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荒土世界开食堂》火晶柿子

107、第 107 章 忘记

　　“你确定？”
　　姬垕再一次询问姜赴春，一张春风桃花面冷成了隆冬冰窟。
　　四周静止的空间出现了微微扭曲，叫嚣着要扑向姜赴春。

　　九幽已成，姜赴春的创世进度补满，九垓正式成为第58294个完整小世界。
　　接引的霞光早就铺满了天边，姬垕再一次驾临九垓，暂停时间，挥退所有生灵，连小七在内也不得参与，只等着给运营者姜赴春正式点化。
　　届时将会授予她全新身份，赐她天地同寿。
　　结果姜赴春第一句说的什么？
　　她不要？！
　　她竟敢不要？！！！

　　随着姬垕的情绪波动，天边的霞光一拢而尽，转瞬晴空劈响闷雷。

　　“……对。”姜赴春被姬垕暗藏的怒火擦伤，但强忍着一步不退，“我不需要那个身份。我要把所有的殊荣福利，都兑换给小七——”
　　这是嬴際教给她的，唯一能保存小七的办法。

　　姬垕高居穹庐，俯视着地上渺小的姜赴春，轻眯了下眼眸，“不要意气用事。你知道我能给你什么吗？”

　　“我知道。”姜赴春郑重点头，“我见过地球的运营者。”
　　也就是姒铭。
　　姒铭拥有无尽的寿命，和超脱所有地球生灵的权限。但这些东西跟囚禁她的华美笼子差不多。
　　数不清的时间里她只有她自己。
　　或许之前也跟生灵有过情感牵连，但最终都因为时间而草草收场。

　　被时间抽打过多，于是她不敢再牵动情绪，用百年游戏来排遣无尽的时光。
　　直到那天，她遇到了姜赴春这个同类。
　　她不见得多么喜欢姜赴春，但千万年的孤独催促她不得不喜欢姜赴春：她太需要一个拥抱了。

　　这一点姒铭当局者迷，姜赴春冷眼旁观看得清楚。

　　而且她跟姒铭不一样，姒铭没有并肩同行的人，可是姜赴春有。
　　她的朋友小七，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情绪，它喜欢大红大绿的衣服、浓油酱色的菜肴。它贪吃懒动，傲娇天真，它只有姜赴春一个朋友，姜赴春在这世上也只剩下它这么一个亲密的存在。

　　现在，小七要被抽走一大半数据能量去补充系统空间，那个完整的小七就要被拆的四分五裂。姜赴春做不到坐视不理。

　　更何况当年的姜赴春抓不住，现在的姜赴春可以。

　　姜赴春可以用自己唯一的筹码，给小七换一个完完整整的“我”。从这之后，小七就不再是“它”，而是“她”了……

　　姜赴春心中被无数复杂情绪充斥，一部分是对姬垕发怒的恐惧，一部分是小七将要重获新生的欣喜，另一部分，则是对现状的浅浅遗憾。
　　她听嬴穄说的清楚，如果把所有福利都兑换给小七，小七自然可以保留自我。但创世结束，姜赴春的所有权限都将被收回。
　　况且没有天地同寿的躯体，她一介凡人也承载不起世界权限。
　　她会被驱逐回原世界，重新变回那个平凡的姜赴春。

　　遗憾吗？
　　是的，但是用虚荣换一条生命，这条生命还是小七。
　　这就很值得！

　　姜赴春面色逐渐坚定，而姬垕听着姜赴春的内心独白，突然冷笑了声。姜赴春不明所以，被姬垕的异样刺激的打了个冷颤。

　　姬垕：“你比其他运营者幸运，因为我原本要送你一个新朋友，跟你等寿的新朋友。
　　到时候你的小七也在，陪伴也有，九垓还会记得你。
　　结果你竟然拒绝了。”

　　姬垕俯身从云端飘下，“嬴穄应该没全部告诉你实情，我可以同意你的要求，你的小七我送她一副新身体，让它盛放新的自我。
　　可是你的代价可不只是变回普通人，而是九垓彻底不记得姜赴春。

　　你在九垓的朋友，包括小七，都会忘记你。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不要撤回刚才的话？——”

　　忘记？！
　　“为什么”三个字含在姜赴春舌底，差一点喷薄而出。
　　她咬回所有控诉，回头看了看现在的九垓。

　　姬垕降临时她正在妖怪食堂。
　　这天所有大小妖怪都来庆祝九幽建成，妖怪食堂也挂上了庆祝用的红绸带。
　　食堂门楹上缠绕的马屁喇叭花嘬成了椭圆形，正要依次汇报所有来宾。
　　黄三偷摸藏了颗果子，被老金发现一把夺走；凤楚长大了些，凤鸣拍着他的头眼里全是戏谑；安勒穿着施工队的衣服，躲在角落偷偷看着所有的热闹。

　　茱莉亚身上的肌肉一如既往的壮实，新的骆驼族长憨厚中暗藏精明。

　　镜妖孙甜甜变回真身，用一面硕大的镜体照着面前的那位：
　　小小的木偶体型正向着臃肿走，披着一个神气的红色斗篷，迎风而立，姿势跟九垓金币上一模一样。就是嘴角还留了些食物碎屑。

　　小七不知道嬴際的二次现身，只当是姜赴春想通了不再纠结系统的问题。
　　它看得开，就是嘴巴放不开。趁着意识清楚，这段时间三餐不落，夜宵、下午茶轮流招呼，体型生生胖了两个度。

　　憨态可掬的小动作又把姜赴春逗乐了。

　　笑声拉扯着干燥的喉咙，姜赴春声音嘶哑的问道：“……为什么让他们忘记我？”

　　“规则是公平的。”姬垕捉着手边的白云，淡淡道：“你可以用功劳兑换长生的躯体，小七可以用功劳兑换一点点存在。
　　生命是所有世界最精妙的作品，生命就是存在。你天生拥有存在，所以不了解系统为什么这么难获得存在。

　　系统是虚拟的东西，想由虚变实再变成新的存在，是逆天道而行。创世的功劳只够它捏出一点点存在，哪怕你把所有功劳都堆给小七，它也不够诞生一个新的、完整的存在。
　　除非——”

　　姬垕将揉成一团的白云随手丢弃，继续俯视姜赴春：“除非，九垓所有人把记忆里的、有关于你的存在交出来，这样才够小七的消耗。
　　不用问凭什么，神明给你的是绝对的公平。

　　你做的很好，我愿意给你一点点例外，给你一次覆水重收的机会：你到底是要你的长生，还是用所有的一切，换小七变成生命？”

　　事有代价。
　　姜赴春想起来嬴際告诉她的这么一句话。

　　原来生命的代价这么大呀……
　　姜赴春蹲下身，抚着地面的小草。草叶柔嫩，轻软的划着她的掌心。
　　如果用这些记忆做代价，就能换一个活生生的小七，那就是她的“无”换成了小七的“有”。

　　很划算的交易。

　　姜赴春眼角滚出泪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但眼泪擦也擦不干净，一滴接着一滴坠落草丛，将草叶击打的抬不起头。
　　姜赴春自己也抬不起头，她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身体不允许。鼻子喘不上气，她只好张开嘴用力地呼吸。
　　姬垕不做反应，只是看着姜赴春努力尝试止住哭声。

　　等眼泪擦干净，起伏的胸膛平复下来，姜赴春用哑哑的声音说道：“……不用改了。
　　请让小七变成生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