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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继母 ...

  •   清晨,定国公府。

      一位位侍女鱼贯而入,每人的托盘上都摆着一道精致的膳食,用迅速又不失谨慎的力道将其一一摆放至正中央的四面平局脚桌上,静待主人家前来品尝。

      待全部菜肴布置完毕,所有侍女垂头恭敬退至一列,才由一位面容严肃的老妇人把三件雪白晶莹的白瓷碗安置在桌沿,其中两件紧密依偎,剩余的那件则被分隔在另一侧。

      “林嬷嬷,把鸽子汤呈上来罢。”

      低沉威严的嗓音如同巨鼎,无形之间笼罩在每个人头上,屋内顿时噤若寒蝉。

      和着整齐有力的脚步声,银甲侍卫悄然接替侍女的位置,昂首挺立于大门两旁。

      清晨的日光并不刺眼,男人一身黑袍背对光源,发间用一只花纹略显粗糙的木簪高高束起,宽阔的肩将光芒几乎完全阻挡,胸前却赫然埋着一颗乌黑的小脑袋。

      五官锋利,剑眉星目,连下颌角也是刀割般的弧度,正如他整个人的面容气质——冷硬非常,即便是出了名的俊美,也鲜少有人敢面对面直视他的面容。

      定国公周则渊,年岁虽早过而立,气度风采却仍不减当年。只那一双多情的凤目,如今变得再难为任何停留,似那寒武谭下千年的冰面,冻得人再不敢触及。

      然而,在俯首望向怀中的娇人儿时,凛冽的寒眸骤然化开,融成一片温泉,恨不得令其溺死在这股温暖。

      声线依然冷硬,但多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柔软,像是怕吓到对方,“乖,先喝碗汤再回去睡。”

      周围人早已对这种荒唐景象司空见惯,他们的国公爷自从娶了孟姑娘后,整个人就越来越割裂。

      孟云悠昏昏欲睡,身体完全倚靠在周则渊的胸前,腰身绵软得没有丝毫力气,只靠那只大掌掐住,揽着她向前落座。

      她实在太过疲累,周则渊简直是过分至极!

      分明昨晚她只是提到周元凌要回府,问他是否需要招待,这个男人便一句话不说地把她拉进帷帐里昏天黑地,直到天蒙蒙亮才被放过。

      听到那声“乖”,身子瞬间僵直,立马回想起昨晚不太愉悦的经历。

      睁开惺忪睡眼,孟云悠仰头恶狠狠瞪向他,愕然只看到他的下颌,突起的喉结随着走路缓缓滚动。

      这周则渊身躯过于高大,她站起身也只能够到其胸膛。

      每次到了榻上,只要他一按住自己的后颈,她就活像一只被扼住命脉的猫儿,任人在背后施为,还要配合他的恶趣味,发出一些难以启齿的叫声。

      早就听闻定国公从前是武将出身,后又成为第一权臣,称其一句文武双全也不为过。

      她的手帕交陆闻霜嫁给了骠骑将军易林霆,正是周则渊旧部下之子。

      她尚在江南时曾经与陆闻霜有信件往来,对方没少在里面控诉丈夫的武将身躯有多难应对。

      而如今到了自己身上,有过之而无不及。谁能料到这男人不做武将多年,身体素质仍然如故。

      周则渊率先落座,顺着力道只轻轻一带,她便整个人都被圈进宽敞的怀抱里,圆润翘臀紧紧贴在对方的大腿上,相对于男人健壮体型略显狭小的圈椅,将她彻底禁锢在其胸前。

      云嬷嬷早就习以为常,她本就是在江南打小照顾姑娘长大的奶娘,是国公爷亲自派人去将她寻来继续伺候起居。

      几乎每日晨起,都会面临这等状况,姑娘很少独自用膳,大多时间都是窝在人怀里的。

      她初次来到国公府,根本未曾料想姑娘竟会被娇宠至此。哪怕公爷不言语,眼神也总是落在姑娘身上,连一点小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周则渊一手环着她的腰身,另一手探到桌上,端起汤碗在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觉得温度尚可便要递给怀中的人。

      孟云悠习惯于将他的怀抱当作卧榻,只清醒须臾就再度任周公唤她去下棋,“求你了,让我睡罢……”

      半梦半醒时,她的嗓音娇憨软糯,像家家户户用来哄小孩子喝药的饴糖,还不等尝出一丝苦意就甜的人心都化了。

      云嬷嬷双眼弯起,布满皱纹的脸上尽是笑意,默默后退,此处缠绵的气息都要让她这老婆子嗅到了,还是将整张桌子留给夫妻俩罢。

      孟云悠双眼紧闭,男人大掌无论如何摆弄柔嫩的两颊,她都故作不知,被叨扰烦了就把小脸埋进去,还拉开玄色绣着暗纹的衣襟,用以遮挡愈发明亮的日光。

      自他们成为真正的夫妻后,周则渊确实非常宠爱她,但遇到一些身体问题时,他着实是不肯娇惯自己,正如现在,一夜身体劳累后,还非要抱她来用早膳。

      别以为她不懂,这男人就是想在继子面前彰显夫妻恩爱,好让其死心。

      一阵吵嚷声如暗箭刺入双耳,昔日她喜欢的清朗音色,而今只想捂住耳朵。

      还是周则渊的低沉声线更舒适,像家乡温柔泛着微波的阳湖之水,包容她疲软的身躯。

      “父亲,您骗了我!为何你们会成为真夫妻?”

      周元凌恨恨欲挣开两个卫兵阻挡他的手臂,本以为凭他稍文弱的身体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挣脱,谁知只一使力便失了阻拦,趔趄着扑倒在地上,祥云纹密布的褐色毡毯承托了他的狼狈。

      猛然抬头,正撞见父亲对卫兵尚未收回的眼神,野兽般的警觉使他登时发觉有人窥视,双眸一转,居高临下睥睨着唯一的儿子。

      数十年征战沙场又身居高位累积而成的威严并非常人可比,哪怕面对样貌与之肖似五六成的青年,二者亦存在天壤之别。

      周元凌太恨了!云悠是他的青梅竹马,更是他长大后一见钟情的女人,最后居然被是他的亲生父亲横刀夺爱。

      视线不由自主追随他怀里的人,被父亲宽大的衣袍遮掩,他只能瞥见一颗圆润的小脑袋。

      他好不容易回来了,云悠却伏在父亲胸膛不肯露面,她才成亲不过数月,怎会这么快移情别恋?

      孟云悠着实冤枉,她还是对周元凌说的事情感到好奇的,可是周则渊用手死死按住她的后颈,生怕她的面容被人瞧去半分。

      “周则渊……你放开……”瓮声瓮气的声音,显然她是想要脱离掌控的,周则渊却始终不让她抬头,凝眸漫不经心地瞥向周元凌。

      周元凌见状却笑了,眼中裹挟着恨不得将一切毁灭的疯狂,“云悠,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何会莫名给你们赐婚吗?是我的‘好’父亲,你的‘好’夫君,我们在一起时他便觊觎你了,他从来就没想过要放你回江南!”

      身子陡然僵直,孟云悠虽不知内情,却莫名对周元凌的话信了七八分。

      她不是没想过周则渊是怎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接受曾经认定的儿媳成为妻子这件事,只是当时她一心沉浸在阿元哥哥与郡主有染的冲击里,顾不得去思虑再多。

      而周则渊,在她孤苦无依之时,机缘巧合与自己凑成一对夫妻,润物细无声地影响了她的思绪。

      她也不愿再深思,完全是掩耳盗铃的心境,就这样糊里糊涂跟人圆了房,像真正夫妻一样相处。

      周元凌一定还不知道另一件事。最初从江南回京的途中,周则渊与她,其实关系已经十分微妙,乃至误打误撞险些有了肌肤之亲,还提出过要对她负责。只不过那时她全身心都抗拒与这位叔父成亲,只想同竹马哥哥见面。

      周则渊是什么人?当初的兵马大元帅,如今的摄政卫国公,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为了得到前未来儿媳使尽手段!

      父子俩无声对峙,眼神中蕴藏着千军万马,在空中交锋数次。

      周元凌双眼肖母,与父亲并不相似,而周则渊最远近闻名的便是一双多情凤眸,更是周家大部分子孙都会继承的显著标志。皇后跟小太子也都是这样的眼睛,唯独他这个长子嫡孙没有……

      屋内所有人都在他们争吵时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云嬷嬷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家姑娘,只能长叹离去。

      她早就发觉公爷对姑娘的态度不一般,这种杀伐果断的枭雄,哪会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故交之女做到这种地步?只因为她碰到银杏果实会起疹子,就把全府的银杏树都移走,那时姑娘还是凌公子的未婚妻呢。

      周则渊忽然打破这片冷凝,语速不紧不慢,“元凌,既然你说赐婚有内幕,那你又是从谁那里得知赐婚内情呢?”

      他说话时胸膛一鼓一鼓,本应是和煦的地方,孟云悠却在听到他的话后打了个寒战。周则渊立即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

      他没有否认!这个语气,分明就是要去找泄露真相的人算账!

      周元凌隐忍住一直以来对父亲的恐惧,不忘抬首嘲讽地与之对视,“父亲,您的行事作风专制霸道,对您不满的人不知有多少,总会有一个看不下去您强夺儿媳的不是吗?”

      周则渊不怒反笑,凤眸微微眯起,如野兽捕猎前的起势。

      感受到身上的人暗暗用两只手指拽了一下他的衣袖,骤然打横抱起她,长腿一跨便要离开。

      周元凌欲阻止,目光触及那个娇小的身影。

      失去桎梏,孟云悠已经转过头,仍靠在周则渊的怀里,对着他神情冷漠,只一眼便又阖上,仿佛从未有过那些在一起时的美好回忆。

      周则渊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周元凌更是道貌岸然,若不是他应许了那个荒唐的处理方式,他们怎么会落得这番境地?

      *

      一回房,周则渊轻柔地将人放到榻上坐好,自己则单膝蹲下,仰头面对她湿润的双眼。

      孟云悠咬紧下唇,眼神四处游移,就是不愿意望向他。这个男人身材高大,哪怕蹲下也是一大只,像是一头猛兽正蛰伏在她脚边,顺从的姿势亦压迫感十足。

      一条长臂渐渐举起,骨节分明的手掌扶住她的脸颊,促使她不得不按照对方的动作跟他四目相对。

      眉眼弯弯,眼角还有一条不易察觉的岁月痕迹——他在笑。

      周则渊笑得那么开心,好像府里种植最多开的最灿烂的千叶绯那样光彩夺目。

      “悠悠,你猜到是谁了对吗?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是为了保护我。”前面是问句,后一句却是笃定。

      孟云悠当然不难猜出谁会告知周元凌此等秘辛,周则渊亦是,她暗示周则渊离开正是不愿他亲耳听到那个人的身份。

      周则渊猛地起身,在她慌乱的挣扎中将其压下,一只手便钳住她的两只细腕囚在头顶,“傻姑娘,你这样让我怎么舍得放你走呢?”

      孟云悠耳边传来滚烫的呢喃,瞬间激起全身的战栗,“他只不过是年岁同你相仿,保护你、照顾你的从始至终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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