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没有答案的命运 命运会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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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上去，似乎不太开心？”
有人自一个岔洞缓缓走出，坐到木璇对面，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木璇，看向谷风离开的方向：“我徒弟也会给我做小甜点，有时间让你尝尝他的手艺。”
木璇知道她这是在缓和气氛，便笑着摇头：“我近日没什么胃口。”
“舒仪雪那边已经排除他的嫌疑了，你可以放心了。”
霜昙从芥子空间里掏出来盘冰镇绿豆糕放在桌子上，伸手向木璇发出邀请：“没开玩笑，请品尝。”
木璇没有动。
霜昙也没有再强求，只是自己捏起一块，塞入嘴中。
“上次长老大会我见你自己拿了盘这种糕点，还以为你会喜欢。”霜昙扭头，指了指谷风离开的方向，“他那日问我，你可有何喜好，我避居多年，对外界的事情不太清楚，一时间只想到了这个。”
木璇没有想到这背后竟还有这样一段曲折，垂眸：“我……算了，不提伤心事。”
“今日你前来，便是要告诉我这件事？”
霜昙点头：“是，但也不是。”
她放下绿豆糕，十指交叉支起下巴：“虽然谷风的嫌疑被洗清，但我依旧很好奇，你与他不过相识数月，为何就如此笃定他的人品？”
棕色的眼睛直视着那沉默的人，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于眼底：“甚至愿以自身作为担保？”
浅红的唇被抿得微微泛白，山海峰峰主缓缓闭上眼：“他本性不坏，是个好孩子。”
往昔种种浮于心头，木璇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堆碎石。
若不是因她的一时疏忽，怎会让那炽热的灵魂冰冷刺骨？
“说到底，是我亏欠太多。”
“因为山风的事情？”
洞府的空气深入肺腑，忽然让人难以呼吸，木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觉得往日的阴影又一次袭来，缠绕着她，让她甚至连直面它的勇气都没有。
她轻声而问：“若你的弟子生如顽草骄阳，本该恣意生长，却死得好似柳絮鹅绒……”
“若不久之后，出现了一个与他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她哀恸地质问着，可那质问的对象却是自己：“你自持理智，刻意保持距离，不让他成为前者的影子，却因这疏远，一次又一次看着他逐渐深陷泥沼……”
想起谷风遭遇的那些不公，她看着他的脊梁在狂风之中艰难支持，心中又怎能不痛？
可是她别无他法。
她一无是处。
“他也是个好孩子……怎么可以这么对他呢？”
是啊，要因为一个人而改变对待另一个人的态度吗？
可是如若不刻意疏远，万一他也……
山海峰峰主的肩膀随鼻息间的哽咽轻轻抽泣着、上下起伏着，她垂着头，将失控的泪水埋入臂间的纱绸。
有一种人，即使看上去再怎样云淡风轻，当真正的情绪袭来，他们却毫无还手之力。
悲痛太多，悔恨无尽，绵绵不绝，以至于一旦触碰惜时的旧影，泪水便决了堤。
“我自以为是的庇护，已经害死了一个人，难道我要再犯下同样的错吗？”
“霜昙，你也曾失去过重要之人。”木璇忽然抬起头，拉住对面那人温热的手，力道之大，仿佛想要从中汲取生命与热量，“告诉我，若我不应这样，那我应当如何？”
“若我连替他洗脱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都办不到的话，我这个师尊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女子的眼眸中是霜昙看不懂的水光，那通红的眼里是几乎溢出眼眶的痛苦与迷惘，好似病急投医的患者。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如同对待一根救命的稻草般迫切又焦急，可霜昙知道，自己并不能给出那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她知道木璇口中的人是谁，但她对这具身体所有的经历一概不知，更无所谓什么爱恨情仇。
她没有切身体会过这种扭曲的失而复得，自然难以替深陷其中的人做出选择。
她假设了一下这样的情况，而后给出自己的回复：“如果是我的话……我这个人比较极端，我会阴谋论。”
“他在我心中独一无二，任何妄想通过模仿他上位的人，都会被我丢去喂狼。”
“若的确是个巧合，那么，我大概会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转身离开。”
“或许我会在暗中观察他，不加任何干涉地看完他一生的故事，就好似死去的那个人也曾这样活过灿烂的一生一般。虽然听起来有些变态，但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毕竟，我又不是圣人，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有私心有顾虑的人。”
其实，她根本不敢去想斐沦死后又出现一个斐沦的情况。
光是想到那个人会消失在世间，喉间的腥甜便又涌了上来。
经过了近半个月的观察，霜昙逐渐总结出自己吐血的规律来。
只要她的情绪起伏超过一个额定值，身体就会自己倒一口血出来。
霜昙终于理解原主为什么是清冷师尊人设了。
这不清冷不行啊，一激动就两口老血喷出来，就像得了不治之症一样，老吓人了。
她将血腥气咽了下去，抽出手来，拍了拍木璇的手背：“但是具体情况需要具体分析，没有人能替你作出决定。”
“人生的选择无论对错，尽最大努力便无愧于天地。”
“如果谁因你的保护之心而受到伤害，一定不是你决定保护他这件事有问题，而是外界的恶意在无形中渗透了进来。”
“在做这个选择的时候，想要护住某人的心是没有错的。”
木璇摇头：“我已经足够失职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再无后话。
不知过了多久，当泪痕在脸颊上干涸，木璇才轻声道：“我纠结犹豫了许久，但我觉得你说的或许是对的。我想……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便带着谷风离开泉山，去云游，去隐居。”
“我会成为他的家人，去弥补哥哥与父母的位置，直到他走完这一生。”
霜昙忍不住提醒：“并非所有的伤害都是可以通过避世隐居逃避的。”
木璇却苦笑：“当年你万念俱灰，几乎要随那小魔头一起去了。后来你选择避世隐居，我曾用这句话劝过你。”
“现在啊现在，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句话终于又回到了我这里。”
“你曾说过，命运会将一个人未完成的课业反复递交至她眼前，直到她选择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木璇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如今看来，当年我的选择是错的。”
她斩钉截铁：“无论如何，都是错的。”
霜昙不动声色地听着，将木璇话里的信息当做拼图，把它也也放进过往的空白之中。
她不知道“霜昙”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但能让她说出这句话的事情，一定不是小事。
但面对处于困顿之中的木璇，她意识到现在不是追溯过去的时机，便只能安慰：“你是个好师尊，你已经足够好了，不要苛责自己。”
“要知道，舒仪雪对手下弟子都是放养式管理，死了残了从来不管不问的。你愿意为自己的弟子谋寻出路，已经超越泉山一大半的峰主了。”
木璇依旧是摇头：“若我没有被诅咒缠身，也不至于一次次失去。”
她又将头埋了起来，抽泣的声音越发揪心。
谁曾想呢，平日里温和平静的木璇，竟也有如此崩溃无助的时刻。
霜昙温声细语地宽慰着，却不知道对方听进去了没有。
再抬头时，木璇却已控制住了情绪，她擦干泪，只余一双通红的眼眸：“说到弟子，前几日我听婳尧说，你那弟子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霜昙脸上的表情也一言难尽了起来：“他从凡人一下子突破至金丹，身体可能还没有适应灵气流转，加上蛇毒时不时作祟，总会难受些。”
上次斐沦当着她与舒仪雪的面忽然晕倒，又被吕自桥误会，那会儿舒仪雪出去逮人，霜昙则留下来看了看自家徒弟的情况。
不等她看个所以然出来，方才面色痛苦倒下的人忽然醒了过来。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光照的原因，有那么一瞬间，霜昙似乎产生了错觉。
她发现自家徒弟的眸色不太对。
有点像试炼之门内，她在意识恍惚见看到的那双绯红的眼睛。
当她再回过神来时，却发现斐沦的眼睛依旧是正常的淡淡的琥珀色。
她给他倒了杯热茶，又按照舒仪雪的建议给人下了个昏睡咒，斐沦的情况这才稳定下来。
后来又找婳尧看了又看，再三得到没问题的答复后，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舒仪雪说他是身负诅咒之人，斐沦现在的这个情况倒真像是被诅咒了。
可自那日舒仪雪说了诅咒的事情之后，霜昙找遍了整个文心峰，都没有找到能证明她猜想的那个屏风，也没有得到任何关于诅咒的信息。
当然，也没有找到梦里的那个罐子。
结合舒仪雪和她在试炼之门内看到的梦境，原主，或者是她身上很可能背着前魔尊下的诅咒。
也不知道上课上着上着吐两口血是不是诅咒的一部分内容。
霜昙自是没有告诉木璇那些令人担忧的细节，只是轻描淡写地盖了过去。
“谷风突破那段时间，也有些不适之感，过段时间就会好的，你也不要太过忧心。”
霜昙点头：“好。”
想起那不明所以的诅咒，霜昙便问：“你方才提到了诅咒？”
木璇苦笑：“是啊，诅咒……你是唯一幸免于难的人，还是少询问关于它的事情，避免惹祸上身。”
霜昙在心里苦笑：现在不是幸免于难了。
我被那个早死的魔尊咒了。
在霜昙晃神时，木璇又问起此前谷风问过她的问题来。
“近日没有任何动作，可是追查之事出了问题？”
见霜昙不答，她换了种方式：“黄斯……可有问题？”
霜昙自是知道木璇在问什么。
结合此前已知的种种信息，黄斯无疑是最有嫌疑的那个人。
他与所有死者皆有联系，且那日也去过交岛，随着舒仪雪那边更深入的挖掘，在几名受害者遇难前后那段时间内，黄斯也出现在了事发峰内。
但令人无法定论的是，虽然他出现在了每一个案发现场不远处的地方，但事发时，他拥有近乎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山风坠崖时，黄斯正因酗酒大醉而调戏女弟子。
御灵峰那边事发在早上，而黄斯是头一天去那边退货，晚上就走了，事发时他正在山海峰打牌。
另外两起皆是如此。
“我本想先把人扣着继续观察，但梁居觉得证据不足，且黄斯与这几人没有任何私人恩怨，没有任何杀人动机。”霜昙无奈道，“疑罪从无，只能把人放回去了。”
霜昙没有说，黄斯在离开前，曾明言要求峰主们去查查谷风。
“峰主们，你们难道就不好奇，为何一个贫农出身的凡人弟子，能忽然得到峰主的青睐，在短短几个月内，修为造诣一路突飞猛进吗？”
“他小子可精了，一边编造了一个他那哥哥抢他仙缘的故事，让峰内看不惯他哥哥的人不因他哥哥而针对他，一边又去峰主那装可怜说自己多想多想自己哥哥，博取峰主同情。”
大殿之上，黄斯的模样神情却是无比自在放松，他自己找了个椅子坐着，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讥笑：“咱们的峰主呢，自然是把心头宝的弟弟当做了慰藉，哪怕这个人身上违和再大，也熟视无睹呢。”
“要我说啊，峰主们与其在我一个纨绔子弟身上浪费时间，倒不如去查查这只小白羊。”
“你们一个个怀疑我这个良民，反而呢，放走了一个真真正正的杀人魔。”
经过调查，别的事情不清楚，但谷风在试炼之门内杀了个弟子的事情的确被证实了。
于是其前几日霜昙便把谷风也叫去的文心峰。
“今日我来，也是来还你镜子的。”霜昙从芥子空间掏出一个小巧的古铜圆镜，放在了桌子上。
在谷风来文心峰前的那日，木璇像是早就准备好一般，亲自来了一趟文心峰，给了霜昙一个圆镜。
“这里面是谷风自被我收为徒时所有的行踪记录，我没有篡改其中的内容，你可以自行查看。”
“我以我个人的名义担保，谷风绝不是做出连续残害无辜同胞这种事的人。”
后来霜昙打听了一下木璇与谷风的关系，却发现虽然外界都在传木璇对这个凡人弟子青睐有加，可实际情况却是木璇很少帮谷风出头，甚至极少与谷风同时露面，好似任由他自生自灭一样放养着。
这与她对待山风的方式截然相反。
出于好奇，霜昙便亲自来问问。
可谁知道，这背后竟是一个残酷到没有答案的选择题。
此处别无他事，斐沦又给她传音说有弟子找她有事，于是她匆匆告别。
霜昙走后，木璇却是将那面镜子拿起来。
镜中倒映着“木璇”的面庞。
她看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眼角的泪又落了下来。
是啊，命运会将一个人未完成的课题反复呈现。
她作为山海峰峰主，作为一名教书育人的师尊，却已经将这道题做错两次了。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呢……”
“如果活下来的是你，你一定能做得比我好吧……”
自问似的喃语越来越小，逐渐被啜泣声淹没。
据说是神秘爬虫盗文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没有答案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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