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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   西菻联盟军营里,十万新兵,手臂上戴着祭奠才使用的白袖章,黑压压席地而坐,从校场中央蔓延到四周边缘。

      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臻荣部队十万士兵为大统领灵榕请命,无数双年轻的眼睛,愤怒地望向指挥部高耸的塔楼,望向对面与他们同样对峙而坐的水星A军。

      一连串高昂的警示哨音,撕裂了西菻军营校场黎明前的寂静,丁天仇作为联盟军最高指挥官,多次下达命令:“请厄军将士回到各自岗位,最高军事法庭已对涉毒案件进行了审判,魏畅、张熙玉作为前甲级战犯孟令华属下,制毒、下毒已被依法处决,灵榕、娄威宏、何志兆、刘若、徐少鸿等相关涉案人员均已受到审判,即将严惩!”

      扩音器里丁天仇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却像投入深渊的石子,没能激起半分涟漪。

      厄斯新兵们只用沉默来回应,袖章在初露的晨曦中泛着惨白的光,那是对逝去袍泽无声的哀悼,也是对不公裁决最坚决的抗议。

      塔楼之上,丁天仇眉头紧锁,身后的副官陆离,只得上前低声提醒:“时间差不多了,过去48小时,战士们都忍饥挨饿,再僵持下去,恐怕会生更多变数,我提议,武装压制。”

      丁天仇没有回头,看向另一边,梁瑜琪。

      “丁总,我反对陆军长的意见,”梁瑜琪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潮,“他们心中有疑问,也有不解,案件整个审判过程,既不公开透明,又没有详细审理过程,我们的确难以服众,一味武装镇压,只会显得我们无理蛮横。”

      丁天仇明白这场对峙的凶险,作为联盟军的指挥官,他本来是身代父职,想以德服人,共同发展,与厄军解除剑拔弩张的气氛,结束七八年的冷战,可没想到下毒事件一经发生,双方立刻撕破脸。

      “丁总,您要想一想,那上百封秘密邮件里,娄威宏与他的下属几次研究的都是你的行动路线和三餐饮食,他最想加害的人是你,也几乎成功了,”陆离眉心紧皱,看向下方抗议的厄军,想想就后怕,“如果不是你忽然与那付一梦换了早餐,你一定会被下毒,也不会在舞台上面对三个有毒通风口,也都安然无恙。”

      丁天仇的心思逐渐飘远,想起那个对他来说是多么平常的早上,他和付一梦练了一晚上的歌,去到第三食堂,付一梦忽然提醒他不要在这里就餐,他不屑一顾,然后付一梦把早餐给了他,另外又打了一份。

      “那付一梦今天回军营了吗?”丁天仇忽然问梁瑜琪。

      “没有,他和娄威宏是义兄弟,我估计现在也在都奎深府上了,”梁瑜琪叹道,“这案子判得太快了,我们提交的证据都指向的是娄威宏,可现在主犯却变成了灵榕。”

      解铃还须系铃人。

      丁天仇清楚地知道这里面双方做了利益交换,作为曾经的“长公主”方盼盼的儿子,他明白事情发展到这里,真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双方取舍。

      从那天都奎深说“我们都为人父母”,他就明白了,舅舅于皓南最想要什么。

      “打电话给于生澜,让他来一趟。”丁天仇对陆离道。

      于生澜走入军营,跟丁天仇互相点了个头,出去直接奔向了项凌飞。

      “他需不需要我们的人跟随?”梁瑜琪问道,“他没带武器,好像也没带兵……”

      “不用,”丁天仇道,“他认识项凌飞。”

      “我们要真相!我们要为灵榕将军,为死去的兄弟讨回公道!”

      “真相!公道!”

      “真相!公道!”

      无数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惊雷滚过,待到于生澜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声音更是响亮,直冲云霄。

      几个身影从厄军的阵营中掠出,正是他曾经的好兄弟,项凌飞走在最前面,红着眼睛,对于生澜怒目而视。

      于生澜恍若未见,只从他面前经过,对着前方厄军,朗声说道:“臻荣队的战士们!我愿以水星A军将士的名义担保,三个月内,定将涉毒案的全部真相,公之于众!如若食言,我甘受审判庭军法处置,以死谢罪!”

      话音落下,他猛地拔出腰间配枪,枪口直指自己的太阳穴,动作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厄军阵营瞬间死寂,方才还沸腾的“真相”“公道”声浪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黑洞洞的枪口上,连呼啸的风似乎都停滞了。

      于生澜是于皓南的亲儿子,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实,这小子行事作风一向疯疯癫癫,不按常理出牌,此刻他们也都被震慑在原地,一动不动。

      “咳、咳咳!”丁天仇在上方看得咳嗽不止,梁瑜琪和陆离都吓得立刻往这边跑。

      项凌飞望着于生澜这昔日好友,半信半疑,只是多年旧识,他对于生澜的人品性格多少还是了解一些,不禁上前,按下了他举枪的手臂,沉声说道:“借一步说话。”

      二人去到了僻静处,未等站稳,项凌飞便焦急地迭声相问:“到底是谁下的毒?!我追随灵榕五年有余,知道他的为人!他最厌恶你们方倾总统制毒下毒的卑劣手段,曾经‘冷啸一出,全军冻住’的惨烈,他每次提起都深恶痛绝!这样的人,怎么会干出这样下三滥的勾当,这是不是你们A军的栽赃陷害?!”

      “曾几何时,空降水星的厄军,手持冷氮枪让我军多少将士缺胳膊少腿,身首异处……”

      “于生澜,我现在是就事论事,不是跟你讨论历史!”项凌飞截住了话茬儿,“我只想知道,此次案件到底谁是真凶!”

      “娄威宏,”于生澜喉咙干涩,声音沙哑,“但是你们都总司令决定用灵榕去换娄威宏!”

      “不可能!”项凌飞大喊,“我出身于都军预备营,我最知道都家军各个儿子的家中地位,如果真的必须在灵榕和娄威宏里二选一,我们司令不会选娄威宏!”

      于生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项凌飞,你跟在灵榕身边这么久,还是没看清这其中的利害。娄威宏在都军的势力远不如都擎苍和都新野,如今新旧交替,都军势力盘根错节,李文富刘昌琦手握二十万兵权,即将退役,都司令有意偏帮娄威宏,却唯恐都擎苍和都新野不服,这时候他推出了一个人来吸引火力,那就是灵榕。

      灵榕虽深受士兵爱戴,但终究只是个没有根基的Omega将领,身上有一半血液,还是水星人。都奎深在军权稳固面前,不会感情用事,待到灵榕拿下那二十万兵权,你猜他遇事不决时,会不会请教娄威宏?就像这联盟军,看起来好像臻荣部队视灵榕为大统领,实际上不还是有娄威宏在背后坐镇,手握兵权?”

      项凌飞愣了愣,仔细分析于生澜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只是……

      “只是我们大统领跟娄威宏一向交好而已,从在预备营时期,灵榕所学大多来自于娄威宏亲授,这也没什么啊!”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兵权之下,哪有不分你我的道理!”于生澜冷哼一声,“只是娄威宏太想当然了,以为灵榕将来一定是他的夫人,兵权在谁手中,都是一样!”

      “难道是因为这个?”项凌飞看向他这好兄弟,像不认识似的,短短半年时间,竟如脱胎换骨,换了一个人,“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内情,我的确看到娄威宏与李文富刘昌琦交往甚密,我以为只是因为灵榕不便应酬出面,才必须打开关卡,互相走动。”

      于生澜无语至极:“难不成这半年间,我在厄斯军营真就只养猪了?!”

      刘昌琦府邸外那些频繁出入的暗线,都是娄威宏派去的人,而李文富书房里那彻夜不熄的灯,也都是在与娄威宏详细密谈。
      可对外的媒体宣讲,却是灵榕抛头露面,积极畅想蓝图,实际上不过是娄威宏借机拉拢离休旧部、培植势力的幌子!灵榕还傻乎乎地以为娄威宏是真心帮他稳定局面,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A军的眼中钉、肉中刺,最危险的一颗棋子。

      都奎深想用灵榕的声望去安抚那二十万即将易主的兵权,娄威宏则想借灵榕的手,名正言顺地接管那些力量,等大局已定,灵榕这个“没有根基的Omega将领”,还能有什么利用价值?说到底,不过是都奎深悬在驴头前的一块鲜肉。

      “项凌飞,你醒醒吧,这军中的权力倾轧,远比你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那我该怎么办?”项凌飞苦恼地握住了自己全部的头发,“我能为他做什么,我要怎样才能救出灵榕?!”

      “让你的兵撤退,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于生澜道,“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你在其中,又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项凌飞蓦地抬头,眼眶发红,“……我知道你们少年相识,彼此有感情,也知道那莲花大佛下面……你们接吻,可现在灵榕身陷囹圄,你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你觉得呢?!”于生澜猛地甩开他紧握自己衣领的手,“你拿十万人在这儿抗议,无异于在太岁爷头上动土,丁天仇想拿枪打你还是拿炮轰你,都出师有名!我们兄弟一场,劝你见好就收,灵榕,只有我能救他。”

      “只有你,你救他,你又为了什么?!”项凌飞听明白了,如今灵榕落难,犹如案板之肉,似乎谁救了他,谁得到他。

      “……于生澜,我好像今天才认识你,”项凌飞额头上青筋迸出,双目欲裂,“是你导演的这一场戏,既能牵制娄威宏,又能得到灵榕,是不是你?!”

      “我倒希望是我!”于生澜回敬道,“如果是我,我会做得更温和,更委婉,绝不会让他上刑场!”

      ==

      死刑执行指令,以最高加密形式下达。

      执行的地点,定在厄斯看守最严密、军营首府地下深处的第七层军事监狱。

      凌晨五点,门锁传来了清晰的电子解铐声。

      “灵榕,你该上路了!”

      晨光惨淡,1月寒冬的薄雾,笼罩在行刑场上。

      灵榕被蒙上了眼睛,只露出一半的脸,眼前一片漆黑。他穿着单薄的囚服,光着脚,每一步都踏在了冰凉的石阶上,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地下。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远处低沉的上膛声,像死亡开始前,沉默的序曲。

      灵榕握紧拳头,抬头挺胸,努力保持厄斯军人的傲骨和尊严。死对于他来说并不可怕,只是一腔热血,创业未半,就要这样窝囊去死,他很难过。

      行刑官站在断头台的前方,声音带着冰冷的机械感,仿佛没有情绪的人机判官。

      “灵榕,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灵榕反问。

      “你不识时务,不自量力,屡次挑衅A军权威与水星总统,妄图以一己之力撼动水星在厄斯的根基,简直愚蠢至极!”

      灵榕听完,非但没有丝毫反省,反而放声大笑:“我不自量力,不识时务,起码我灵榕一生不愧于心,从不做那下毒构陷害人之事,也不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做你们水星人的走狗!”

      说到这里,他只留有口鼻和惨白的下半张脸,忽然一变,又讽刺挖苦起来:“从双星发表声明,组合联盟军开始,你们说好了要让我去参观水星鸢和航空基地,可你们做到了吗?!一推再推,从初一推到十五,这就是你们A军的气度?!你们说起双星渊源,只知道细数叶桑王室种种罪行、封腾冲孟令华不容饶恕,却不敢说叶桑王族与封孟二人早被你们赶尽杀绝,我们这些厄斯后人,才是真正的无辜!说到底,不过是你们怕了,怕厄斯人聪明绝顶,远胜于你们,怕双星战争再次爆发,你们打不过了!所以,你们遏制我们的发展,垄断我们的话语权,你们水星人胆小如鼠,说话不算话,你们不是君子,是小人!!!”

      “……”行刑官被他一通乱怼,竟沉默了好几分钟。

      “赶紧行刑啊!我这人耐性不好,我早死早投胎!”灵榕催促道,“赶紧杀了我,我要化身为厉鬼,向你们讨债!”

      “灵榕,你还有最后的选择。”

      行刑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这样冥顽不灵,即使再世为人,你的小命也很快被你玩完。现在……我给你第二个选择。”

      行刑官的声音一再发紧,机械音都隐藏不住他的忐忑。

      “若你真的愿意实现双星交好,获取厄斯人民切实的利益,你可以……嫁给于皓南的儿子,双星联姻,换取真正意义上的结盟,只有这样,你才有活命的机会,我们也可以暂缓执行对你的……”

      “放你娘的屁!”灵榕嫌恶地呸了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我堂堂厄斯一军统领,绝不委身于水星男人!废话少说,我还是死吧!”

      他的声音豪迈而坚决,竟不顾眼前看不清一切的漆黑,就急忙往前冲,头往前面不存在的绞刑索里不停地拱,想把自己套进去,结束这荒谬的一生。

      行刑官的手不停颤抖,摔下了变声器,立刻制止他的行为。

      “那我们……?”

      真正的行刑官,几乎不忍看于生澜气得发青的脸,等候他的示下。

      “行刑!”

      于生澜一声令下,三发麻/醉/针同时射出,打在了灵榕的后背上。

      下一秒钟,灵榕温软的身体,坠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熟悉的柠檬果香,萦绕在身上。

      于生澜很想给灵榕一巴掌,痛恨他对自己竟如此深恶痛绝。但抱住他时,于生澜只感到了他周身的寒气与凉意。

      于是,他脱下了外套包住了灵榕单薄的身体,又一下下拢着他的长发到一边,皱着眉,爱惜又愤怒地抚摸着他的头,掐了一把他的脸,像是抚摸家养的宠物。

      “这就是……那个灵榕?”张吉惟目睹了行刑现场发生的一切。

      他还是第一次以这么近的距离,看到这个公主遗孤。

      “是啊,长得极其磕碜,性格还这么差劲,宁愿死,都不嫁给我那傻儿子。”

      于皓南叹了口气,看到小黑那样珍惜地抚摸灵榕的脸庞时,又忽然想起了曾经。

      多年以前,李若希陷入爱河时,也喜欢趁他睡着趴在他的身旁,爱怜横溢地抚摸他的额头、眼角、眉心、鼻梁和嘴唇,嘻嘻笑着,说着:“皓南是我的Alpha。”

      可惜那种赤忱爱意,已经随着岁月消失远去,再也不见了。

      他怎么能让曾经的“李若希”,再次失望?

      别说小黑要的只是灵榕这样一个Omega,他就是想娶都奎深,于皓南都会为他办到。

      “我们家几代人找老婆,都挑漂亮的,就他什么眼光啊,挑这么个玩意儿,还寻死觅活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李若希交代……哎呦卧槽!”

      于皓南惊见于生澜竟抱着灵榕低头亲吻,画面越来越不能看,连忙起身去到行刑现场,进行阻拦。

      “你给我把他放下!”

      “我不!”于生澜抄起灵榕扛在肩膀上,绕着他父亲,“他是我的了!”

      “我没说不是你的,但你先放下,老都在外面等着,你要等他们父子俩说完了话,你再把他领回家。”

      “我不,”于生澜执拗道,“我现在就要把他带回家。”

      于皓南抬手佯装要打他,于生澜掉头就跑。

      ……张吉惟望着那人的目光,却渐渐地怔住了。

      灵榕眉心紧蹙,双眼紧闭,橘色的波浪长卷发,铺在于生澜的肩膀和后背上,雪白的尖尖的小脸,长长的乌黑的睫毛如鸦翅一般,稳稳地贴于眼眸之下,这样合着眼,昏迷着,显得又乖又可怜。

      他与他的母亲灵珺公主,竟是那般相像。

      二十年前,坐在审讯台上的张吉惟,刚刚在孙舜香那里受了挫。他喝多了酒,双眼发红,沉默地看着行刑现场。

      “身为一国公主,我宁愿死,也不委身于水星男人!”

      那公主也是这样宁死不屈,不识时务,高高在上,好像孙舜香。

      张吉惟像是被厉鬼上了身。他拽开了领带,扯开了宽皮腰带,借着醺然酒意,转身走进了囚房,做了那灵珺公主,第一个水星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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