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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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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场雪并没有下很久,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和平常一样的街道让我很是失望。
“喂,”我吃完早饭又爬回楼上打电话给仙道,“起床了吗?”
“嗯,起床了。”他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怎么感觉你的声音有一点哑?”我皱着眉头。
“刚起床嘛。”
然后就是几声咳嗽。
“你感冒了呀!”我大惊小怪。
“可能有点吧——咳咳……”
“唉,”我叹了口气,“你等着,我去你们家照顾你。”
“不用不用,”他赶紧说,“没什么问题,你还是别来了,传染给你怎么办?”
“传染就传染呗,”我义正言辞,“我抵抗力很强的,一年都不见得有几次生病。”
“别了别了,我自己休息一会,看看下午什么情况,”他又咳了几声,“要是还可以,我再去找你吧。”
“不行——”
“听话,”他认真地说,“你要是过来我会不高兴的。”
他难得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一时间竟然真的被唬住了,拿着话筒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好吧。”我闷闷地说。
“嗯。”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咳嗽。
奇怪了,昨天他不是穿了很多吗,而且雪下的也不是很大呀,怎么回事这是。
马上都要回东京了,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家人又不在家,自己一个人在家肯定很难受吧。
爸爸妈妈出门探亲戚了,小信和东条出去玩儿了,仙道彰又不给我去他家照顾他,我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
一个人闲来无事就会胡思乱想,寒假之后第一个要准备的就是升学考试了,以我现在的成绩,考上全国前几的大学都很有希望,可是我自己也没想好自己的目标是什么,爸妈倒是一直想让我去横滨念书。
仙道有了好几次的大型比赛经历,各个大学的意向肯定也是拿到手软,但他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他的想法。我知道他不爱说这些正经事,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吧,我们都在一起了,这种事情不应该互相通个气吗?
越想越烦。
我重新拨打仙道家的电话。
“喂,阿彰,请你不要生气,”我小心翼翼地说,“但是我是真的很放心不下你,现在可以过去吗?”
“啊,”对面居然传来一个女声,“你好,我是阿彰的妈妈。”
怎么回事,阿彰的爸妈居然还在家,我天,这也太尴尬了吧!
“啊……那个,那个,伯母好,”我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是仙道的同班同学,那个,小泉理子——今早听他说他好像生病了是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很温柔,和仙道彰笑起来的感觉如出一辙。
“阿彰刚刚吃了药,在睡觉呢,有点发烧,现在不太好叫醒他——你是想要现在过来吗?”
“啊,”我舌头打结,“呃,因为早上的时候,我以为他一个人在家呢,就……准备过去的。”
“哦?”
“啊啊啊,”我赶紧呸,“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怕没人照顾他,才想着可不可以过去的!”
“呵呵,”她又笑,“我明白了,你可以吃完午饭再过来,阿彰生病,中午我就熬了点粥,没准备别的——你知道我们家在哪吗?”
“我知道的,伯母。”
我的天,我是去是不去啊!伯母这个话应该算是在邀请吧,我要是不去也太不好了,但是我现在还没做好见到仙道彰家里人的准备啊!
“好,好的,我会去的,”我最后说,“谢谢伯母。”
“我才要谢谢你呢,小泉同学。”另一头的声音亲切极了。
怎么办怎么办!
我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说到见家长,电视剧里一般会怎么演来着?啊,一定会带点见面礼什么的吧,不对啊,现在这个情况,还管什么见面礼啊,仙道还病着呢,再顾忌面子显得我很不真诚。
如果我要看望生病的男朋友,又该带什么啊,粥和药不是都有吗?那我干嘛要去啊,真是!
我又去照镜子,头发乱糟糟的,昨晚洗完澡没吹干就睡了,不行不行,这可是第一次见他的家人,不能太随便。
我用梳子狠狠地梳着刘海,难得没有扎马尾,让头发妥帖地披在耳后,又用妈妈的唇釉涂了涂嘴巴,看起来气色好些。
接着穿上一件不常穿的高领毛衣(我嫌勒脖子),想了想,又在领子上挂了一条长长的项链,站在镜子前面练习了一下微笑,虽然没有美到让人眼前一亮,但看上去还算得体。
唉,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应付大人了。
下午一点,我准时出现在仙道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了下门铃。
“来了——”是中年男性的声音,我吓得赶紧立正。
来开门的是仙道的爸爸,怎么说呢,长得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倒是非常随和,笑眯眯地请我进来。
“伯父好!”我干巴巴地说。
“你好你好,”他笑着点点头,“阿彰的妈妈回东京了,留我在这里照顾他,”
“不过我现在出去有点事情,”他摸了摸鼻子,“那么,阿彰就麻烦你了。”
我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这什么家长啊,没个正形儿,把生病的儿子丢给第一次见面的女朋友,我说仙道彰那德行是从哪儿学来的呢。
“对了,”他爸爸又指指桌上的大盒子,“你回去的时候把点心也带上,阿彰的妈妈特地叮嘱的。”
“好,谢谢您。”我还是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别客气。”他说完就出门了。
枉费我一番收拾,一番准备,这一家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不过我还是在心里松了口气。
我脱了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轻手轻脚地往屋里走。客厅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厨房的水池里泡着一个锅,应该是熬粥用的。
“阿彰……”我还没进去过他的房间,四处乱看了一下。
是这个吗?我把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轻轻打开。
房间里的暖气一下子袭来,还有特属于仙道身上薄荷和阳光混合着的气味,我忍不住大口呼吸着那种空气。
窗帘没有打开,阿彰的房间刷的是蓝色的漆,暗沉的蓝色让一切像沉在海底,静谧又压抑。
被子里的人好像察觉到了有人进来了,不禁动了动。
“爸?”仙道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我努力憋住笑意,站在原地不说话。
“爸?”仙道彰终于把头从被子里露出来,有点混乱地抬起来一点。
“Hi!”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仙道彰手撑着床铺慢慢坐起来,表情一下子又困惑又呆滞。
“理子?!”
我连忙跑过去扶住他。
“你慢一点,”我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哎呦,这么烫了。”
“你可真是……”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头发乱成一团,几缕刘海汗涔涔地贴在脑门上,脸颊通红。
“哎,你别起来呀。”我看着他想要下床的样子,赶紧说。
他不理我,晃晃悠悠的穿上了拖鞋,略过我推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爸?”他在外面一顿搜寻,看上去不太高兴。
“阿彰?”我跟在他后面,有点不知所措,“伯父刚刚说他有事情先出去了。”
“唉,”仙道彰回过头,双手叉腰苦笑着,“你们真会胡来。”
“理子,”仙道从客厅的抽屉里找出来一只口罩递给我,皱着眉头,“我现在打电话给爸爸让他送你回去。”
“打什么电话,我才刚来,干嘛现在就回去!”我把口罩放在一边,双手按住仙道的肩膀,把他往房间的方向推。
“你赶紧给我回去躺好!”
“理子——”
“仙道彰,”我继续推他,“生病的人没有发言权。”
仙道被我推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非常无奈,最后还是放弃抵抗,被我按回了床上。
“我还定了一点半的闹钟,”他坐在床上,“想着那会儿好一点了就回电话给你。”
“我看你才是乱来吧,”我在床边坐下来,“烧了多少度?”
“上一次量差不多是38度。”
“你昨晚到底干什么了,”我埋怨地说,“明明昨天已经不怎么打喷嚏了。”
他皱着眉头,眼神飘忽,想说什么但是又什么都没说。
可疑的表情。
我靠近了他一点。
能感觉到他的慌张,以及呼出的热气。
我看着他难得露出一点羞涩的表情,心里暗笑,只是把他额头上失效的退烧贴撕下来:“我去给你换成湿毛巾吧。”
我刚刚站起来,突然感觉有人在拉我的毛衣下摆。
我不解地看着仙道彰。
“没关系的,你坐着陪我就好。”他又背过去咳了几声,手还抓着我的衣服。
“一会赶我走,一会又不让我走,”我揶揄他,“你还真难伺候。”
他不说话,只是微笑着靠在床板上。
我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你再睡会吧。”
他摇摇头,抓住了我的手,使劲地吸了吸鼻子:“理子身上怎么这么香?”
大概是化妆品的味道。
他又用大拇指拨弄了几下我的嘴唇:“这里,怎么怎么红?”
粗糙的手指划过下唇,我忍不住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手一颤,眼神也迷乱起来,搭配上微微出汗的肌肤,显得格外色气。
我也被他弄得浑身发热,再加上房间本来就不透气,呼吸也逐渐加快了。
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手掌压着我的手,慢慢地靠近……
不行,他可是病人!更何况伯父伯母把他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不是让我过来揩油的!
我甩掉他的手,猛地站起身,把窗帘一下扯开了,阳光顿时把那些见不得人的阴暗想法一扫而空。
“这不会是伯父伯母对我的考验之类的吧?”我假装往门外探探,“好了,我通过考验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仙道在身后笑着叹了口气:“你呀。”
“我什么我,”我搬了把椅子到他床头坐下,“你刚刚想干什么,啊?”
他靠在床头,发烧带来的红晕还没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一点平时的狡黠,听到我这句话,立刻把问题抛了回来,脸上的表情极其无辜。
“我想干什么?好像是理子先咬我的吧。”
“不是你先弄我的嘴唇的吗?”我大声抗议,“还用那么下流的方式!”
仙道彰一脸不忍卒听的样子。
“算了算了,”我大手一挥表示不再追究,“总之你现在应该乖乖地休息,不要胡思乱想了!”
“好好好——”他巴不得我不再说那些话。
我去卫生间弄好了湿毛巾,又去厨房倒了点水拿过来。
仙道歪在床头,温柔地看我把毛巾铺好在他额头上。
安静下来之后,我才有空好好打量这间房间。上次补习只待在客厅和餐桌,这还是我第一次进他的卧室。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书桌上摊着几本书和练习簿,我一眼就看到我给他的那个讲义夹,心里有点淡淡的怀念。
“你这下算是解放了,”我在膝盖上撑着下巴,“比赛打完,只要顺利毕业,应该就能够去很好的大学继续打球了。”
“大概吧。”他说。
“大概?”我审视他,“你肯定收到不少意向了吧。”
“是有一些。”
“那你想过去哪里吗?”我问。
他有点迟疑,但是还是说:“东京吧,有几所大学的条件还不错。”
东京啊,又是东京,我毫不意外。
这个城市好像有一种引力,专门把人一个个往那边拽。
“东京挺好的,”我真心实意地说,“那边的大学篮球水平也高,对你的发展肯定有帮助。”
“理子呢?想过去哪里吗?”
“爸妈想让我去横滨,不是离家近嘛。”
“横滨啊,”他若有所思,“确实有很好的大学呢。”
“不过我还没完全想好,”我连忙补充,“毕业啊,工作啊,人生的规划啊,什么的。”
仙道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他的呼吸因为鼻塞而有些重,但眼睛一直看着我,那种专注的神情让我有点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是不是说得太远了?”我笑了笑,“这些事情等以后再说也不迟。”
“嗯。”他笑眯眯地点点头。
“不过我倒是觉得,”他补了一句,“只要是理子下定决心想做的事,一定能做的很好。”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我想打进NBA!”
“这个嘛,”他为难地挠挠下巴,“恐怕不行。”
那是当然,我还没有外行到不知道NBA是男子职业篮球联赛。
“不过呢,”他拍拍我的头,“说不定我可以帮理子完成这个梦想。”
他要打进NBA?语气丝毫不像在开玩笑。
但我没有立刻问很多问题,因为那些事对现在的我们来说还是太远了,时过境迁,人的想法也是会变的。
“要不我再给你量一次体温吧,我看你现在神气活现的。”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量过之后,果然温度低了一些。
“都是托理子的福哦。”
“等你好了要好好报答我。”我戳戳他的脸颊。
“那是当然。”
“话说回来,理子今天有点不一样,”他冷不防换了话题,“头发……”他双手放在耳边一摆,做了个披发的动作。
“啊,”我小心翼翼,“很奇怪吗?”
“超级可爱。”他不假思索地说。
其实根本没什么变化,他不过只是想要夸我使我开心,我当然明白这一点。
“毛衣也很可爱,”他继续说,“还有项链也是。”
“你夸上瘾了是不是。”我还是被他捧得得意的不行。
“肺腑之言嘛。”他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昏沉中恢复了不少,果然,退烧一点之后,这个人的本性就藏不住了。
“你也很好看啊,”我说,“穿老头衫都这么好看,”我做了个“身体曲线”的手势,猥琐地笑了笑。
“……”他面部抽搐了几下。
哎哟,好像有点太过了。
我刚想找补,谁知道他又说:“想不想摸摸?”
“想!”
“趁人之危。”他笑眯眯地捞过我的手,“摸吧。”
“我真的摸了?”我瞪大眼睛,“你一会可不要说我性骚扰什么的。”
怕他反悔,我的手直奔她想去的地方,他的身体立刻僵硬了一瞬。
我看看仙道的脸色,捏了几下就赶紧把手缩回来,弹回椅子上。
仙道垂眼看了看自己胸口被捏过的地方,又抬起眼睛看我。
“理子总是这样,在这方面一向非常大胆。”
“有吗?”
“虽然我也很喜欢这样的理子,”他伸手扶了一下快要滑下来的湿毛巾,顺便把头别开了一点,“但是也有点困扰。”
“困扰什么?”
他沉默着,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不是想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发烧吗?”
“嗯,是啊,为什么?”
“昨天晚上想到理子,一直睡不着,”
“稍微自己解决了一下,有点热,”他字正腔圆,“就没关窗户。”
?!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这这这这这种话也太失礼了人家可是纯洁无邪的女孩子完全听不懂你什么意思呢!
话是这样说,然而我的嘴角已经飞上天了。
拜托,像我这种毫无性魅力的人也能让仙道彰惦记一晚上?开什么玩笑!
“理子?理子?”仙道彰纠结地咬着嘴唇。
“啊,我在!”我回过神来。
“你不高兴了吗?”他摸摸鼻子。
“嘛,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我装出自己非常理解非常open的样子,“青春期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理子果然和那些思想传统的人完全不一样呢,”
“但是,”他话锋一转,“也是因为理子总是……对我很大胆,我好像也有点控制不住那些想法了。”
“所以你是让我矜持点?”
“当然不是,”他撅嘴,“嗯……可能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理子至少不讨厌我的这些想法吧,”
“还有,”他继续说,“我也很在意理子的想法。”
“我的想法?”
“嗯,”他认真地看着我,“理子也会有吗?那种想法。”
“我也是人嘛,”我引用了他之前说过的话,“再者说你又老是挑逗我,完全没想过那种事才奇怪吧!”
“是吗?我有挑逗你吗。”他抿着嘴,明显在暗爽。
关于生理欲望的讨论在这里彻底打住了,再说下去指不定干出什么离谱的事,我开始问起他家里的事情。
他聊起家人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也没有刻意的疏离。
真是一对随性的家长,能养出一个随性的天才并不奇怪。
说是随性吧,也不是完全不关心,比如他们本来今天就要回东京的,因为仙道发烧,也留了爸爸照顾他(虽然也没照顾上什么),第二天带他一起回去。
能窥见他们和仙道的关系是建立在尊重和关心的基础上的。
“真羡慕你,”我想到我家的那两位,“你爸妈好像从来不会逼你做什么,也不会否定你的决定。”
仙道调整了一下枕头,没有立刻接腔,思考了一下才开口。
“理子,你有没有想过,你那种讨人喜欢的本领是从哪里来的?”
“那是什么恶心的本领啊?”我臊得慌。
“只要是接触过理子的人,”他说,“就能感觉到,理子是在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的,所以,才会这么理所应当地爱别人。”
“有吼?”
“当然。”
仙道彰简直是我的解语花。
窗外的光线已经开始变暗了,冬天的白天非常短,我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五点了。
“你爸是不是快回来了?”我说。
“可别问我,”他耸耸肩,“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出门。”
“怎么了,”他掀开被子坐到床边,“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嗯,”我应了一声,“你饿不饿?家里有东西吃吗?”
“中午的粥还剩一些,热一下就行,”他站起来,身形还是有点晃,“你别操心我了,伯母伯父晚饭等不到你会着急的。”
他说得没错,再不回去我妈又要念叨了。我看他精神确实好了不少,踮起脚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点热,但比刚才好多了。
“那我走了,”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你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嗯。”他跟着我往玄关走。
我在玄关弯腰穿鞋的时候,他从衣架上取下我的外套,撑开了等我伸手,男朋友自己发着烧还对我那么体贴,我忍不住心花怒放,把胳膊伸进袖子里。
穿好鞋,直起腰,正准备说“拜拜”,我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仙道彰正弯着腰从鞋柜里拎出一双运动鞋。
“你干嘛?”
“送你啊。”他把鞋往地上一放,准备穿上。
“送什么送,”我大声说,“你还在发烧呢!”
“已经好了。”他边说边把脚往鞋子里塞。
“不行!你这人——”
“让你一个人走我的病情才会加重。”他抬起头看着我,语气很平静,但那双眼睛却很固执。
我不能每次都惯着他。
“不行就是不行,”我双手叉腰堵在玄关,挡住他出门的路,“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生气了。”
“理子——”他露出一副很为难的表情。
“撒娇也没用。”
他看着我,嘴角抽了一下,很泄气似,我正打算松一口气,他又开口了。
“那就送到公寓楼门口。”
他趁我犹豫的工夫已经把鞋穿上了,然后拎起门口衣架上挂着的羽绒服就要往身上套。
“等一下!”我按住他的手。
“嗯?”
“你穿得太少了,”我把他手里的羽绒服扒下来挂回去,“这种天气只穿一件羽绒服怎么够——先穿这件?”
我指指另一件看起来挺厚的黑色外套。
“那是我爸的……”
“穿上。”
他叹了口气,把爸爸的外套套上了。
“把羽绒背心也穿上!”
我把他当衣架一样把两件外套一层一层往他身上裹,然后退后一步打量自己的作品。
仙道彰本来个子就高,穿了三层外套之后上半身鼓鼓囊囊的,两条长胳膊被厚衣服架着,整个人的轮廓比平时大了两圈,看起来像一只被塞进棉被里的北极熊。
“还有围巾。”我用围巾在他下巴底下打了个结。
“手套呢?手套有没有?”
“手套在抽屉里——”
“快去拿!”
他乖乖地去拿了手套戴上。现在他全身上下能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张脸了。
“……这样可以了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语气里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无奈,“我都怕我一会中暑了。”
“差不多了,”我满意地点点头,“走吧。”
“等你回藤泽后,要主动联系我哦。”我站在公寓楼门口对他说。
“当然。”他用手套拍拍我的头。
我一步三回头地走出院落,仙道彰一直在原地冲我挥着手,我暗暗发笑。
已经走出去大概五十米了,我一个人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心里还沉浸在刚才那几个小时的余韵里。
回去要照例跟小信汇报一下今天的战果,不过限制级的那段还是别说了,这种私密的事情适合一个人的时候慢慢品鉴,连小信也不能说的!
我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傻笑,突然间……
“理子——”
我猛地刹住脚步,是仙道彰的声音。
“你干什么!”我拔腿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你干嘛又跑过来!不是说好只送到门口吗!”
直到看到仙道彰一只手拿着扎着玫红色缎带的大盒子,我才想起来忘拿点心了。
看我一脸吃瘪,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对不起,”我的声音一下子软下来,接过盒子,“是我忘拿的,还害你跑出来,对不起。”
“没关系啦,还好没走多远。”
“你快回去吧!”我拉着他,居然又把他送回了公寓楼下。
“你赶紧回去,天都这么黑了!”到他说我了。
“那你先上去。”我说。
“你先走。”
“你上去我再走。”
“你走我再上去。”
我们两个像小学生一样僵持在公寓门口。最后还是仙道彰先妥协了,往后退了一步,把公寓楼的门推开,侧身站了进去。
这次我是真的走了。
回到家,我装作不经意地把点心盒放在餐桌上,看了看老妈。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她刚做好饭,从厨房走出来看见那个巨大的点心盒,吓了一跳,“这是哪里来的?”
“就是……”我小心翼翼地说,“我今天去仙道他们家了,他妈妈给的……”
“什么?!”妈妈差点把碗脱手。
“小泉理子!”妈妈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接下来的长篇大论储备燃料,“你一个女孩子,才跟人家交往几天,就自己跑到男生家里去登门拜访。”
“妈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见家长怎么能这么随便,”她完全不听我解释,“你好歹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准备点像样的东西带过去,你倒好,还拿人家家的东西——包装这么漂亮,可不便宜吧。”
“那是伯母让带回来的……”
“伯母?!”妈妈的音调又往上拔了一截,“你都叫上伯母了?你们才交往几天?我跟你爸谈恋爱那会儿,见他妈都是半年以后的事了!”
“都什么年代了——”
“什么年代礼数都不能少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冒冒失失地跑过去,人家父母会觉得我们家的女儿太随便了,没有家教。”
“你也太夸张了!”
“行了,总之这次就算过去了,”她坐下来,“但是你给我听好了,下次你要去他家,必须提前告诉我。我跟你爸得给你准备东西,而且你得带人家回来让我们也见见——礼尚往来,懂不懂?”
什么啊!虽然妈妈嘴上一直在抱怨,但我能感觉到她其实并没有真的生气,甚至有一丝……窃喜?
“还有,”妈妈的语气变成了某种更微妙的、带着试探的调调,“仙道他们家,对你好不好?”
“挺、挺好的啊。”我被她这个突然的转弯弄得有点懵。
“他爸妈是做什么的?”
“没说得很详细,好像是在东京那边工作……”
“东京啊,”妈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抬眼看了我一眼,嘴角开始往上翘,“那仙道以后也要去东京咯?”
“应该是吧,他大学想考那边的——”
“那你怎么办?”妈妈突然把脸凑过来,“你要考去东京吗?”
“你不是让我去横滨吗?!”
“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吗?一点主见都没有。”妈妈白了我一眼。
“哈?”
“仙道那孩子,我看得出来,将来一定有出息的,长得又英俊,性格又体贴,篮球打的也好——你去东京,正好可以盯着点,别让别的女孩子有机可乘。”
“妈妈!”我简直要晕过去了,“你别乱讲啊!”
“行了行了,赶紧喊你爸下来吃饭,”妈妈用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温柔语气补了一句,“对了,改天带仙道也来家里吃饭吧。”
我好生无语,还好我没跟妈妈说我是去照顾病人的,没跟她说我连他妈妈的面都没见到,不然她肯定又要换一套说辞,说“这一家怎么那么不靠谱”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