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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绝情郎狠断姻缘,绝命女巧改容颜 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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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草庐的客卧内,月娘终于卸下了防备。从蜀地到终南山的这一路,恰逢雨季,走得实在艰辛。因为脸上的胎记过于显眼,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和六哥只能尽量避开人群,最终选择了人迹罕至道路也最为艰险的子午道。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月娘抬起左手摸了摸眼角的红斑,自娘胎以来跟随自己二十年了。“云清月.....”。
草庐内的烛火照得房间昏黄,镜中的红斑显得尤其显眼,小时候的记忆突然袭来。大概五六岁上下,和邻里的小孩在家中的院子里一起玩竹马,其中一个小孩说道,“我娘说,你脸上长红斑,是怪胎”。其他的小孩听到全都起哄笑了起来,围着她齐声喊到“怪胎!怪胎”,“不要和怪胎玩儿”。在书房里的阿耶听见月娘的哭声连忙跑了出来,那些小孩一哄而散了。阿耶问道,“月儿,这是怎么了。月儿不哭,阿耶书房里有有月儿喜欢的荷花酥”。
“阿耶,他们说我脸上长红斑说我是怪胎 ,不和我玩”
“原来是这样。月儿不哭,他们年纪小不知道这个红斑的来历。这个红斑可是有福之人才会有。阿耶跟你讲个故事。在天宫里啊有一个非常非常美丽的仙女,名叫彩霞仙子。月儿喜欢彩虹吧,彩霞仙子就是掌管彩虹的神仙。”,一边说着一边抱着月娘向书房走去。
“月儿最喜欢看彩虹了,可漂亮了”,月娘抬起挂着泪珠的小脸蛋看着阿耶说道。
“彩霞仙子和月儿一样脸上也有一块红斑,彩霞仙子常常到人间游历,如果遇到她喜欢的小女娘彩霞仙子就会掏出画笔为这位小女娘在脸上画上同样红斑,而拥有红斑的小女娘长大之后就有机会变成和彩霞仙子一样美丽的仙女。所以如果下次再有人骂月儿,月儿就告诉他这是彩霞仙子留下的印记,只有被彩霞仙子看重有机会变成仙女的小女娘才有。”
“阿耶,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阿耶什么时候骗过月儿”
........
从此以后,月娘再提起这红斑都特别神气十足,“你们没有,所以你们长大以后没有机会变成仙女”,把周围的小孩唬得一愣一愣的。长大之后的月娘,当然知道这是阿耶善意的谎言。可是这善意的谎言却是如此的温暖,想到这里,两行热泪不自觉的顺着眼睛流下来。
阿耶阿娘这些年为了治好月娘脸上的红斑多年来四处寻医问药,但都没有什么效果。阿耶走后,六哥并没有放弃为月娘治脸,功夫不负有心人,两年前六哥找到白先生,可是那时候的月娘却早已不在意了,不愿意医治。这么多年的流言蜚语恶意中伤,月娘觉得这红斑也没有什么不好,可以帮助她辨别人心。如果一个人因为没有红斑才觉得月娘可爱才愿意和月娘做朋友,那么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直到半年前,一封神秘的信件,改变了这一切,月娘决心重返长安,但脸上的红斑似乎成了最大的阻碍。
“月儿睡了吗”,六哥在房门外问道。
“还没”
“那我进来了”
六哥推开门,手里端着一个木制的托盘,托盘上面放着白色的药罐,旁边放着一个磨得非常光滑的竹片子。“药来了”,六哥边说边走到梳妆台前放下托盘打开药罐的盖子,只见里面是血色一样的膏体还散发着一股腥味。月娘瞬间就干呕起来。六哥连忙盖上盖子。
“月儿,这是白先生用今天采回来的血无痕的花提取的汁液做的。里面还加入了羊奶和蜂蜜熬制”,今天白天月娘看到了这血无痕的花,还挺漂亮的,花朵的形状有点像牵牛花但是个头要大得多,差不多手掌大小。花得眼色特别艳丽,红得像新妇的嫁衣。“真没想到这花看起来好看,味道那么难闻”,月娘捏着鼻子脱口而出。
六哥笑道,“确实有点难闻,我看白先生和哑奴制作的时候都用布蒙上了鼻子。白先生用藤蔓和枝条熬得药丸和这个味道不相上下。不过多闻闻就好了”,说完二人笑了起来。
“白先生说这个膏的腐蚀性极强,正常的皮肤千万不要接触到。连续敷上一个月,再配合上口服药丸红斑就能彻底消失。然后再敷一些珍珠粉养养就和正常皮肤一样了。白先生还说,这个膏刚敷上去起初会奇痒难耐,但是千万不要去碰,一定要忍住。接着就会感到无比的疼痛,会连续疼上半月左右,后续疼痛会逐渐减弱,千万要坚持住。”
“放心,月儿能坚持住。六哥你大胆的敷吧”
“好”
“那月儿把眼睛闭上,六哥就上手了”
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的月娘,只感觉左眼周围冰冰凉凉的。六哥动作非常的轻柔和敏捷,这膏的味道实在是不好闻,可六哥好像一个没事儿人一样。
“月儿,六哥现在要裹纱布了”,月娘只感觉到六哥在自己的头上脸上轻轻的裹着什么。
“月儿,好了。现在可以睁开眼睛”
因为左眼已经被包上了,月娘只能睁开右眼,看到镜中的自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这下月娘成了独眼龙了”,六哥听完也笑了起来。
“六哥,你去给我找两根竹筷子和一条布带。如果一会儿太痒了,你就把我双手绑起来了以防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抓脸,又疼又痒我怕我会疼得忍不住叫唤打扰到白先生休息,你就把筷子放在我嘴里让我咬住。”“这.....”
“六哥,你去嘛。我怕我会忍不住”
“那好吧”
六哥去拿筷子的功夫,药效就发做了。真是奇痒无比,月娘将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竭尽全力控制自己,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要去将纱布撕掉。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豆大的汗珠....
“六哥,动手吧”,月娘近乎哭腔的说道。
六哥看到月娘如此痛苦的样子,心中非常心疼。可是,六哥知道不忍过,月娘就没法治好红斑。
“月儿,你忍着点。六哥会轻轻的,边说边用布条将月娘的双手绑了起来。
“六哥,你将筷子让月娘咬住,你就回房间休息吧。你放心月娘能忍住”,此时的月娘已经满头大汗说话声音近乎颤抖。
“好,月儿放心,六哥就在你屋外守着。你有什么,立刻踢房间门告诉六哥”
已经咬住筷子的月娘,点头回应到。
六哥轻轻的关上了房门出去了,见六哥关上了门,月娘径直走到床前,用脚蹬掉鞋仰头在床上躺下。月娘只感觉自己的脸上像是有千万只的小虫子在爬,一边爬还一边咬一口,渐渐的除了痒开始疼起来,有痒又疼。如果不是双手已经被绑住,真恨不得马上把脸上的纱布撕掉,用手狠狠地抓上一抓。还好嘴巴也咬住了竹筷,不然月娘真不敢确保自己会发出怎么惨痛的喊叫声。
“月娘已经敷上药了”,白先生向房门走来轻声对六哥说道
“是的先生”
“这药啊起初就是奇痒难耐然后逐渐就会疼起来,每隔三天换一次药症状会逐步减轻,换到第五次以后就不痒也不疼了。委屈月娘了”,白先生接着说道,“第一次是最难捱的,过了今晚这一夜就会好很多”
“好的,先生。我相信月娘能忍住”
“那六郎也早些回房休息吧”
“不了,先生今晚六郎就在这外面守着”
“也好,那我让哑奴给你送床棉被来,山中夜晚天凉”
“多谢先生了,先生,早些歇息”
“如果有什么随时让哑奴叫醒我”
“好的,先生”
说完白先生朝房间走去。
终南山的夜静得出奇,皎洁的月光映照着这小小的草庐,只听见虫鸣的声音。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月娘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如何睡着的.....
自安史之乱玄宗入蜀之后,大批北方的商人才子涌入益州避乱,数年之后整个剑南西川道变得非常繁荣,益州成为了仅次于扬州的大城市,商业发达。
六月的蜀地异常湿热,越靠近益州越湿热,坐在马车里的巡盐史闭着眼睛不停的扇着自己手中精美的竹扇。一行人在这样的天气里走了快三个时辰,都已经耷拉着脑袋了。不过,益州城总算快到了。
远远的就望见城门口有穿着红色官服队伍在城门口立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阿郎,益州城快到了。这城门口看起来是有人在准备着迎接什么人”,空夜说到。
“还算他赵愈懂事”,马车里的巡盐史淡淡的说道,“走,去会会他们”
马车刚到城门前,就见为首的穿着红袍的官员走到马车前行礼到,“下官,益州刺史刘知章奉节度使大人赵愈之命,率领益州城中大小官员在此恭迎巡盐史大人”
只见巡盐史大人用手中的竹扇撑开马车的车窗说道,“刘大人及众位大人有礼了”
“巡盐史大人奉皇命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某已经安排好城中最好的驿站为大人接风洗尘。”
“刘大人有心了,不过叶某奉皇命而来,公务在身,于情于理都应住在官驿”
“这....”
“刘大人不必劝解叶某。好意叶某心领了”
“是”
“空夜,咱们走”
说完巡盐史一行人朝城门走去。
“这叶公子名震京城的耍家,咱们且看吧”,刘知章回头对站在身边的崔长史说道,“咱们也回吧,先去赵大人家复命去”。
不多时,刘知章便来到了节度使府,径直朝书房走去。
“大人”
“知章啊,看你这一脸怨气的样子,碰一鼻子灰不是”
“大人,真是见微知著。一开始就猜到这叶大人不会接受咱们的安排”
“年轻人嘛,年轻气盛总想着要证明自己,要立立威。不急,长安到益州路途辛苦,待他休整好了。以后有的是时间。人嘛只要找准弱点”,赵愈放下手中笔抬头看了看知章。
“我这儿写了一封请帖,你给我亲自送到驿站去”,说着便将桌上的帖子递给了刘知章。
驿站内,连日来舟车劳顿巡盐史一行人终于住下了。
沐浴更衣酒足饭饱的巡盐史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起身去塌上躺着,只听见门外驿站的小厮说道,“巡盐史大人,益州刺史刘大人求见”,还在吃饭的夜玄和空夜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站了起来,夜玄拿起桌上的碗筷转身向里间走去。
“行吧,那咱们就会会吧”。
“赶快有请”,巡盐史对着房门说道。只见小厮推开门,刘知章走了进来。
“刘大人,快快有请。快坐下吃一点儿”,巡盐史坐着热情洋溢的说道,然后伸手招呼到“空夜,快扶刘大人坐下”,“是,大人”,空夜引着刘大人在巡盐史大人的对面坐下了。
“叶大人,那下官就却之不恭了”
“刘大人哪里的话,不坐下就是看不起我叶某了”
“空夜,你赶紧去让店家再去备上一点好菜,在拿一壶酒,我要和刘大人喝点儿”
“叶大人,白天在城门口是下官唐突。是下官考虑不周,还望大人的谅解”
“什么谅解不谅解。刘大人这就见外了,你们一番好心叶某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叶某公务在身多有不便。刘大人多虑了。空夜,快给刘大人倒酒”
刘知章连忙端起了空夜双手递上酒杯喝了一口,“这是剑南道的名酒剑南春,叶大人请尝尝看”
“剑南春,名酒,那我得赶紧尝尝”,巡盐史说完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酒,入口回甘!”“大人若是喜欢,以后下官可以随时陪大人畅饮。”
“刘大人有心了,叶某在长安就好一口好酒,人称长安酒中仙”,巡盐史端起酒杯继续说道,“来刘大人叶某敬你一杯,叶某先干为敬”,刘知章见巡盐史如此豪爽,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对了,叶大人,下官前来是给节度使赵大人送请帖来了”,说着便从衣袖中取出请帖双手递给了巡盐史,“赵大人明晚在摩诃池边设宴为叶大人接风洗尘,还望叶大人赏光”
“赵大人太客气了,叶某一定到”,说着便将请帖递给了站在一旁的空夜。
“刘大人,咱们接着喝,这剑南春可真是好酒”,“好的,下官今晚和叶大人不醉不归”,酒过三巡两人已经喝得面红耳赤,互相称兄道弟起来。
“刘兄,我们一路上在山南道和剑南道都看到同一盗贼的海捕文书,内容却大不同。”
“贤弟说的是利州武府长女坠江的凶犯吧”,此时的刘知章已经喝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一只手搭载巡盐史的肩上,头凑到向近前说道,“贤弟,这就不知道了吧。其实这是赵大人的意思,赵大人曾经在京中为官,对贤弟你的事略有耳闻,于是愚兄就顺手做了个人情。这海捕文书一发,大家都知道武氏之女失踪了,那么湍急的江水怎么可能活得了;万一,我说万一啊,这武氏女头上真有吉星保佑捡回一命,天下皆知她遭遇了盗匪,这名声也毁了。贤弟你这门亲怎么都成不了了。”
“照刘兄这么一说,倒是解了我心中一桩难事”
“这武氏之女天生相貌丑陋,据说品行也不端。仗着武相的宠爱跋扈、忤逆....贤弟你这样的高才这样的样貌配这样的女娘,为兄都替你委屈。”
“刘兄懂我,多谢了。弟弟我必须敬上一杯”
“来贤弟,不想了,以后这个麻烦没有,咱们喝!不过说起来,赵大人似乎和武相有一些渊源”
“什么渊源”巡盐史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而刘知章已经喝晕乎乎的了。
“贤弟,来喝起来。这个赵大人曾经是武相任节度使时的幕僚.....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贤弟好酒快喝”
“太白的诗!好诗!刘兄,来干了这一杯”
喝得烂醉的刘知章被贴身的小厮扶上了马车,而巡盐史也醉得趴在了桌上。空夜扶起巡盐史向卧室走去。“阿郎,这赵愈曾经是武相的门生。可是在武家小姐凶案这件事上,似乎有点不地道。毕竟关乎一个女子的名声,这样的海捕文书等于昭告天下武家小姐被奸人所绑坠江,就算武家小姐侥幸活命那么清白也毁了,哪个好人家还会娶她?同时武相过去...这也会至武家小姐于险境”,空夜一边给巡盐史脱鞋一边说道,“你都能看出来,所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武相拜相前曾在西川任节度使多年,武相为官清廉正直,最终的结局实在让人唏嘘。但愿武家女郎吉人自有天相。小时候我和她也曾有数面之缘,那红斑其实并不像传得那么丑陋”
“那阿郎你还.....”
巡盐史用手狠狠敲了敲空夜的头,“你懂什么....不过刘知章这么一弄,父亲想必也就绝了要成这门亲事的心。这么多年来,我倒也不完全是因为相貌的原因。只是.....”,巡盐史愣了一下接着说道,“夜玄你暗中好好查查武家女郎坠江这件事,同时查查武相在西川期间做了些什么尤其涉及盐务的。我明天便将此事武似月坠江一事修书一封快马送回长安给父亲”。
“是的,阿郎”
“这刘知章酒量真不错,要不是提前吃了夜玄准备的“清心丸”,我可真被喝趴下”
“不过,据我的观察这人不足为惧,是个草包”
巡盐史听了哈哈笑起来,双脚从脚盆里翘了起来,“你小子又懂了”
空夜一边擦脚一边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