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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杀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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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刺穿陆铭左肩的瞬间,剧痛席卷而来,此时他彻底清醒——这不是梦!
他艰难睁开双眼,浑浊湖水如冰刺般紧绞着他的皮肤,意识从消亡到苏醒不过片刻,窒息感随着幻觉潮涨潮落。
拨开湖面,他抬头与一双寒潭般的眼眸迎面相撞,那张脸与自己竟有七分相似。
“ 艹 ”陆铭忍痛骂出声。梦里不是应该感觉不到疼吗,这次不光有痛感,连冷水入肺的酸胀感都如此清晰,看来那庸医所谓的意象排演疗法终于逼疯了他。
白衣男子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难掩喜色,他喃喃低语:“神殿之门…竟然真的打开了,法阵成了。”
“成个屁!你到底是谁?”陆铭咬牙拔出肩头的剑,却惊骇地发现伤口正飞速愈合,手中的剑贪婪地吞噬着他的血液,发出幽幽蓝光。
白衣人见状轻轻一笑:“荆溪剑啊,明明是一样的脸怎么区别对待,认过主的剑果然像养不熟的狗。那就让我看看,一千年后的你能有多大本事!”
话音未落,另一柄白色长剑已绕过那人腰间直逼眼前!白衣男子唤出荆川剑,脚尖点在湖面,划行出一道水痕,一举一动都像从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避世高手。
陆铭下意识持剑反刺了回去,剑术和招式似乎是早已形成的肌肉记忆,在他想要杀出的片刻,便一触即发。这把剑丝滑而顺手,他攻退自如,二人在湖面以相似的招式对峙,何时落点,何时躲闪,双方都了然于胸。每一次进攻都被熟练的格挡,每一个杀意都被荆川抵消。二人看着自己的招式复制在眼前,既无法攻破,也无法全身而退。
豆大的汗珠从那人额头滚落下来,“能亲眼见到你,真不可思议。”他裹挟着杀意的目光里闪过喜悦。
“不可思议?我说,你看上去是有备而来一定要置我于死地的那种。”陆铭大口喘着气说道,剑术虽有,但他的体力实在是太差。这场快战令他全身湿透,他也惊奇地发现自己的伤口飞速愈合,痛感像火焰燎灭后快速平息。
手中剑似乎吸收了他部分血液,剑柄处一颗蓝色宝石连着中央嵌着的细长玉髓,一同发出阵阵蓝光,闪烁着吞噬血渍,这一切都奇幻无比。
“我们之间,总归要有一个人去死的。”
白衣男子笑着,戏谑着,神情中似乎也带着痛苦,他第一次直视这个在他身体里待了三年的家伙。
“我为什么要杀你?或者说,我跟你到底有什么仇,让你非得杀了我才成。”
扪心自问,他陆铭这20年来,别说仇家了,就连深刻的印象都没给谁留下过,做学生时,他是最不起眼的中等生,工作后,他也是最平庸的那个。
陆清解开手腕之处的丝锻,抛向天中,像是某种术法的启动仪式,顷刻之间,头顶上方的整个天空都幻化为水镜一般,水天一色连结出无数幻影。
眼前浮现电影画面一样的场景,战火四起让人身临其境,这是一场大战,大屠杀,死伤无数,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两边军旗都已经被砍的稀烂。一眼望去,前方是废墟,后方也是废墟。而战乱之后,是百姓流离失所,是空荡荡的城池和染血的城门。
“不杀你,我便落得个家国俱落,一败涂地的下场,如此狼狈全都拜你所赐。”白衣男子径直从水面穿过,走到了他的面前,伸手扼住他脖子,“大虞是什么样的朝代,你以为自作聪明会让你流芳百世名垂千古吗?你以为一千年犯的罪跨越时间就能一笔勾销吗?”
陆铭挣扎而出,此时他环顾四周,幻影中无数双手攀扯着他的衣服,就好像这些灾难是他带来的一样。
虽说这是陆清使用灵器法阵释放的幻影,但其中有些倒也属事实。此刻,是一切的结尾也是开端,神殿之门打开的时候,一千年前和一千年后就仅有一门之隔。旻紊已然亡国,北虞的新君稳坐朝堂,那该死的燕致仪也还活着,最后,只有他陆清成了亡国之君,成了流落他国逃难的老鼠。
燕致仪派出的追兵就要到了,等他们找到这里,一切就无可挽回。时间紧迫,他必须快点杀了陆铭,阻止这一轮穿越。
虽说二人武力值相当,但在花样上陆清还是略胜一筹,他用几个假动作引的陆铭坠入湖中,然后抓住时机,再次尝试杀他。
荆川剑刺来之时,二人左胸同时流出鲜血,即便感官同步,而他也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但是,荆溪剑与荆川剑本是一对双子剑仙,这两把剑都不会对它们的主人造成真实的伤害,伤痛只是暂时的,疤痕会快速长好。
即便如此,他也要试试,哪怕有一丝机会,他也绝对不会让陆铭掌握自己的身体,代替他去做违心之事。
“一起去黄泉路吧。”陆清含笑。
陆铭的右手已经拿不起剑了,腿也已经折断,浑身伤痕累累,如果说伤痛都会愈合,那么,此时濒死的感受却是真实存在的,而通过对面那个疯子的反应,他也猜的出,他们同生共死。
如果这是一场穿越,如果刚才那人所展示的是穿越的结果,而此刻是穿越的开端,那他能活下来也实属不易。
就在陆青掐着他的脖子,即将送他去见阎王一面的最后一刻,千钧一发之际。一轻功极好的青衣男子踩着半空的叶子飞来,在陆清身上点了几个穴位,将其放倒,语气泰然自若又居高临下,“走吧,乱世之罪不是你二人的错,可人的执念是难以撼动的。我听见了十二仙的召唤,他们正在世间寻找你,是仇是怨且自己去经历吧。那家伙可是给你留了一把绝世好剑。”
浑身痛不堪言的鹿鸣紧紧拽住对方的裤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把我送回去。”
“历史的事实已然产生,总要有人去完成它。”
对方的声音依旧不掺一丝情绪,这不是命令,只是平静的陈述。
陆铭被身上的伤痛折磨到大脑宕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带走白衣男子,二人逐渐隐没入岸边的竹林之中。
“太像了。” 面纱之下的人自言自语道,“果真相隔了一千岁吗。”他第一次启动仙灵法阵,没想到竟顺利打开了那扇神殿深处通往千年之后的门,她更没想到陆清的执念到如此地步。
一阵风从竹林处掀起,漫山的落叶飞舞起来。
莫三之将陆清稳稳地放在神殿之门的前方,他在手心画出破阵出的符咒,带着与陆清一同出去。陆清的意识逐渐恢复,他长叹了一口气,像认命了一样,“哈,我还能等到门第二次打开的时候吗。”
莫三之没有回话,只是轻轻抬袖将冰冷的手覆在那人眼前,“好梦。”
……
山顶的青湖畔边,满天落叶逐渐停息。
陆铭撇开鼻尖上的叶子,独自坐在那叶小舟上飘荡。回忆着刚才一战,他依旧觉得不敢相信,大虞,这个朝代没有被主流深刻铭记的历史,它在盛势之朝的夹缝中被野史记载成魔幻小说一样的存在,充斥着未知,短暂而遗憾。
小舟靠岸,陆铭漫无目的地往竹林处走。
阿— 嚏 —
忽然一阵妖风吹过薄雾四起,稍微转个身就无法辨别方向了。
茫然无措间,又一阵薄雾掠过,手中荆溪剑发出呜咽之声。陆铭松开那把剑,闪烁的蓝光中,走出一个面容凛冽的黑衣男子。
那家伙脸上毫无生气,如同傀儡。他深蓝的眼睛看上去竟和荆溪剑上的宝石一样幽蓝。
剑灵开口道,“这片湖是神殿的幻界屏障,一种灵器阵法。”
那声音气若游丝一般,“只要往山下走,不被那些心魔魅惑就能破此阵法。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疑问,但我的时间所剩无几,不能够一一解答了。”
陆铭摩挲着手边的竹叶,企图找到这世界是假象的破绽。
“这太匪夷所思,他之所以追杀我,是因为我让这段历史变成了一部灾难史,我就是他,这是,魂穿?”
“世间没有回去的路,陆公子,往前走吧,你是背着沉重宿命之人,这一切并不是你的罪过,你只是经历了它。或许来此这趟就注定危机重重,但好的机缘也未必没有。”
那人说着说着便有些站不稳,陆铭下意识上前去扶,手掌接触的瞬间,像是扶着块寒铁一般。
他没有体温……
他紧握着陆铭,颤抖着,看上去情绪颇为激动。
“我的气息就要散去了,记住荆溪永远都是你的剑灵,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先披上衣服吧,你已经冻得开始发抖说胡话了。”
这人怎么说着说着就自己燃起来了,陆铭不解,他脱下风衣,打算给他披上。
虽然听得云里雾里,可他好像能从那双蓝色眼里看出他与这世界即将产生的羁绊。
“最后是这个,保命秘籍,我一定要交给你的。”
正在他颤抖的双手,将那本职业泛黄的旧笔记本塞给陆铭时,一个风起的刹那,剑灵消散。
陆铭打开笔记本的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
(荆溪,自我有了第一个想要守护之人的那一刻起,他便出现了。仙灵 —— 行云剑法)
这像一本,武器札记?陆铭连忙翻到下一页,打算仔细研读一番时,发现第二页仅有两个字,夷泽。
这是地点被详细标注在地图中,是圈画在这诡异世界唯一重点坐标,再往后翻便全是空白页。
他回头望向那片已恢复平静的湖水,水波之下,仿佛还映照着方才幻影中的尸山血海。
“夷泽”,他喃喃道,从地图看这地方就在山下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