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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桂花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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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才到死都对陆远琴唯命是从吗?”
【你不明白。总之,找到十二灵器,然后带我回到旻紊国吧,哪怕我不再是我,我想,为了母亲拿回那片封地…】
陆铭将荆溪剑被擦得锃亮,无意间指腹被划开一道小伤口,这次没有快速愈合,他下意识去摸伤口,来时的剑疤却还在。而伤口下,他的心也随着对话变得酸痛。
“你的记忆越清晰,我就跟着你一起痛苦。所以说到底什么是十二灵器,什么是仙灵,这把剑又是什么?”
【十二灵器,是拥有创世之能的十二件法宝,它们对应位的仙灵俱现便能开启神殿之门,而神殿之门能带人通往过去未来任意时空。】
“对了,你还得提前说下中的毒什么症状,我好做个心理准备。”
陆铭支起耳朵认真听了许久,那声音却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窗外秋叶飘落窸窸窣窣之声。
这家伙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他这才开始打量起燕府的客房布置来,从家具到装饰都极其别致,他摸了摸案边插满鲜花的瓷瓶,脉络纹路细腻又清晰,要是倒卖到现代必然能大赚一笔啊。
是兰花,这个时节还能送鲜花到客房,燕府未免也太过细节了。
鼠仙画像虽然拿到,但他并未看到仙灵,况且他为此得罪的祈王也十分麻烦,这令他心事重重,烦恼极了。
“世子,那位公子在屋内自言自语了许久。”
辞云隔着燕致仪房内的隔帘汇报道。
回府已有半日,燕致仪刚洗沐完准备更衣,侍女为他穿上低调的青绿色衣衫,温和如玉的假象便伪装好了,“只是自言自语,确定没有第二人吗?”
“是,属下仔细查过了。”
“派人继续盯着。备车,我要去趟常府。”
燕致仪看着身边陌生的侍女,眼神狐疑多停留了一会儿,这不是他从燕府带来的人。
余光间,他透过那颗桂花树看见陆铭重重关上了窗。
马车停在大理寺卿常极物的府邸处时,府内衙役半弯着腰,伸出手来接轿里的贵人下车。府里的人们都探头张望,从他脸上硬生生解读出三分冷漠三分忧郁三分尊贵一分平和,就连他踩着奴仆的背走下马车时先迈的哪只脚,都被人认真注视着。
燕致抬眼瞥过门匾,一切还是五年前的老样子,他放快脚步,并不希望引来太多注目。
“佳节将至,小侄备了些薄礼前来给叔父问安。”燕致仪淡淡笑道。常府管家殷勤的说了好些话,恭敬地将他领到书房。一路扫视而过,院中一切如旧。
见客来,常极物并没有做过多的寒暄,只是利落地屏退房中旁人,关上门后,轻叹了口气道,
“怎么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
他边关上门边小心翼翼观察了一圈院子。
“圣上召归,许是想在中秋宫宴多慰问几句家父之事。”
常极物搓着手,有些不自然的样子,“唉,燕兄死因调查一事虽已经移交给刑部秘密跟进,但你放心,我不会让此案卷沉底。只是近来发生了陆氏谋逆的案子,纪王日日派人来大理寺翻阅案宗,我不好在明面上多做些什么,你刚进京可千万小心些。”
燕致仪熟练自然地为自己沏了杯茶,
“不过是些拉帮结派的手段罢了,如今小侄一介纨绔,赴京游逛对圣上而已不过人质罢了。”
“你来的不算招摇吧?”常极物摸着胡须,神色担忧。
“进京只带了十几个侍卫,三五家奴。节日问安,不来反倒引起怀疑,只是,有一点需要叔父帮个小忙。”
“你且明说。”
“后日上朝请叔父写本参我,就说燕王世子初来京城便收下各亲王的礼,有结党营私之势。”
“这是何意?”
“五年未归,燕府的一砖一瓦都被标上了别家姓名,若不如此,恐怕我家的水要越来越浑了。”
燕致仪品了口桌上的茶,淡淡一笑。
“也罢,你既说了便是有应对之策。”
常极物点点头,他知道这位燕家世子自小便心思缜密,如今回来虽危机四伏但说到底也是猛虎相争罢了。
“祈北风调雨顺,送上京的茶倒不如西北。”
“是世子爷太挑剔了,你小时候来我常府用膳那段时间,家厨都换了好几个,嫌弃就少喝两口罢,也给我省些。”
二人皆笑,常极物也放松了下来,边喝茶边打趣道。
九月半,桂花味已然淡淡飘扬在城中,常府叫小厮送来了桂花糕点,配上牛乳茶,甜软细腻,这般惬意假象,如盖在荆棘之上的一抹秋香。
“江南风味,怀念啊。”燕致仪懒懒道。
饮完几杯茶后,他随常极物来到前厅,与府里的夫人和少爷寒暄。
燕致仪隐隐注意到那个站在后方一言不发的孩子,正认真打量着自己。
“阿轩,快给燕世子问个安,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一点礼数都没有。”
常夫人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细节,并把三少爷从后面拎到了燕致仪面前。
“见过世子。”常轩有些不情不愿。
他与常府的小辈们确实也好久未见了,这一朝回京,他袭了爵位,小辈还在无忧无虑少年时,变生疏些到也正常。印象中模糊记得常轩好似与陆远琴算是私塾学友,虽年幼些,如今也十八岁了。
早些年陆世云得势的时候,陆远琴没少因为陆清和这家伙搅出事端得罪常府,常轩年幼常府又向来低调,就算吃了亏也当没看见认下了,其中纠葛,即便是远在西北的燕致仪也算有所耳闻。
膳后回到书房,又聊到起些朝堂的碎事。
“陆世云虽死,但听闻陆家抄没前,曾有数封密信送往夷泽,内容虽不得而知,但随后夷泽城内便多生事端,各种邪物传言四起。”
“传言不假。”燕致仪端起茶杯,漫不经心端详着悬而未浮的茶叶道:“小侄路过夷泽时确有饥荒一事发生,也确有鼠仙现身,朝中那位可是对妖仙颇有研究。我这有一人证,或许能对叔父有用。”
听到燕致仪说出那人名字的时候,常极物一愣,旋即面露些许尴尬与了然:“那陆清实竟还活着?”
“说来。”燕致仪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窗外院中正在逗弄画眉鸟的常轩,语气轻飘,“阿轩似乎与他二人曾是同窗?”
“啊,是啊。”常极物脸上浮现一丝不自然的神情,“轩儿性子闷,又认死理,当初也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药,天天往陆府去。那天陆家失火若不是家里强行拦着……”他忽然停住,看向燕致仪,“不多说了,这案子落在大理寺手里,他陆远琴就必死无疑。”
燕致仪了然不语。
这些小孩的旧情恩怨,说开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他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袍,“时辰不早,小侄该告辞了,多有叨扰。”
常极物亦起身相送,“不必客套,贤侄务必多加小心,夷泽人证一事我会一同禀告给圣上。”
行至前院,与常府女眷简单道别后,燕致仪正欲登车,一只手却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口。
“阿轩有事找我吗?”
常轩道,“母亲要我送些她亲手做的桂花糕给世子。”
“多谢。”
接过糕点后,燕致仪突然俯身,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方才在书房,听叔父提及些旧事,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这句话瞬间点着了常轩心中近来压抑许久的悲愤与怒气。他眼圈蓦地一红,拳头攥紧。
燕致仪恍若未觉,继续用一种不经意的、带着淡淡嘲弄的语气轻声道:“陆远琴生死未知,可他的那个侍读还好好活着呢,曾经你大张旗鼓地觊觎那人见不得光的禁脔,如今终于有机会,想和旧人一叙吗?”
他直起身,面色依旧完美无瑕,声音却略微提高,确保周围尚未散去的常家仆役女眷能隐约听到些,“这等秘辛也不知是真是假。罢了,或许你也早就放下了吧。阿轩,告辞。”
他转身上车,姿态依旧优雅从容。
马车缓缓启动,车厢内,燕致仪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看着那盒别致糕点,眼神冷若冰霜。
车子刚刚起步没多久,一墙之隔的常府院内便传来喧哗骚动,隐约夹杂着常极物的怒喝和瓷器碎裂之声。
燕致仪唇角多出一抹预料之中的浅笑。陆清的出现既是他大理寺办案不力,也是常府最不想被人提及的家丑。从这里开始,常家再也无法独善其身,当干干净净的看客。
燕家冤案的遮羞布,挚友棺前的擦刀人。
常极物,这第一笔债,得你先还啊。
燕致仪闭上眼,静静听着南都城内的靡靡之音。
而此刻,燕府院内凉亭下,陆铭正与一男子交谈。
对方自称是燕致仪的堂兄,如今在京城做些生意,是个说不上什么话的商人,听说燕致仪今日归家,前来拜访。可正巧碰上他出门,便来院中照看些细节,由于燕致仪常年不在京城,府邸也多由这位堂兄打理,因此下人们也都视作平常。
可这人竟热情到连门客都替他接待了……
他来敲门时,陆铭特地顺手戴了顶帷帽遮住脸庞,以免自己这该死的罪奴身份被他传播出去。
“啊哈哈,燕卓兄,听你说了半天,这京城民间不怎么提及燕家旧事,可圣上都亲召世子来庆中秋,按理说该被百姓赞颂,燕家可是累世军功呀。”他凭着陆清对燕家少许的了解,试探道。
那位健谈的堂兄燕卓,竟知无不言。
“哎呀,圣上召致仪归来,定是商讨与郡主殿下娃娃亲一事,即便有些误会,皇帝终归还是挂念燕家的,说来也是,都这么些年了才想起来这门亲事,致仪都二十三了,我这么大娃都会跑了,啧啧啧…”
陆铭拈桂花糕的手微微一顿,竟还能吃到瓜,这人喋喋不休地念叨个不停,陆铭则认真品尝桂花糕,甜腻软糯,果然古人对这种甜品的研究也是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