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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反小叛立大志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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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花白最终还是将关故带上了山。
上山路,李花白同鹤时在前面走,关故一个人在后面晃晃悠悠地跟随。
前面的两人头挨头,在说悄悄话。
鹤时一脸无奈,道:“得先和师父讲一下才行。”
李花白道:“没事的,再说了,外山那些人都是师父领进来的。师父看到关故这么惨肯定会同意的。”
在外山居住的人类,都是遥识云游时碰上的走投无路生死由命的人。
于是便同他们做交易,给他们生存的地方,但他们世世代代都要替遥识守山。禁止其他人接近镜湖,靠近青海长云。
宁静安详的外山村庄成了第一道防护线,第二道则是施加术法的镜湖。
自然而然,第三道是鹤时与李花白。
所以当他们带关故上山后,村庄里的人纷纷出来,佯装和蔼,道:“小鹤啊,这孩子没见过啊?”
“山下的吗?”
鹤时道:“说来话长。总而言之,大家可以叫他阿关。他没家了,无奈之下只能先找个地方暂住。”
一手提鸭翅膀,一手举砍刀的大嫂出来,道“那来我家吧,先修整几天,之后再去想法子生存下去。”
鹤时看向关故,想了想之后道:“那就麻烦大嫂了。”
大嫂拍拍鸭子的屁股,殷切地笑道:“不麻烦不麻烦,这孩子俊着呢,看着就很喜欢。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的。”
就这样把懵懵懂懂的关故交给外山一户一家,先住下。
李花白在一旁拉扯鹤时,很反对这项决议。
鹤时不由分说,一把反握住李花白两根细腕,让她无法动弹。
李花白岂能乖乖就缚,双手牵制,还有两条腿。她伸出腿去踹鹤时。
鹤时更是化力借劲,膝肘怼她小腿某个穴位,顿时李花白双腿麻了。
鹤时拖着散软的李花白上山。
李花白四肢无力,只剩一张嘴还能发出抗议:“你干嘛把小白脸扔外山啊,明明是我捡回来的。”
“难不成你还想带人类进内山啊。”
“也不是不行啊。”
“你疯了。”鹤时理智道,“如果你不想害他的话,就别管这件事。我会告诉师父好好帮他安顿的。”
师父知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不定会心软片刻,将他安置在外山。这是最好的结果。
外山除了要承担守山的义务,还有一大禁忌。包括外山居民自己,也不能妄图通过镜湖上内山。
鹤时和李花白算特殊,不是人。是由生出灵智的万物之一修炼成人的。
内山有太多无法对人类朝见的术法秘籍。禁止人类入内山,原因之一便是忌惮。
遥识深知人类欲求不满,怕人类学会鹤时这一脉潜心研习的术法,会对苍云山起无法控制的歹念,到时候难以预防,很麻烦。
所以,直接从源头切断一切。
外山那些人安然度过百年后,再将守山使命传给下一代。对他们来说,能活着已是幸运,对鹤时他们更多的是敬重,还有神秘。
外山视遥识为祥神,逾越之心万不敢有。
没人想自己家被外来者侵占,他们也不想破坏好不容易有的桃花源。遥识同外山居民的想法就是如此简单。
鹤时行动力很强。把李花白关春欲晚后,自己就去西池庭求师父。
他恭敬地跪在地上,木工人在一边站着。
遥识的住所之所以叫青海长云,是因为整间屋子都被厚重云雾笼罩,只能看到镶嵌在檐角的碧青宝石,连成一片星海,很漂亮很显眼。
在雾之前,有一间规整庭院,含纳各个功能。统筹在一起,整合为一个名字,为西池。
鹤时这时正在凉亭处,抬眼去看前方,天海相接,无边无际,似天庭,似仙境。
若是叫外人来这,走到西池庭的终点凉亭,定会瞳孔巨震,倒退十几步,心中警铃大作,浑身冒汗地瘫软在地。
因为在常人眼里,前方没有路了。
不小心再踏出一步,就会跌落万丈悬崖。
但鹤时脸上镇定自若。
因为他知道,前方是有路的。只是雾气太大,看不见而已。
再者,没得到遥识同意,他也不敢轻易进入。
所以有什么事,他都是在凉亭这里找师父。
年纪稍小时,课业有很多不懂的,也有幼孩对世界的好奇心,常常一呆就是五个时辰,直接在凉亭睡觉。说一句西池凉亭是他的第二个家都不为过。
到后来,有了师妹,两个孩子相处之间难免有摩擦矛盾,他也会哭着跑来这里,兀自念叨好几宿。
再大点,遥识送给鹤时一支簪子,闲时挽发束起,充当饰物装点之用。
要用时,便可灵鹤传信。
刚开始,鹤时一度认为是不是师父嫌自己频繁去寻他,觉着嫌了,所以借此打发他。
这点小情绪没装在心里多久,木工人看出来后,就告诉他,是西池庭到了晚间夜露天凉,对身体不好。
所以有什么事,哪怕在月在梧桐,也能传信给他。同时也能练练字迹和语言表达能力。
不过,鹤时几乎没怎么用过。可能木工人加了补充的后一句,令他惶恐不安。
一是,他担心表达能力不好,被师父纠错出来,责罚一番;
二是,他大了很多,独立很多,不想时常去烦师父,除非迫不得已;
三是,他始终觉着写书信寄给别人,在人类世界是要相隔千里无法相见的人才会写的,他与师父并无这样,写下来终究惴惴不安,寓意不好。
他还是比较喜欢跑几步,直接去凉亭见师父。鹤时思虑得很单纯,既然师父忧虑自己身体,那就注意一下,呆的时间短点便好了。
鹤时仰头,对前方絮积霭霭阐述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半晌,木工人动了动方圆的小木头,对笔直跪着的鹤时道:“遥识上仙回复,尽可能让他在山下找份稳定差事,便可。外山不留非战乱流连的贫民。”
也是。
得到这个答案,鹤时毫不意外。
关故尚在热血气盛的年纪,没断手没断脚,往后日子还长,还可以自己组建幸福家庭。没必要留在枯燥无味的苍云山。
现在,山下世界正处在和平繁华时期,有很多机会,应该让他多去体验体验。
外山是没有季节变换的,而人间还有。
关故留在山下,可以吃遍酸甜苦辣,去看春来冬去。这样,才能认识到时间珍贵。
鹤时便道:“我知道了,师父。”
几天过去,鹤时便想着关故应当平复好心情了,可以尝试找他谈谈。
李花白时刻关注鹤时动向,她也跟下去。
到了大嫂家,大嫂由几天前的满面红润,到现在眼下乌青一片,面色灰白。
大嫂道:“这孩子受的创伤太大了,恐怕我家留不住。”
李花白一听这话,立刻急了,进屋查看。
鹤时也跟进来。
整洁干净的屋子里充斥一股悲伤气息。
鹤时看着李花白推开一扇又一扇门,最后在衣柜里找到人。
李花白往前靠近,关故就缩紧自己。
关故整个人都变了。变得草木皆兵,神经挂在峭壁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动他,从而落入万劫不复深渊。
“不要……我没欺负你们任何人,为什么要找我,娘亲,有鬼,有鬼抓我!”
柜子里的人抱头自语。全然一副疯癫姿态。
李花白伸手碰他,关故眼神失焦,一脸惊恐地后退。退无可退,再退也有柜板抵住,只能不住摇头。
他像是看见怪物,在他眼里,所有行为动作都扭曲变形,成了萦绕黑雾的可怕捕杀。
李花白为了不刺激他,没再继续。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关故,又像在看着自己的影子,神情可怜又哀伤。
大嫂走进来,站在鹤时身边,叹息道:“他这几天都是这样的状态,刚开始还好,只是不吃饭,多多哄着去喂,也能吃两口。后来经常半夜惊醒,睁着眼不敢睡,一直说有鬼在缠着他。我担心这孩子出事,也是整宿整宿的守着。到现在,你们也看到了,我守不住了,他精神状态太糟糕了。你们要赶紧给他找大夫来瞧瞧。”
这精神状态,何止是糟糕,简直是烂透顶了。
用岌岌可危这个词来形容都轻了。因为关故已经疯魔了。
李花白声音突然沉下来,一改往日轻快调皮,道:“师兄,我们带他回内山吧。养在我春欲晚里,不用你管。我管。”
她这次也是在述说自己诉求,但鹤时感觉得到,和之前几次完全不一样。
之前几次是觉着好玩起了兴致,还可以努努力打消她不恰当的想法。
而这次,是确定、绝对、强硬。
一百年的相处,鹤时足够了解她,所以他没同前几次那样反驳或者摊出后果,只是问道:“为什么?”
李花白道:“我之前说过,我对那间屋子有很奇怪的感觉。后来着火我才知道,原来是关故的家。我也说不上来,我想留下他,他可能会是我过往的唯一线索。”
“而且,如果哪天我失去一切,失去你,我可能会比他还疯。师兄你就当这是我拿来练手的病例,用来增进琴艺。我想,人间大夫应该没有比我还厉害的人了吧。”
鹤时久久没能言语,最后道:“嗯。那就带上内山。师父那边我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