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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一晚上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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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楹能喜欢谁呢。”
楚天舒发现沈鹊应一个小时前刚离开静园路老洋房,又只身折回,那盒未被拆封的仿釉涂料也被完璧归赵放在桌上,于是友善关心:“她从小生活的区域就这么点大,派人挨家挨户查,总能探出虚实。”
此刻沈鹊应靠在沙发,脱去西装外套,里面衬衫依旧挺括利落,敞开的窗外有颗白玉兰的低悬枝叶蓬成浓云,柔和月光被遮住,洒不进,高大的身形轮廓也朦朦胧胧的。
他没应楚天舒这话,面无表情地说:“你还不走?”
“是你先提这些。”楚天舒才有闲情作陪,摆出聆听自家亲表弟感情近况的架势,不然探完身体抱恙的虞晚筝后,早该回去。他给自己倒茶,这会也不急着走了,“我在你面前,真是常常伏小做低,受尽委屈呢。”
沈鹊应没有放低姿态哄他的义务。
楚天舒转瞬功夫,又释然了。
沈鹊应这股高傲强势到要所有人都毫无怨言遵循他意志行事的性子,有生之年,多半是不会太多改进。
这是沈家男人的遗传特征。
以前专断独裁、噬权力而生的沈老爷子还在世时,便将所有子孙视为家族根基繁荣昌盛的养料,没有价值或是敢暗地里伸出枝叶逆向生长的,他不念骨肉至亲之情都会修剪掉,直系各房人心惶惶。
到了沈蕴山这一辈,家族在外界名声被大加赞誉神秘低调,内部却兄弟短兵相见,为了滔天的权利诱惑、爬到更高的位置,厮杀惨烈。
沈蕴山的那份暗杀名单里:
沈鹊应的名字排在最后一位。
毕竟是独生子,在外人看来,沈蕴山对他成长的这条路上设下危机重重,连亲生的都能下狠手培养,那得是身为一个父亲多么殷切深沉的爱啊。
然而,沈鹊应同样继承了这个家族强欲、善掠夺的基因。
父子相斗多年,他年纪轻轻手段更杀伐狠辣,先剑走偏锋将沈蕴山最得力的前卒祭旗,又几度砍断资金动胁,到最后,楚家出面谈和,双方才签署停战协议。
至此沈蕴山保留一部分权力,没退出董事会。
沈鹊应坐稳家族话事人第一把交椅,重建核心架构,一言堂。
比起沈家,楚天舒向来是立志做个守护和平主义的正统君子,尽显仁慈:“你在扶楹那边有名分,是正缘怕什么?外面的都是孽缘,既是孽缘就根除,把人找出来,有家族企业就收购,随便寻个借口外派出国。”
沈鹊应看向楚天舒,话少冷漠:“你最近二十四小时都这么有道德感?”
“犯不着闹出太大动静,显得有棒打有情难成的苦命鸳鸯嫌疑,失了风度。”楚天舒慢条斯理地品完茶,说完公道话,莫名轻笑了一下:“何况我们是家人,容易对你有盲目的爱,你不能苛刻要求扶楹也这样。”
“我很赞同。”宗漱玉懒洋洋地靠在墙角听了半天这两个位高到只手遮天的男人在畅聊婚姻心得,插话:“扶楹好像还很怕跟他接触。”
偏偏沈鹊应生性霸道的很,无论爱不爱,只要是他的,那么不仅要争名分,还要争亲密关系羁绊的优先权。
甚至要远高于扶宴朝。
窗外一片玉兰树叶掉落,这话无疑是让沈鹊应将眸光沉了过去。
“漱玉,”楚天舒出言提醒。
宗漱玉额头抵着墙前,可怜兮兮地捂住胸口,献出保命招数:“哎呀……我近年来东躲西藏的做过几次手术,心脏脆弱的很,晚上都不怎么跳的,最受不了语言攻击了,万一香消玉殒在这里,小心我哥找上你们两个。”
沈鹊应视线冷静移到楚天舒身上,让他来替:“你当初自己一厢情愿的婚姻都长不过一年,说这些,哪个字具有前瞻性?”
话语落地。
他不再久待,拿起西装外套从沙发兀自起身,与楚天舒擦肩而过,两人身量极高,又衣品相近,如毗邻生长的两株玉树,不过沈鹊应气势极盛,那道黑沉沉的身影转瞬即逝地消失在楼梯口。
楼上安静。
“就这态度?谁不怕他避他?扶楹突然跟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商业联姻,怕才很正常好嘛。”宗漱玉等人走远,才以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下去:“我看他就是嫉妒成疯,欲求不满!”
“忍忍吧,他从小就是内心阴暗压抑的性格。”楚天舒姿态矜雅,临走前,抬手将窗户合上,避免秋夜寒风无情侵入,把这位刮到香消玉殒:“不如我内心阳光,善良友爱。”
……
沈鹊应整整一周都没出现在别墅了。
扶楹也不知道这三箱“新婚礼物”该怎么处置的好,毕竟是沈蕴山实名制送的,万一哪天被问起,她扔了烧了都不妥。
左思右想着,扶楹决定先礼貌询问沈鹊应的意思,继而,拿起手机离开修复桌,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沙发上,这是周管家贴心服务为她特意添置的,跟客厅同款布料,很舒服。
扶楹任由身体缓慢轻陷,白净到透着光的指尖认真地编辑出文字:“沈先生……”
不对。
上周那晚,沈鹊应说叫沈先生是错的,明显暗示她可以直呼大名。
扶楹蓦然顿住,心念一转,倘若不识相再喊这个,他未必会理睬,于是默默地删除掉,不知是当面已经喊过了,还是亲密时喊的缘故,手指很自然而然的就在光洁屏幕打出来了:“沈鹊应,你还回家吗?”
沈鹊应足足过了三分钟才回复:“扶楹?”
几个意思?扶楹感到困惑,只好顺着他话,聊正事:“是我,你爸爸送来了一份对你个人感情上具有纪念价值的大礼过来,我想问问,你需要回家……看一眼吗?”
沈鹊应:“哦?多大价值?”
扶楹心想,那要看里面有没有你这个资本家用过情的哪位红颜知己了,她不好评估,明面上很心平气和:“要你自己回家看呢,我先放到你书房?”
沈鹊应这次没有快速回复。
扶楹看了一眼时间,都过去三秒钟了,他大概是在深思熟虑是否要割舍掉过往情爱,刚想到这,她抬眼,对着窗外绿意很浓的花草树木发起了愣。
直到手机终于有新消息。
是沈鹊应冷漠忽略了书房话题,直言问:“你看过了?”
扶楹怔了怔,不由地怀疑难道他介意这个?
她这双眼都一字不漏地看过,记性也不错,然而出于尊重个人情感史的隐私道德层面,撒个小谎:“嗯,但都忘记了。”
她不在乎的。
希望沈鹊应能隔空明白她无比真诚的心意。
沈鹊应:“扶小姐真是好记性。”
他的话说不出的怪,并不像赞美,更像极了无端故意阴阳怪气什么……扶楹怔了怔,细密眼睫下的眸光在屏幕晃来晃去。
没法正常聊天了。
扶楹索性不回这条消息。
将自己缩成一团柔软阴影继续窝在沙发上,脑子有点儿乱,许是跟沈鹊应接触太费心神缘故,她容易感到精神疲倦,恍惚间梦到了一些密封已久的记忆。
当初,扶宴朝变成植物人躺在医院的那三年,是扶楹最无助的。
她就像是云端里的月,朦朦胧胧的还尚且看清这世道,就被命运残酷拽下,倒映在了肮脏的泥水。
学业要坚持完成,每月的医药费用单一张又一张要结清,这些都能咬紧牙关撑下来,让扶楹彻底感到绝望的是——
她被查出夜盲症。
医生说长期保守治疗需要一笔很大的费用,不治疗就会有失明风险。
扶楹别无他法,只好去求助受聘于博物院工作的母亲,然而,她连面都没有见到,先在空旷的走廊处听到母亲的学生在聊及:
“任老师这个女儿生得白白净净,漂亮的不行,却是个心黑讨债来的,之前为她哥哥借走一笔,这次不会又是借钱吧?”
“任老师都离婚多少年了,又没要她抚养权。”
那些透着微妙恶意的声音很轻很轻,却犹如刺骨的寒霜覆在扶楹心头。
她站立难安着,最终没等到忙于跟领导开会的母亲,快天黑怕看不清,急匆匆地先回了静园路。先前拜师虞晚筝门下,她就搬到了那栋老洋房的一楼小房间住。
今晚停电,扶楹进门没走两步就看不清了,情绪惶恐又掺杂难言的委屈顷刻间漫上喉咙,她忽然站着不动,低垂着脑袋,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哭什么?”
一道清冷好听又陌生的声音仿佛将深冬夜色割破个缺口,直穿入耳。
扶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睫,循着动静茫然望过去,隐约看到庭院中间的玉兰树下坐着一个少年。
她眼泪还在掉。
对方又问:“为什么哭?”
扶楹很弱的视力虽看不清容貌,但低悬的洁白花枝伸展掠过那抹挺拔轮廓的身影,地上有月色洒落的幽幽暗光,给她近乎有种远观矜贵玉兰之感。
过两秒,听到他说:“你不说,我叫人来了。”
“我。”扶楹给人添麻烦添够了,最怕就是这个,睫毛颤抖几下,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哭腔:“我眼睛到晚上就看不见了,医生说不治疗会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叫什么?”
“扶楹。”
第二天的时候,管家奶奶态度和蔼可亲地来找她,说她的情况虞晚筝都知道了,又带她出门去医院,还说安心治眼睛,医药费那位贵人先垫付,等她日后再还。
*
那笔医药费她没机会还上。扶楹睡醒睁开眼的瞬间,情绪犹如积云还停留在梦境里,脖间湿了一片,是被闷出来的薄汗,跟泪痕似的。
不知不觉睡得太沉,落地玻璃窗外都天色大亮了。
扶楹怔怔地想到那些真实存在过的梦,想到了扶家过往,身处豪门,阶层越往上就越是风光被追捧,倾覆遭人脚踩。
她帮不了扶宴朝什么。
能力范围之内做的,当下是尽快把那尊抱月瓶给修补好。
而这时,被遗忘在沙发缝隙的手机蓦地接到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她微屈指抹了下眼角,拿起看到:“我是小玉,虞女士叫你今天来静园路一趟,拿仿釉涂料。”
扶楹迅速地换了身衣裙,连早餐都没顾上慢慢享用,就出门了。
金灿灿的阳光洒下,老洋房到处都亮堂堂的。
扶楹被佣人从侧门迎进去,视线下意识地看向那棵梦境里出现过的那株玉兰树,恰巧,穿着黑白旗袍的老管家奶奶站在旁边,嘱咐佣人找家庭医生来一趟:
“小玉今早跟鹊应搭上两句话后,就开始喊着心口疼,让杨医师来看看。”
佣人点头,又说:“这位身体也太娇气了,沈先生都锦衣玉食的养在夫人这几年了,定期还会来小坐片刻,不知是……”
“少打听。”
老管家奶奶语气略微严肃打断,继而看到扶楹的纤柔身影浮在日光下出现,便露出和蔼笑容。
扶楹步近,先打招呼:“淑容奶奶。”
“扶楹。”那位心口喊疼的,就在这时从一扇房门慢悠悠地走出来,看不出病体微恙,宗漱玉笑脸盈盈:“你来的刚好,谢郅颐一早派秘书特意送来了两条野生鱼,等会让厨房一条清蒸,一条……”
“你喜欢什么口味?”
“我吃过早餐了。”扶楹轻声。
又看了她两眼。
老管家奶奶见此,不知何时安静离开。
宗漱玉将那盒被遗留在这里多日的仿釉涂料递过来,扶楹正要接,又突然收回去,先问:“你跟沈鹊应婚内相处怎么样?”
这是试探吗?扶楹心想哥哥所言不虚,沈鹊应在外的桃花债不止三箱。
见她沉默。宗漱玉又问出更直白的:“性生活和谐吗?”
说真的,和沈鹊应一个核心发小圈这么多年,身边来来回回亲近的同龄人也就他们几个,无论异性同性,从不放在眼里。
宗漱玉曾经怀疑他……是不是无性恋者。
谁知,沈鹊应突然宣布“联姻”,还有那么丁点儿在意扶楹婚前有暗恋对象。
所以她很好奇。
扶楹却僵住,脑海中先浮现出与沈鹊应那晚相处时触觉分明得可怕的画面,彼此体型差太多,大概率不会太和谐。
她下意识地想糊弄过去:“就正常和谐吧。”
宗漱玉余光瞥见沈鹊应的身影从光线偏暗的楼梯缓慢步下,便追问:“是有多正常?”
扶楹看到宗漱玉眼神明晃晃透着质疑的意味,虽然感到困惑不解,但在外,捍卫自己的婚姻与沈鹊应的尊严准是没错的,她想到扶家,于是浅呼吸后,准备娓娓讲道:“一晚上很多很多次……”
宗漱玉看向已经近在咫尺的沈鹊应,没憋住笑:“沈总,你老婆说你早泄呢。”
扶楹:“?”
还能这么理解吗?!
三秒后,有一双手掌倏然扣住了自己的肩膀,扶楹意识到什么,不敢转身面对。
直到高大的身影将她覆盖,沈鹊应微凉的声线紧随其后:“失陪,我们夫妻需要先解决一下家庭内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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