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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第 258 章 你从一开始 ...

  •   灵榕不知道自己一觉醒来,竟过去了半个月,恢复期的他每天都是悠长的婴儿般的睡眠,但体力和精神以及伤口都在迅速复原。

      白天精神好的时候,他大多要跟父亲讨论目前的战事,累了困了睡了之后再醒来,他就伸手要小黑。

      于生澜默默地陪在旁边,看护病人的过程中事必躬亲,小心翼翼,同时关怀备至,连倒一杯温水都要严格控制在50度左右,才递给灵榕。

      等到灵榕终于可以不吃流食以后,于生澜端来的饭菜竟有来自于水星的龙虾。

      “啊,大虾!”灵榕抬手抚上它通红的脊背,拿起来眯起眼睛仔仔细细闻了闻它腥腥的味道,意犹未尽,咽了咽口水,“这东西真是好几年没吃了。”

      在水星那一年,每回参加方倾于浩海家宴,桌上都有这威武的红色将军大龙虾,初时灵榕并不觉得它多好吃,但因为故意闹别扭的心理,他每回都跟方倾以及方缇凯凌那等同样的龙虾爱好者们又争又抢。

      时间长了,他真的爱上了这种美味,于生澜便总是带他去水星各个著名龙虾店里吃。

      灵榕还在嗅着手里龙虾的味道时,于生澜已经剥出一个完整的虾肉放到了他的碗里。

      这次醒来以后,灵榕发觉于生澜沉默了很多。

      “你怎么不说话?”他问。

      “……说什么?”于生澜反问。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呗,”灵榕笑着看着他,“这明显可以借题发挥的事,你竟然一句话不说。”

      “怎么发挥?”

      于生澜头不抬,专注于剥虾肉。

      “比如‘你要是没逃婚怎么会这么多年吃不上龙虾,你就是活该’之类的。”灵榕道,“你现在不这么跟我说话,我还有点儿不习惯了。”

      于生澜闻言动作一顿,随之叹了口气。

      想到李擒龙对他说过的话,很多事都毁在他一张嘴上。

      现在,灵榕大病初愈,浑身是伤,他为了不说难听的话,干脆不说话。

      “你说吧,我能扛得住,”灵榕说,“我记得那一年,我在水星的事,我记得你对我的好。”

      于生澜缓缓抬眸,与他对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灵榕再一次为了“当前局势”而对他进行的怀柔政策。

      如果是,那他不需要。

      “后面的事你放心,不管是你爸,还是厄斯,”于生澜道,“我都会尽到水星A军的责任,对战事负责到底,对娄威宏绝对严惩。”

      “那是公事,我现在跟你说的是私事,”灵榕将龙虾肉大口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问,“我们还能好吗?”

      于生澜怔怔地看着他。

      “我在进手术室之前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他低着头,雪白的虾肉偶尔在他嘴巴里进出,“你不会想让我再说一遍吧。”

      “我以为……你是死都不想放过我,才故意那样骗我。”于生澜看着他。

      他根本不敢相信,灵榕所说的“爱他”。

      “自从你撤军以后,我不恨你了,”灵榕说,“我想我当时不认识真正的你,对你不够了解。”

      他还想说曾经他对于生澜的判断都是“误会”,可这些年活在别人眼里像个笑话、因为逃婚一事总被讥讽的于生澜,应该不会同意他所经历的一切挫折,都仅仅是一个“误会”。

      那太轻飘飘了。

      “既然你在进手术室之前对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于生澜的关注点,却在灵榕的颈后,“那你说你腺体坏了,是真的吗?”

      灵榕脸色一变。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点头:“是的。真的坏了。”

      “是因为那个去除标记的手术失败了,导致腺体坏了吗?”于生澜忍不住皱起了眉,他一直对灵榕去除标记一事耿耿于怀,现在陡然又听到这样的“噩耗”,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的,”灵榕摇头,“是生病了……就坏了,这个问题别深究了,我以后勤洗澡,每天洗两次,勤换衣服,就没那么香了。”

      于生澜狐疑地盯着他,信息素都无法抑制了,这事可不小,如果是病,那绝对病得不轻。

      他现在对灵榕到底爱不爱他已经不在意了,现在,他的目标更单一,更纯粹,那就是他希望灵榕好好活着,无论灵榕的世界里有他没他。

      待到深夜,灵榕睡了以后,于生澜走出医护病房,去到诊疗中心。

      凯凌那和整个人道医疗组织成员,都在为伟岸军和都家军的战后救援工作而紧张忙碌着。

      “贝儿。”于生澜道。

      “于总”,”凯凌那从里面研究室里出来,向他行了一个军礼,“有什么吩咐?”

      “过来坐会儿,聊聊。”于生澜笑了笑,打量着他,“真像个小大人似的,看到你这身工作服,白大褂,我还有些不习惯。”

      “于总,我今年19岁了,已经从业四年多了,是个有执医执照的医生。”凯凌那挺起了胸脯。

      “非常优秀。”于生澜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火星医疗组的人才、技术和设备都是顶尖的,这对提升我们整体的战后救援效率至关重要。上个月,彭总对我说,火星那边会派医疗组来进行人道主义援助,我没想到领头人会是你。”

      “我虽然年龄不大但临床经验可是很丰富的,”凯凌那倨傲地抱住自己的肩膀,“你是不是要跟我说‘谢谢’?”

      “嗯,”于生澜话说了半晌,兜着圈子,直到凯凌那直接点破,才郑重地点头,“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多亏你出手相助,才把伤得那么重的灵榕救了回来。”

      “是他意志力很强,一直没有放弃生命。”凯凌那说,“咱们之间,于公于私都不用说谢谢,你是我哥嘛。”

      “还会是很谢谢你,贝儿,”于生澜诚恳地说,“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个……希望你笑纳。”

      他从怀里掏出一金光灿烂的金砖,沉甸甸的,递给了凯凌那。

      凯凌那一接过来,手都被它重得往下一放,随即上下颠动,乐不可支:“好沉啊!这得有1000克重了吧?!”

      “从爷爷那里听说的,你只喜欢金子,”于生澜笑道,“略表心意,礼轻情意重。”

      凯凌那知道如果不接受,于生澜还会这样别扭很久,便顺手把金砖放进了白大褂里:“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哥!”

      于生澜摇了摇头,另外,却忍不住问他另外一个问题。

      “他说他腺体坏了,抑制不了信息素了……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于生澜问道,“这个能帮他检查一下吗?”

      凯凌那微微一愣,惊讶地望着他:“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于生澜也很意外,“你知道?”

      “是啊,在手术之前我做了检查,还抽取了他在火星的治疗报告,”凯凌那道,“他的腺体是被人为咬伤的,还做了去除标记的微创整形手术。我猜测……就是标记他的人,把他的腺体给咬坏了。”

      于生澜僵了一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错愕和痛楚。“是我,我标记了他,那么说,咬坏他的人……难道,是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明显急促紧张起来,手垂在身边,紧紧地握住了,肩膀微微颤抖。

      “他是怎么跟你说的?”凯凌那道,“你先别激动。”

      “他说病了,坏了,我要去问他!”

      “哎哎,你站住!”凯凌那起身拦住了他,“我先回去看下病例,看看能不能有办法医治。”

      二人回到了诊疗室,凯凌那抽取了灵榕在火星做手术时留下的详细诊疗报告,于生澜却看到了“术前”后颈标记处的照片。

      是他的牙印,是他做的终身标记,是他……造的孽。

      凯凌那却眉头紧皱,望着报告里灵榕腺体受伤的CT图,那是无法医治的永久伤痕,伴随着灵榕腺体深处那道撕裂般的旧伤,在CT影像上像一团找不到头绪的丝线,边缘已经纤维化,腺体导管结构紊乱,周围还散布着几处微小的钙化点。

      这是典型的“标记暴力撕脱伤”,而且时间已经过去太久,错过了最佳修复窗口。

      于生澜脸色惨白,期待地望向凯凌那。

      凯凌那只得给出冰冷的诊断结论:“腺体功能永久性损伤,标记缔结不可逆,建议保守治疗,避免二次创伤。”

      于生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睛霎时变红了。

      “你标记他的时候,”凯凌那开口,小心翼翼,“是在什么状态下?”

      于生澜沉默了几秒。

      “易感期。我失控了。”他的声音像是从回忆里慢慢跑出来。

      灵榕当时……反抗得很厉害。他以为只是Omega正常的恐惧与抵抗,根本没停。

      之后持续低热、信息素紊乱、失眠、体重下降……于生澜都以为是因为灵榕娇气,对他很抗拒。

      “能治吗?”他问。

      凯凌那摇了摇头:“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就像截肢后即使装上义肢……都不会像从前了。”

      于生澜流着眼泪,回到病房里,灵榕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伤心欲绝的他。

      “我带你去水星治。”于生澜抱着灵榕,满心愧疚,他从没想过,对灵榕最大的伤害,一直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他的手指轻轻抚着灵榕的后颈,声音沙哑:“找我爷爷,我闻爷爷,他们都是神医圣手,是扁鹊在世,他们一定能把你治好……”

      灵榕听明白了他说的话,反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早就不在乎这个了,以后就算抑制不住信息素又怎么样,你在我身边,有你保护我。”

      于生澜将发烫的额头抵在他微凉的鼻尖上,郑重地“嗯”了一声。

      一个月的术后疗养,让灵榕的身体终于恢复了,就在厄斯首都宽迎市,中央广场的演讲台四周被媒体与民众围得水泄不通。

      都擎苍失踪了一个多月,连娄威宏都不知所踪,都家军内部进行了一场“军变”,由伟岸军将领韦又青接管都家军海陆空三栖部队。全厄斯星球十几亿人都盯着这场直播,等着一个悬而未决的结果。

      灵榕推着一个银色轮椅走上台前,他刚从伤病里熬过来,身形比从前清瘦很多,一身黄色都家军军服,脊背挺得笔直,神情镇定。

      他橘色的眼瞳,橘色的短发,俏丽的容颜,让人回忆起曾经的大统领,那个被A军处以极刑的大统领,可正当大家议论纷纷,对他身份进行猜测时,看到轮椅上坐着的人现出面容后,媒体和群众都不由得惊呼起来。

      “都总司令!”

      都奎深脸色苍白,半个身子因都擎苍的暗害伤了脊椎,即使站起来,也步履蹒跚,可他那双看向台下的眼睛,依旧淬着几十年领兵磨出来的老练锋芒。

      广场上的喧闹声静了下来,投影仪把两个人的身影投到每一个街道的公共屏上。

      都奎深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振奋人心的力量:“各位厄斯同胞,我是都奎深,我没死!”

      众人哗然,整个厄斯星球的人民都沸腾起来。

      “都总司令还活着!”

      “天哪,我就知道都家军不会倒!”

      人群像炸开了锅,惊呼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不断鼓掌,有人不敢置信地揉着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他们敬爱的都总司令,竟然回来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旧内阁与旧势力代表,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家门不幸,义子都擎苍加害我不成,我反被孙舜香手下掳走囚禁,生死难料。多亏于少将及时相救,才让我得以重见天日。”都奎深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热切望着他的民众,“眼下,孙舜香不顾国际联盟法意图连续统治厄斯政权,其罪当诛!而都擎苍背信弃义,弑父夺权,更是人神共愤,已被伏诛!”

      这第一枚重磅炸弹,便直接砸乱了所有还心存侥幸的人,都奎深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又连续发送第二枚炸弹。

      “九年前,联盟军遇袭中毒一案,真凶另有其人,并非臻荣军领袖灵榕。当年,所有罪责都被强加在灵榕身上,是我忠奸不辨,鱼目混珠,为保全厄军利益,错让灵榕顶罪。今日,我将亲手揭开案件真相。”

      他侧身推了推轮椅,抬手按动了手边的投影按钮,一团半透明的全息档案瞬间展现在广场上空,每一页文件、每一个签名、每一个罪犯的认罪画押,都清晰得能让普通人看清、看懂。

      “没错,真凶就是时任厄斯军需总长的娄威宏。他为了夺取联盟军的话事权、踢丁天仇出局,不顾联盟军战士的性命,在礼堂通风管道口用毒气毒倒了三千多名士兵,事发之后,又把所有罪证都栽赃给了不在场的灵榕。

      “这些是娄威宏和下属的通信原件、调换药品的手令,以及给作证军官发赏金的转账记录,这些全部来自总统府机密档案库,铁证如山!”

      广场上响起了一片哗然,媒体的摄像头与镜头纷纷对准了那些证据,众人都被突如其来的真相震惊得无以复加。

      灵榕无意识地咬着唇,目光死死钉在投影幕布上,那上面一页页滚动着沉了多年的铁证,娄威宏本人的亲笔签字、十七名牺牲战士补做的毒物复检报告,每一样都清清楚楚,把缠了他整整九年、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冤案,剥析得明明白白。

      这么多年,他从厄斯人人敬仰的大统领、臻荣军领袖,变成人人喊打喊杀的投毒凶手,背着十七条人命的血逃离厄斯,在阳光下抬不起头。

      如今这桩冤案,终于大白于天下了。

      他攥紧了掌心,压下喉间的哽咽,转过头视线一抬,就直直撞进了全息屏幕旁于生澜的目光里。

      那人没说话,只有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心疼。

      都奎深抬手,向厄斯民众行军礼,郑重宣布:“厄斯最高军事委员会今日全票通过决议:恢复灵榕大将军的清白名誉,恢复其臻荣军大统领军籍。同时,开除娄威宏的厄斯军籍,撤销其所有军事与政治职务,并向全星际公开通缉娄威宏!厄斯共和国与娄威宏匪帮势不两立,坚决斗争到底!”

      话音刚落,演讲台侧,依次走来几位水星将领,联盟军领袖丁天仇宣布:“联盟军司令部已发布一级动员令,开放所有边境口岸配合搜捕娄威宏!娄威宏残害友军、草菅人命,我联盟军对这等残暴匪徒,杀无赦!”

      紧接着是天赐神军将领于生澜,他一身深墨色军常服,肩章的金星在灯光下亮得耀目,他的声音威严,不带有任何情绪:“天赐神军已封锁了所有可逃窜的小行星航道,任何藏匿娄威宏的势力,视同与天赐神军为敌。”

      Arm联军将领李擒龙则是远程声援此次演讲,他的背后是水星鸢母舰,靠在控制台边,他说道:“Arm一贯秉承和平为先,保家卫国,我们已向民众下达悬赏,取娄威宏首级者,赏十亿水星币!”

      厄斯本土驻防将领许昕、邵武军等接连发表讲话,厄斯国防军已封闭所有民用、军用星港,全星球搜捕娄威宏残党,绝不放走一人,对施行血祭这样的无耻败类,坚决杀无赦!

      四道“杀无赦”落下,娄威宏拿到了全星际通缉令,一时之间,人人喊打。

      紧接着都奎深的发言,给动荡了大半年的厄斯,落下了定音锤:“经各方协商一致,我临危受命,暂代厄斯共和国总统职务,六个月后将举行全民大选,选出新的正式总统!”

      自孙舜香总统执政二十年,厄斯经历了奸佞当道、主权被严重干涉的黑暗日子,今天,他们终于重新把最高权力,握在了厄斯自己人的手里。

      消息传遍整个宇宙星际,水星首都竞选总部大楼里,各个神态紧张,气氛冷得像冰。

      孙舜香的民调原本稳稳压着赵召义半头,更是把李若希甩在最后。三天的冲刺,他的团队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胜选的演说稿,稿里特意书写了“水星与厄斯世代友好”的措辞,厄斯资源一直是孙舜香的政治资本与后背靠山。

      可现在事态有变,取而代之的,是记者们在总统府外彻夜蹲守,不断追问的一个问题:“您是否囚禁了都奎深?”

      都奎深是厄斯人唯一信赖的开国领袖,是他们的精神领袖,孙舜香掳走并囚禁都奎深的行为,不但卑鄙且目无法纪,更被厄斯人所唾弃。

      当他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时,脸上的笑容只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语气甚至带着不耐。

      “一派胡言!”
      然而仅仅两个小时后,孙舜香没有回竞选总部,而是独自出现在了方倾的总统府邸。

      他推开门的时候,于皓南正坐在沙发上看屏幕上的选票走势图。

      水星第一频道的实时数据还在滚动,孙舜香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绿色的上升箭头,虽然厄斯的风波让他的民调掉了两个百分点,但距离投票日还有不到七十二小时,基本盘还在,翻盘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于皓南的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节拍。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于皓南还是瞬间转过头来。看到孙舜香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一层。

      “孙总统,这么晚了——”

      “是你。你从一开始就在布局,”孙舜香打断了他,字字清晰,声音凄厉,“原来,是你和你儿子联手做出的一手好戏……好一个围魏救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8章 第 2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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