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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谢春阳晓前尘 ...

  •   这个世界很不公平。

      该有一本专门记录水鬼的史书,来纪念各方人士的惨烈死状。

      萤火渐熄,黑夜散去,世界开始呼吸。

      白闲看着毫发无损的墙面,便知道,此障成功除去了。

      他久久未动,不合时宜地想起当初乐秋问自己的一个问题。

      他问,屈原落的哪条江。

      他答,泊罗江。

      如果再有人来问,花魁紫烟落的是哪条河?

      白闲回答不上来。

      他不知道,就算网上搜索百度也找不到确切答案。

      一旁的陆许涧安抚道:“过去很久了。”

      这句话,是他说的第二遍。

      的确过去很长时间了。长到城市日新月异,长到忘记来路,不停奔赴遥远的未来。

      静了好久,白闲才忆起他们好像忘了一个人。

      恰巧,这倒霉催醒过来,走出来,顺着他们毁天灭地的死动静,捂着腹部靠在楼梯转角。

      景异道:“春阳呢?”

      白闲张了张口,回身望向他。什么都没说。

      景异低垂眉眼,看了他们一眼,随后道:“春阳这小子,我就知道他不安分,指不定又折腾到哪里去了。”

      白闲看着他单薄的身影,一时不习惯。往常,景异出行,总与春阳成双成对。

      阴界办公规矩与人类太相似了。

      阴使凡出行现场收魂,定要两人一组。相互监管,好不包庇有迹可循。

      可现在。景异面上自然,照例吐槽道:“这回回去一定要申请换个搭档,太不像话了。次次掉链子成何体统。”

      他像是早已习惯搭档的消失,又或者说,在不知流淌了多少岁月里,景异换了多少搭档才轮到春阳。他太清楚阴使的工作守则与结果了。

      白闲收回视线,忽地望向陆许涧。因为他拉了拉自己衣角。

      陆许涧什么都没说,只是对视一眼,之后朝景异走过去了。

      白闲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要向阴界提建议,好推迟对自己的惩罚。白闲可没忘,自己现在还是与“逃犯”并列的嫌疑犯。

      春阳景异声称好几遍要带他回阴界受罚,撬开他的嘴。

      陆许涧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被无故带走,肯定是要交涉一番。白闲都能猜到陆许涧会用什么理由,大抵是,就向上级上报被监管者白闲无任何异常就好。

      当时也就说好看他三天。结果是差了几个小时,但又有什么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过去了。

      这样,他就不用下地狱被审判。

      两人聊的过程中,白闲见还有好一会儿才结束。他转身,进到生物室。

      章微晓很早就醒了,但白闲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刘笑笑还没醒。

      两人头靠头地挨在一起。

      白闲一进来,就看见章微晓怔怔地盯在地上,听见白闲脚步声,才抬起头,一改方才深沉到无法揣摩的神色。

      章微晓道:“可别再说什么这个世界有鬼了,我不信。科技、幻觉、梦境,哪样都要可信。我生活在这个时代,我只相信我相信的。”

      她的意思很明确,先前刘笑笑极力想让她接受超脱现实的事实。

      后又在经历一场非人体验后,整个环境恢复正常,一下子很难消化理解。并担心白闲又来给她做“心理辅导”,提前打抗拒的预防针。

      白闲拉起一张椅子,椅脚剐蹭地面,发出短暂刺耳的磨蹭声。立好后,白闲随意地坐在上面。

      这次在障里待的时间太久了,身体与心灵都十分疲惫,他需要休息一下。

      白闲嗓音很哑,道:“放心,你不喜欢的,我不会强迫。你知道校操的由来吗?”

      “问这个干嘛。”章微晓道。

      “不干什么,就当我无聊。总比干巴巴坐着发霉强,找点话题。”白闲现在急需一点强制转移注意力的东西,他快疯了。

      人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一旦涌入大量负能量,就会跌破红线,趋于精神病状态。

      他要去看医生。但不是现在。

      “嫁和娶这两字,你怎么看?”章微晓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似自言自语、喃喃自语,轻声道。

      “都在讲婚姻?”面对突兀的问题,白闲认真思考,给出在自己视角下的回答,道,“以女字为偏旁,足以证明其母系的重要性。”

      他真是这样认为的。字的出现与创造都是奇迹,能以女字为部位,更是值得留下的。

      “但在我看来,这却是枷锁。”她抬起头,眼里泪光闪烁,给出相反的琢磨,道,“嫁是女性到另一个家,娶是把女性压在下面。从古至今,一直如此。”

      “你不是想知道我们的校操为什么会如此前卫潮流吗。因为这是炫耀。炫耀自己得到了她,将最光亮的她毁掉了。”章微晓压低声音,里面的怒气却始终不减。

      白闲注意到她话里提到的她,便顺着问道:“‘她’是谁?”

      “她不是谁,她是见桃。”章微晓道,“学校的学生都知道她。没人不知道她。”

      精育学校建立之初,学生并不多,成绩也不突出。

      后来,校长为了提高竞争力,实行封闭式管理。学生的所有时间都一一精确规划,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确保知识进入脑海。

      这样的程式又单一的教学模式,短时间内的确有效,大大提高了学生的成绩。

      只是,植物有不同浇灌法,人类也有多样性,每个学生天赋点不一样。却还没等发掘出来,都在循规蹈矩中磨灭了。

      但有一个学生不一样。她爱跳舞,舞蹈上有绝对自信,愿意付出努力与汗水。

      每每宿舍熄灯后,在空教室练舞。

      她自编自导,想流畅跳出脑海里的理想动作。

      后来,学校开始流传鬼故事,说半夜空教室有音乐声,诡异的很。

      校长在学生们的强烈要求下,半夜打着手电筒决定亲身去探探这个底,然后告诉这群幼稚孩子们,一切都是假的。

      一连巡逻好几层楼,都无事发生。

      直到这间生物教室,真的传出人哼歌的声音。校长驻足,透过半掩的门缝,看见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场景。

      他瞧见了月亮在跳舞。

      校长一开始是欣赏的,主打不打扰策略。但他越来越不满足,他想要去伸手触碰这段冷清月辉。

      他擅自把人锁了起来。锁在体育馆里,反正学生们都去专注学习,没人会来进行休闲体育。

      他夜夜去,次次碰一鼻子灰。见桃太烈了。

      于是校长折断了她跳舞的双腿与骄傲。他让她屈辱地匍匐在身下,流着杂糅各种血的泪。

      见桃求救过。

      毫不意外,没人救她。

      所有人经过体育馆,听见里面的呼救声自动忽略。纷纷如临蛇窝,仓惶逃离。

      为了不被开除学籍,越来越少的人去往体育馆。

      这里成了孤立的岛屿。里面关押着失落的精灵。

      精灵也不再歌唱,放弃发声。因为声带也被捣毁了,用他罪恶的工具。

      见桃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要死了。

      她也真的死了。然后在死后,她看见门开了,久违的阳光撒进来,站在外面的是鬼。

      她问,她想,对方是来接自己入地狱的。

      可是对方却告诉她,我是来帮你摧毁地狱的。

      “很讽刺不是吗。见桃的舞蹈成了我们学校的校操。”章微晓道。

      白闲听着,大致明白了。看来紫烟所吐露的“冤屈”都是为了这个姑娘。

      见桃不是第一个原因,也不是最后一个。

      紫烟需要制造死人的障,她需要实验。哪怕没有这个理由,她也会找到其他的。

      白闲劝慰道:“很正常。有创新先驱,就会有有陈腐守旧。何不往好处点想,见桃是从过时泥泞里开出的新潮之花,不一定这支舞蹈就是嘲弄。”

      后面没说出口的话,他默默在心里念了。

      说不定,这是一次反抗,对钢铁制度的冲撞。
      “或许吧。”章微晓道。

      这些隐秘故事,实在是深埋太久了。成了这间学校暗底里不成规的禁忌。

      每个人都知道校操的来源,每代人都要学着跳这样的舞

      而最该表现这套舞蹈的人却没任何办法。

      他们又何尝不是另类的加害者。他们也在坐视不管。

      这个世界人太多了,没办法做到面面俱到。只能维持表面上的和谐,实则个个事不关己。

      就连章微晓,她也做不到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像白闲这样好奇的人来问,她老实传达。

      也许,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这个世界多一个记住见桃的人,那么见桃就不会死、没有死。

      陆许涧和景异聊完后,景异悄然离开了。

      陆许涧带着白闲回去。

      回去前,白闲忧虑地看了两女孩一眼,章微晓却道:“两个穷鬼,多担心担心自己吧。我家助理会开车来接我们。”她要等刘笑笑醒过来。

      白闲想到自己银行卡余额,被深深刺痛。防止自己再显露出让人捉弄的难堪神色,他决定先行离开这该死之地。

      白闲该去看医生。所以,两人目的地不是家,而是医院。

      挂完号,做了全身检查。又约了下午的心理疏导。

      本就不多的余额,流水一样哗啦啦,不留情地跑出去了。

      陆许涧帮他去缴住院的费用。白闲收拾床位,刚躺进去,准备闭眼让大脑冷静一下。

      外面吵吵嚷嚷地进来一大堆人。

      乐秋拎着花篮和水果过来,一进来,就甩掉手里的花,扑向白闲。

      “太师祖,差点以为你们回不来了!”乐秋呜呜地嚎哭。

      哭得心无旁骛,格外动情,不顾四周。白闲瞅到别床接水的病人提着保温壶回来,看见这一系列操作后,立马退出去确定自己是不是进错病房了。

      白闲动了动手臂,嘟囔道:“很重。”

      怎么说乐秋都是个成年小伙子,体重不容小觑。更别说他整个人都压在白闲身上。

      乐秋的哭声蒙蔽了自己的听力,啥都听不见。宿旧直接把他拉起来,拖过一把椅子,将他扔在上面。

      站在外面等了很久的弓柚也进来了。她同他们约好一起来的。

      只是见到乐秋的动静,似乎觉着丢脸,不想让别人看出他们是一行人,当即转动脚尖,犹豫在原地。

      弓柚道:“很险啊。这障出现的这么急,都把我们弄的手足无措了。”

      的确很猝不及防。时隔大半年,所有人思想都懈怠放松了,结果突然来个障。

      简直,要了命了。

      弓柚就不是干这行的。前两次,是有陆许涧带路,找外门。

      这次,是靠专业除障人士乐秋他们。

      只是本领也没多资深。乐秋探了山路十八弯,才靠排除法寻到障的出现地点。

      障覆盖的范围有大有小。青冥那次纯是运气,瞎猫碰死耗子,再加上障的范围很大,所以很快就找到了。

      第二次是在人流集中的市区,范围也不小。还有陆许涧的经验加持。

      刨去借助的这些外力,让乐秋独自找一个比前两次要小得多的障,简直天方夜谭。

      好不容易找到了,正想办法找外门,又找不到了。

      白闲同情地看着春阳,他算是比较理解。毕竟这次的障与众不同,谁都想不到。

      弓柚又道:“我以为阴使要找我帮忙,已经够废物了,结果,见到你们之后,果然天外有天啊。”

      乐秋不服气,叉腰道:“那咋了,你就说这障除没除吧。”

      弓柚:“是你除的吗?就在这邀功,要点脸好吗?”

      乐秋:“你干什么骂我?小心骂人烂嘴!”

      “谁骂你了,我指名道姓了吗,就在这里对号入座,说明你很有自知之明啊。”

      两人开始斗嘴。白闲一阵扶额。

      他像是看见李花白和春阳的争执。

      宿旧在闹哄哄的环境下仍保有理智,用两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问他,“发生了什么?”

      思绪被拉回,白闲自动略去波澜壮阔的惊险过程,简单明了地道:“碰见你们的祖宗梨落了。”

      “梨落?是说乐秋祖先吗,我记得族谱写的是名在青楼从业的女子,当时因缘巧合下,李师祖教予一名叫秋叶的祖先琴艺。”宿旧道。

      “普通人?”白闲皱眉,深感奇怪。

      “嗯,是普通人,不然也不会生出乐秋这样……的后代。”宿旧中间的话没讲完。

      白闲却从他的语气和眼神里读出来,如果祖先是李花白,应当生出来的能力就不会如此不纯了。只专注弹琴,不关注除障事业。

      应该说,他家先祖本业就是弹琴取乐,而不是为民为大业。除障一事本就是附加的责任。

      白闲又想了想,要是李花白真有后代会是什么样子,应该也会是乐秋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病房骤然分为三个区域。第一个区域是一男一女的辩论大赛。

      第二个区域是一站一坐两名男性的安静交谈。

      还有一个区域是平常人自己干自己事,两耳不闻窗外事。

      护士进来给第三个区域的平常人例常打针,顺带跟白闲这床道,“边医生的号到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谢春阳晓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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