别扭个什么劲儿,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一直在偷听,直到听到仙道的名字,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假装在写东西。
比赛开始了。收音机那头的解说员语速飞快,我们在教室里听得一知半解,只能从语气里判断局势。开场阶段双方势均力敌,比分交替上升。福田好像连续得了几分,解说员夸他“中距离投篮稳定”,旁边的男生欢呼起来。
“仙道彰持球突破——漂亮!一个背后运球过掉了防守队员,分球给外线的神宗一郎,三分命中!神奈川反超比分!”
围在收音机旁的同学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那么一瞬间,我都感觉自己坐在几千人的体育馆里看球。他离我两排座位的时候我觉得已经够远了。现在才知道,那根本不算什么。
但这种矫情的想法很快就被我自己掐灭了。我有什么好难过的?他现在在赛场上闪闪发光,我应该替他高兴才对。更何况等他回来的时候,我还拿着一手他欠我人情的牌呢,抄了两个星期的笔记,够我跟他说好几句话了吧。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十分有道理,于是心安理得地继续偷听。
比赛最终以神奈川代表队的胜利告终。终场哨响的时候,教室里一片欢腾,好像赢球的是陵南校队一样,然后大家又开始新一轮的讨论,分析秋田的实力,预测明天的胜负。
我默默地把课本收好。
第二天是星期六,按理说不用上学。但我还是一大早就醒了,猛地坐了起来。
今天就是国体决赛了。
我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妈妈爸爸正坐在餐桌旁看晨间新闻,电视里播的是某个政治家访美的消息,连体育新闻的时段都还没到。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妈妈有点意外,“星期六不是都要睡到中午的吗。”
“睡不着。”我含糊地回答,坐到餐桌前。
整个上午我都坐立不安。先是把作业拿出来写了两道题,发现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又收回去。然后打开电视把频道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国体篮球的直播。这倒也不意外,国体虽然是全国大赛,但毕竟是高中生级别的比赛,电视台不可能全程转播。我记得昨天班里的男生说过,只有决赛会有广播直播,电视转播要看地方台的心情。
想到这里我更焦虑了。广播直播是下午两点开始,现在才上午十点。
就在我第n次从沙发走到窗边再走回来的时候,电话响了。我接起来,是小信的声音。
“准备得怎么样了?”
“什么准备?”
“当然是听广播的准备啊!”她在电话那头用一种“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的语气说,“收音机准备好了吗?电池够不够?录音带准备了没有?”
“录、录音带?”
“你不会没想到要录吧?”小信沉默了两秒,“你不是喜欢人家吗,怎么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我捏着话筒说不出话。我确实没想到要录音。
“算了算了,”小信叹了口气,“你来我家吧,我都准备好了,对了,东条也会来。”
我换了身衣服就出了门。小信家离我家就几步路,我到的时候东条已经在了,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台便携收音机、两盒空白磁带、还有一大袋薯片。
“小泉来了!”东条看见我就兴奋地挥手,“快坐快坐,马上开始了!”
我在地毯上坐下,看着那台收音机,忽然觉得手心有点出汗。平时在学校里听大家讨论仙道,或者偷偷看他们带过来的报纸上的报道,都是被动接收的。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我为了听他比赛特意跑到小信家里来,这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放大了好几倍。
“你紧张什么,”小信看我攥着拳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又不是你上场打球。”
比赛开始了。
广播直播和电视直播完全不同。没有画面,只能靠解说的声音和现场收录的背景音来想象场上发生的事情。但有时候,声音反而比画面更能让人投入。运球的声音、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裁判的哨声、替补席的呐喊声,全都混在一起,从小小的收音机里涌出来,把整个客厅都灌满了。
我闭着眼睛,脑海里自己拼出了一个体育馆。聚光灯打得很亮,地板是浅色的,仙道彰穿着白色的球衣,站在弧顶的位置,单手控着球。
“仙道彰持球——面对双人包夹——传球!外线神宗一郎出手——三分命中!”
东条从地板上弹了起来,小信拽着他的衣角把他拉回来:“你坐下,挡到收音机了!”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心一直在不停地出汗。
比赛进行得很激烈。秋田的实力确实很强,尤其是内线的防守,让神奈川的进攻好几次无功而返,上半场结束的时候,神奈川落后四分,东条急得在地毯上滚来滚去,小信一边嫌弃他一边又递了杯麦茶给他。
我表面最安静,但腿已经盘麻了。
下半场开始。神奈川追分的势头越来越猛,仙道彰的发挥也越来越好。解说员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好几次都破了音。
“仙道彰——突破!漂亮!面对三人防守强行上篮,造成了对方的犯规!两分有效,还要加罚一球!”
东条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态,开始在收音机旁边做起了实时解说:“对对对,就是这样,传啊传啊传啊——好球!仙道!诶不对,解说说这是……管他是谁,好球!”
最后三十秒,神奈川领先两分。秋田发起最后一攻。收音机里解说员的语速快到几乎听不清,背景音里全是观众山呼海啸的呐喊。
“秋田队最后一攻——控球的是四号——面对仙道彰的一对一防守——做假动作,没过!变向,还是没过!时间——时间不多了——强行出手!没中!篮板被神奈川拿到!全场比赛结束!神奈川县代表队获得了本届国体篮球项目的冠军!!”
东条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欢呼还是惨叫的声音,整个人往后一倒,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把薯片袋子压得哗啦哗啦响。
那天下午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三个人又一起去吃了文字烧庆祝。东条在铁板前挥舞着铲子,把面糊翻得乱七八糟,一边翻一边还在复盘决赛的每一个精彩瞬间,仿佛自己是亲历者。
晚上回到家,我把收音机里录下来的那盒磁带从包里掏出来,放在书桌上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收进了抽屉里,和那个已经开始掉漆的鱼形钥匙扣放在一起。
他和福田明天就会回学校了吧。我那两个记满了笔记的讲义夹终于可以交出去了。
我果然还是,非常喜欢你啊,仙道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