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第 103 章 一年零 ...
-
一年零十月后。
这一年大雪只下了几场,冬季就飞速逝去,转眼又要到灰季。
矮人族经过这段时间的耕耘,能量已经全部提取完毕。巫觋急着表现出了几次差错,好在影响不大。只是对巫觋本人来说,晋升之路就慢了一个档次。
容格祭司顺利退位,推举了另一位年老功高的巫担任了新祭司。
巫觋短暂不甘后,又投入到了新工作中,毛躁感去了不少。
九垓的各大族群日渐繁荣,尤其数凤家兄妹将飞禽联盟管理的最好。凤楚早已破壳,奇怪的是身形变得幼态,还好智力没变,再长几年也就好了。
起初姜赴春还不觉得这股蒸蒸日上的氛围跟九垓建设的关联度,直到发现能量收集速度越来越快,这才隐约猜到点什么。
前两天九幽计划能量积攒完毕,正式破土动工,姜赴春特意选了鬣狗施工队来辅助建设。
今天是欢庆夜,姜赴春放了施工队两天的假,她自己也在忙着布置食堂。
这几年九垓多了个习俗,在冬季结束、改换灰季的凌晨,是专属的欢庆夜。在这一天,所有忙碌的妖都要停下,好好热闹一回。远路赶不及的,就在妖怪食堂分号过;距离不远、又时间合适的,就去住着姜赴春的妖怪食堂主店痛快热闹一场。
这一晚,全场收费姜赴春都不收钱。
蘑菇酒早早就准备好了,各色零食果盘摆了一桌子,姜赴春还给小七裁了身新的大红衣服,小帽子也备了一顶。
小七欢天喜地穿上新衣服,拽拽衣角,转瞬又愁眉苦脸起来:“有点小了……”
“是你吃胖了!”姜赴春大声反驳:“前几个月量尺寸的时候还刚合身,这才几个月!!!你就又胖了!晚餐取消!”
“是你说的!女孩子都要壮壮的才好!”小七不据理也要力争。
“首先,你不是女孩子,男孩子也不是。”姜赴春夺走小七手里的糕点:“其次,你再胖下去都要不健康了!”
“我不听!”小七捂着耳朵,“我人都不是,哪里来的健康不健康?!”
姜赴春捏着嗓子,依样画葫芦:“我不听!”
小七嗷嗷两嗓子,偷了盘子零食就往楼上逃。
姜赴春嘎嘎笑着去追,路过赢穄曾住过的屋子时突然脚下一顿,不由得愣了一愣。
嬴際两三个月前就超额完成了跟姜赴春签的协议,之后甚至都没通知一声,就离开了九垓。
那天姜赴春照常给祂送去早饭,推开门才知道对方已经走了。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遗憾,明明跟祂没几天实际的接触,但姜赴春仍然闷闷不乐了一整天。正奔跑着的小七听见身后的动静一停,就知道了姜赴春再看什么。
于是主动调转了回来,将盘子偷偷藏进了屋内,“创世神都是这样的。
冷情冷性,唯一的一点温柔还是高高在上的慈悲。习惯就好。”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姜赴春上前,忍不住捏了捏小七的双下巴。
木偶的手感越来越绵软了。
不像数据团拼成的系统,更像是天地生养的生灵。
“见得多了呗。如果我是橱柜里的玩偶,那创世神们就是来来往往的消费者。
我们系统跟创世神在初始维度有一点点交集。”
姜赴春第一次听见这话,疑惑道:“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系统竟然不是创世神创造的吗?”
“嗯……”小七挠挠头,想了一想才又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橱柜里的我是原材料,偷懒点的创世神就买材料拼系统。
橱柜里的我不是单一的我,而是一大团共知共识的存在。只有被带走的那一部分,经创世神的手拼凑过,才能诞生‘我’。”
姜赴春想到了姒铭身边的,那个跟影子一样的赝品。
小七和赝品出身一样、材质一样,如果没有那些奇遇,小七也会是那个模样的?
想到这儿,姜赴春心疼的给小七拽了拽衣角。
小七不明所以,扭手扭脚的想躲,这才想起来漏了件事:“对了,我早上收到一条探访申请,你是不是还没看?”
姜赴春慢了半拍,“……什么申请?”
“其他小世界发来的、想到九垓一趟的正规探访途径。”小七点开消息列表,“这一条是地球那边发来的。我知道你有地球运营者给的通行证,所以她发过来之后我就替你点了同意。”
不同于未完成状态的九垓,地球运营完善,没有位面裂缝可供穿梭。想去往它世界,只有通过门票或者探访申请才行。
门票是单程的,申请却是限期内可自由出入。
姜赴春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地球来人,除了姒铭姜赴春也猜不到还有谁了。
“你之前还带我去地球看过妙妙呢,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小七歪头钻进姜赴春下巴底下,抬头往上看,“你不愿意她来?”
其实真要说不愿意也谈不上。
平时的姒铭不算讨人厌,但是当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时,总让姜赴春回想起那夜荒地上发生的一切。
那股黏腻冰冷感,让姜赴春本能的排斥。
姜赴春:“不——”不愿意又怎么样?你申请不都同意了吗?
还没说完,另一道声音强硬插了进来:“你不愿意我来吗?”
随着声音一起出现的是淡雅的兰香。
姜赴春后颈汗毛乍起,缓缓回头,阶梯底下的人款款升起,黑发黛眉凤眼,就是姒铭本人。
姒铭身着汉制曲裾,驼色衣缘搭配酱梅色内裳,衬的她更加面白似雪。
姜赴春干巴巴笑了两声,话头一转:“不是不愿意。九垓当然欢迎奇迹铭铭来咯。”
因为喵妙妙的缘故,姜赴春见姒铭的次数不算少。但每一次见面姒铭的衣服都不重样,跟奇迹暖暖似的。背地里姜赴春跟小七谈起她来,都叫她奇迹铭铭。
今天事发突然,她心里又窝了团不甘不愿的火气,一个没忍住就叫了出来。可惜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胡闹。”姒铭抬起手,并指轻敲了敲姜赴春的额头。
姜赴春连忙闪身躲开。
姒铭没有去追,反而改道,敲到了一旁看戏的小七头上。
小七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看看姜赴春又看看姒铭,“……我又不这么叫你!”敲我干什么?!
姒铭笑着回道:“很快就没机会这么敲了,我先试试手。”
姜赴春听出来话里有话,“……什么叫没机会?”
九垓她明明可以随时来,而小七是九垓的创世运营系统,没道理会离开才对。难道有什么她也不知道的事要发生了?
姒铭露出了那副洞察一切,却选择隔岸观火的神情:“你猜,我今天来是做什么的?”
姜赴春抱着同样的恶意忖度:“……蹭饭?”
这一下敲打姜赴春没能躲开。
姒铭短暂暴起后,又恢复了那副样子:“你应该能感觉到,创世进度条快满了吧?”
九幽计划已经在动工阶段,估计也就是多半年的时间,九幽就能全面竣工。
等九幽建设完成,所有的创世任务就都业已圆满。姒铭这句话说的确实没错。
姜赴春不明所以:“完成了会怎么样?”到时,她最多也就是跟姒铭的现状相似吧?
“你只看到了我的现在,没看过我的曾经。”姒铭唇角隐含嘲讽,“大半权限和技能被剥夺这个,你应该没那么在乎。
我要说的,跟小七有关。”
“我?”小七指指自己。
“对。现在跟在我身边的那个系统,以前也不是这个样子。”姒铭轻轻扇动着手中的腰扇,示意小七打开系统空间。
小七看看姜赴春,姜赴春默默点了点头,小七这才打开。
系统空间是一个泛指的区域结界,小七能打开的范围只是一个能容纳数据团、摆放着少量道具的地方。
现在正以半透明的姿态悬浮在小七面前。
姒铭走近小七,握着它的肩膀,弯腰触摸上该空间。随即小七就感觉到一股虹吸之力,以姒铭接触到的肩膀为触发点,全身的能量随着体温齐齐往姒铭身上汇聚!
小七吓了一跳,果断卸肩要躲开。
姒铭却死死捏着不放,双眼紧盯着空间内的一切,另一只手蓄势待发,像是要捉一条滑手的鱼。
小七:“你!——”
“嘘。”姒铭并不低头,“能量借我用一下,待会儿还你。”
正说着,另一只手闪电一样出击,从系统空间里捉了条颤动的能量体。
随即所有被姒铭抽调走的能量再次回归。
没了小七的能量做媒介,姒铭手里的能量体颤动一停。姒铭举着能量体示意姜赴春看过来:“看到了吗?它才是我创世时的伙伴。它现在的状态,也是小七未来的状态。”
小七端详着姒铭手里的能量体,疑惑道:“这是空间里再普通不过的能量块儿,跟你、跟我没什么联系呀。”
“你当然不知道了。”姒铭嗤笑着松了手,能量体毫不留恋的自己游回了空间内。
姜赴春:“你创世时的伙伴?不是那个冒充过我的赝品吗?”
姒铭反问道:“你不觉得它现在很像低廉的ai系统吗?
它之前虽然不像小七这么智能,但好歹也有自己的应对模式。你认为,是什么时候它变成了现在这样?”
姜赴春犹犹豫豫道:“在你完成所有创世任务后?”
“对。”姒铭轻轻说道:“所有的转机,都出现在我完成地球的建设以后。它这个,在创世神嘴里的工具,以使命完成为由,被创世神带走了大部分数据和创作材料。
从这之后,它就成了现在的样子。死板、空洞,顶多算我意识的部分延伸。”
小七被这些话冲击的晃来晃身体,双眼茫然。
这个信息,它从来都不知道。
“这些信息不会让你知道的。
你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吗?系统空间的那些能量和道具难道都是凭空来的吗?”姒铭低头,俯视小七,“那些可都是无数功成的系统残骸组成的呀——”
姒铭的声音像吐着蛇信的凉血毒蛇,又像密林浓雾,诱人深入也让人心生恐惧。
小七想象不到自己被抽走数据和材料后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姜赴春连夜赶出来的大红外套。
针脚还有点粗,但跟前面几身又紧身又露胳膊的相比好了不少。
手指上还沾着零食残渣,是刚刚藏起来的那盘里的。姜赴春嚷嚷着让它少吃,它偷偷藏着,预备晚上再吃。
日渐绵软的躯体,生机始现,也有姜赴春转手送它的那枚女娲石的功劳。
“我会忘记吗?”小七天真的问道:“没有了这些东西,我是不是就只能忘记跟小春的一切?”
“忘倒是不会忘。”小七的眼睛一亮,姒铭又慢悠悠补了句,“不过——
记得是真的,但那时候的你就不是现在的你了。就好比抽掉了大量芯片的运算数据,过往的历史数据还能调取,但是大部分的运算能力都没有了。
我问你一加一你能回答,但我问你意见,你只会从那套真善美的逻辑里回答。
你不会跟宿主抢土岩果,也不会违逆宿主要你节食的要求。
你会非常、非常听话——”
听了姒铭的结论,姜赴春仿佛灵魂被抽到了空中,所有的情绪都留在了躯壳里,她只剩下一点抽离的视角。
这些信息,让姜赴春联想到了前额叶摘除术。
摘除前额叶的人,无论是暴躁的杀人狂还是不和伦理的同性恋,最终都会变得温顺如羔羊,完全服从施令者。
多么伟大的技术!
驯服暴力、治好抑郁、维护伦理纲常。
一切都看起来那么美好、那么伟大、那么点亮矇昧无力的医学。
诺贝尔奖颁给了它,它也不负众望“治愈”了一个又一个精神疾病。还身兼数职,教育了叛逆的青少年、歇斯底里的女性。
可是,代价呢?
代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