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有风》藩落

28、第 28 章 被吻的时候

　　孟予之收好纸，垂眸去看周浠棠，眼神含笑。

　　已经聚过来不少人，但或许是杀青的原因，他有点不管不顾的意思。

　　而周浠棠顾着欣賞花，全然没注意到。

　　“那不是沈总吗？”旁边的何呈安捅了捅孟予之的腰，“哥，沈总也是来祝贺你杀青的吗？”

　　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去，几辆黑色劳斯莱斯鱼贯而入。

　　沈烬川从打头的一辆下来，一身正装，薄底皮鞋，和以往的印象一样，眉宇间有几分隐藏在雍容之下的轻蔑。

　　孟予之神色凝住，脸上的笑意像一盏骤然被掐灭的灯，迅速黯淡下去。

　　“沈总肯定是来看嫂子的啊。”孙剑煦拍了何呈安一下。

　　“对啊，哇塞，又有大餐可以吃了！”何呈安下巴朝不远处扬了扬，身着统一厨师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将一道道豪华菜式摆上餐车。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加入进来，喟叹起霸总的阵仗。

　　孟予之看向面前的周浠棠，她正低头嗅闻一只对半切开的柠檬。

　　再抬眼，沈烬川就到了近前。

　　周浠棠没来得及准备，就被一把圈进怀里，惊慌了一瞬。

　　人群中爆发惊呼，接着是起哄声，夹杂着窃窃私语，男人的声音熟悉又陌生：“抱歉，没打招呼就来了。”

　　周浠棠听不太清，眼前只有他的唇在动，耳畔只有自己轰鸣的心跳。

　　一个吻落在她唇上，她抓紧花束的枝茎，闭上眼睛。

　　“沈总好浪漫啊！”所有人都在冒心心眼。

　　朱导和几名制片也阔步走过来，还有一些沈烬川带过来的人：出品方和几位平台高管。

　　孟予之退出人群，逆着人流，充斥着某种山呼海啸，却无法发作的情绪。

　　满怀的鲜花快要抱不住，沉甸甸压着他。

　　小夏跟了上来，接过花束，说制作部胡主任张罗主创们一起聊聊，好像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让我安静会儿。”孟予之声音艰涩。

　　小夏应了声，去放花了。

　　孟予之就地找了颗树靠上去，背对人群，眼前逐渐失焦，但那些画面挥之不去——

　　周浠棠被亲的时候，脑袋后仰，脖子上浮出一道青筋。

　　她的手紧握住花束，像溺水的人，攥住一只浮木。

　　他无法确认这些画面的真实性。

　　就像不确定周浠棠那天喝醉时，是否真的喊了自己的名字一样。

　　唯一确认的，只有体内那一股痛苦与欲望交织攀升的洪流。

　　另一边，起哄声终于平息。

　　周浠棠始终不敢看向人群，那里似乎有着让她一击即溃的东西。

　　“都散了吧，舟大都不好意思了。”朱怀升挥挥手，大家自觉让出空间，慢慢散去了。

　　她退开一步，将乱了的头发别到耳后，无声地盯着沈烬川。

　　“事情一办完我就回了，之前找我，是出事了？”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有事也没了。”周浠棠道。

　　手里还攥着那束柠檬花，那味道一秒淡过一秒，逝去得让人心慌。

　　“刚才吓着你了吗？”沈烬川问。

　　“我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孩，早过了扭捏害臊的阶段了，”周浠棠淡淡地说，“还是说，吓着我能够让你更有感觉？”

　　沈烬川的目光凝了一下，“你说什么？”

　　周浠棠笑意渐冷，抬手帮沈烬川整理衣襟，顺道在他耳边说：“不要有下次了。”

　　众人看着耳鬓厮磨的两人，羡慕嫉妒，没人察觉到其间的暗流。

　　这时，胡制过来，招呼他们过去聊聊。

　　周浠棠被沈烬川牵着，由胡制带路，目光在人群里逡巡，无法自控地寻找着孟予之的身影，却又害怕找到。

　　远远的，还是看到他过来，一并来的还有苏郁和朱怀升。

　　一行人围露营桌而坐，周围支起天幕，身穿白色制服的厨师将美酒佳肴一道道端上桌。

　　周浠棠和沈烬川相邻，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孟予之和苏郁坐其对面。

　　刚坐下，胡制就满脸兴奋地说：“我给大家宣布个好消息，沈总给我们《良梦》升级了平台优待和宣发资源，到时候我们是皇帝级排播，宣传从开屏到热搜话题，再到线下巨幕广告，饱和式资源轰炸。”

　　众人喜疯了，连声说“沈总大气”、“遇到贵人”……

　　沈烬川唇角轻勾，扣住身边周浠棠的手，“还望各位多多照顾我未婚妻。”

　　眼神掠过众人，落在孟予之身上。

　　后者没有回避，目光没有分毫温度地回敬过去，就连身旁苏郁都感觉到寒意。

　　这个时候，应该开口说两句话，奉承奉承沈烬川的，但苏郁不善这一套，怎么也开不了口。便想等孟予之开口，自己跟着附和两句。这方面，他向来游刃有余。

　　可没等到教科书开口，先感受到了阴恻恻的杀气。

　　今天的孟予之，有些不一样了。

　　沉默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幸而那不对劲只是一刹，沈烬川很快被其他人的话拉走，孟予之也没再看他，苏郁悄悄替他松一口气。

　　对面的周浠棠脸色白了几分，孟予之目光一偏，落到她身上。

　　她像一只漂亮的白瓷花瓶，表面完美无缺，内部却在无声崩裂。

　　“看来贵人是嫂子啊！”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众人随声大笑。

　　周浠棠抿唇看向众人，极尽礼貌地抛出社交辞令，心下的滋味却一言难尽。

　　沈烬川给她的面子和关照，反而像鞭子一样抽在身上。

　　余光扫过孟予之，他在看她，目光却又和其他人全然不同。那一眼将她看穿的压迫感，丝毫不加掩饰。

　　稍作迟疑，周浠棠目光上巡，与之相接。

　　然而下一秒，她将心一横，被沈烬川握着的手翻掌向上，与之十指相扣。

　　孟予之的目光狠狠颤了一下，逃离了对视。

　　周浠棠凑到沈烬川耳边，“陪我走走吧。”

　　随后起身，将怀里的柠檬花束随手搁在桌上。才这么会儿功夫，一束嫩黄的柠檬花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向众人打过招呼，两人牵着手，离席而去。

　　走到僻静处，周浠棠问向沈烬川：“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你想让我待到什么时候？”沈烬川反问。

　　“不如现在，现在就走。”

　　沈烬川不说话看着她，脸色一寸寸沉下去，“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在试图挽回我们的关系吗？”

　　“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掺杂到我的事业里，”周浠棠严肃地看向他，“这是第二次了。”

　　“不喜欢？你辞了基金会的工作，我妈已经很不高兴了，我能顶着压力，出这样的手笔帮你铺路，你回敬我的，只有一句不喜欢？”

　　“是你搞错方向了，烬川，”她垂在袖间的手用力攥了一下拳头，“如果你真想挽回我们的关系，那我问你，宋……”

　　话到嘴边，竟然没有勇气喊出那个女人的名字，即便连那个名字都是假的。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打破沉默，两人循声看去，又一辆豪车入场，下车的是宋新桥和宋穗。

　　在周浠棠看不见的地方，沈烬川的瞳孔狠狠缩了一下。

　　与以往张扬鲜艳的装束不同，宋穗今天身穿一件宽大的白色球衣，外面一件牛仔外套，妥妥的男友风。

　　走到近处才发现，那球衣是沈烬川最喜欢的一支球队的队服，上面有所有球员的亲笔签名。

　　周浠棠脑中嗡鸣，下意识看向沈烬川，他面无表情，不辨情绪。

　　“抱歉啊，我来晚了，是她非要跟来不可，我拦都拦不住。”宋新桥的语气局促，仿佛在推诿着什么。

　　沈烬川目光平平扫过，没有说话。

　　眼前，宋穗已经穿着那件球衣，走到周浠棠面前。

　　这回倒是亲切，她笑着说：“周小姐在剧组很照顾我，是我不好，突然就辞演了，也没机会当面说明缘由。”

　　“辞演的事向导演和制片说明就好，我不负责这些，”周浠棠简短地结束了对话，看向沈烬川，“我得去工作了。”

　　说着，便抽身离去。

　　脑中响起轰隆隆雪崩的声音，她不确定自己能走几步，或许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我也得回京了。”沈烬川拉住她，“送送我。”

　　全程没有理会宋新桥兄妹的意思。

　　见沈烬川要走，几位资方和高管也便一起离开。

　　宋新桥才来就遇见这场面，尴尬地不知该如何收场，只能硬找了理由，一同退场。

　　他拉了拉宋穗，两人跟上沈烬川的步伐。

　　几位主创上前送行，脸上笑意盈盈。

　　“那后面就拜托沈总了。”胡制满面红光。

　　周浠棠抢先一步道：“可能要让胡制失望了，刚才我俩斟酌了一下，此项投资关系重大，恐怕还需慎重考虑。”

　　“啊这……”大家面面相觑。

　　周浠棠顶着各色目光，面色柔和却坚定。

　　沈烬川看了看她，几秒后，清冽出声：“本人对影视投资项目涉猎不多，为讨佳人一笑，唐突了，回头我们从长计议，再做详谈。”

　　“那，那是当然了，机会多的是，来日方长嘛。”胡制赶紧打圆场。

　　朱怀升附和：“沈总对舟大真是没的说！”

　　沈烬川嘴角一弯，看向周浠棠，“那我走了。”

　　周浠棠扯出一抹淡笑。

　　余光里，宋穗脸上各种情绪混杂，片刻不离地盯着沈烬川，眼里似乎只有他。

　　然而沈烬川一个眼色也没给。

　　上车前，他瞟了宋新桥一眼，后者立马麻利地将宋穗拉上了车。

　　一列豪车卷起尘土，沿着山峦起伏，消失在视野之外。

　　周浠棠耳边轰隆隆，什么也听不到。

　　雪崩还没有结束，余震经久不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停。

　　等人群散尽，她才用力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呼吸。

　　未等睁开眼睛，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走了。”

　　她好像又闻到了那束柠檬花的气味。

　　睁开眼，果真是孟予之。

　　他的目光像一束月光，温柔地笼罩下来，对视数秒，她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刚才的事情，并非无人见证。

　　她的不堪启齿的苦恼，并非无人共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