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祁铮鸣 x 同尘4 你师兄恐怖 ...
-
同尘毛骨悚然,反手抓住祁铮鸣的手臂,侧耳细听着那歌声。
“月儿光……照地堂……”
“哒。哒。”
四人视线紧紧锁住那扇门。
“阿娘……阿娘……”
“哒。哒。哒。”
歌声伴随着一阵疑似木棍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着众人的神经。
同尘抓人的手劲,随着声音靠近越来越大。
“放牛……还……”
“哒。”
歌声戛然而止。
众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仿佛鬼魅能顺着他们的呼吸前来索命。
“欻。欻。”
年久泛黄的门纸被戳开了两个洞,烛火照不清洞外的黑暗。
同尘咽了口唾沫,呼吸急促紊乱,他仰着头,死死盯着那两个洞。
一对眼睛突然怼进洞里。
“轰隆!”
“啊!”
一声惊雷炸开,瞬间照亮整个房子。在黑暗再次席卷之前,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怪异的影子倒映在门上。
那不是一个人的影子。
那影子形状如漏斗,上粗下窄,与门框基本等高。而那物的眼睛,此刻正粘在门上,轱辘滚动着,仿佛是那扇门长出了眼睛,居高临下地监视着屋里所有人。
三拾一动不动地盯着门上那对眼珠子,额头冒出冷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他祈祷老天爷能再来一次闪雷,好让他能看清门外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二郎悄无声息走到三拾跟前。但动作再无声,在这片烛火中依旧一览无遗,那眼珠子紧紧扒在二郎身上,随着他的移动转动着,如同狩猎者打量着笼里的猎物。
见二郎不再有动作,眼珠子一转。三拾也随着眼珠子,眼角瞥向屋里另一头,却愣了一瞬,怎么少了个人?
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同尘,此刻双膝跪地,整个上身趴在祁铮鸣的腿上,头深深埋进祁铮鸣的腹部,双手紧紧环抱着祁铮鸣的腰。
而祁铮鸣像具僵化的尸体,双手停在空中一动不动,全身紧绷,双眼死死瞪着扑在自己身上的人,眼中只余惊骇。
“轰——”
窗外又闪了雷,三拾迅速转移视线,企图再获得一些门外怪物的信息。
而门外幽幽地传来了一声笑:“呵呵……”
“呵呵……不要哭……”
“吃……吃糖……”
祁铮鸣脸色骤变,胸背挺得直板板——同尘要把他的腰勒断了。
“砰!”
“砰砰砰!”
“砰砰!”
沉重的拍门声,一下一下,与纷纷的雨声交织在这黑夜中,如同众人擂鼓的心跳。
屋内人没有回应,拍门声便持续不停地拍,拍到同尘习惯了那声音,稍稍冷静了下,从祁铮鸣的腿中抬起头,看向门口的锁。他无比庆幸自己方才锁门的决定。
“砰砰!”
一直这么耗着也不是个办法,三拾扯了扯二郎的衣袖,二郎低头附耳,听三拾嘀咕了什么,点了点头。
三拾拿起桌面的烛台,在眼珠子的注视下,大摇大摆走到祁铮鸣身侧,开口问道:“阁下,是人是鬼?”
眼珠子凝视着三拾,似乎在认真思考他的问题,取代拍门声的是鬼魅般的笑声。
“呵呵……呵呵……”
三拾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同尘背上的剑,又拍了拍祁铮鸣的肩膀。同尘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缓缓立直身子,颤抖着站起来,拔出了剑。
随着同尘的离开,祁铮鸣如逢大赦,他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再呼出,僵硬地转过身子,面朝门外。
门外物停止了笑声,又开始拍门。
就在拍门声响起的下一瞬间,门猛然被拉开,门外物尚未来得及反应,手悬在半空。电光火石间,二郎抓住那只手,同时右腿往地面横扫,直接把那东西的下身绊倒。二郎用力一扯,轻而易举就把那东西拽起,甩到桌上。二郎诧异,竟没有想象中的阻力。
正如三拾所料,这漏斗般的怪物下身疑似木料,并不稳健。他把烛火拿走,吸引了注意力,好让二郎能无声无息地潜到门边。
那怪物磕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惨叫。二郎的弯刀抵在了怪物身后,两位纯阳宫弟子各持着剑,同尘手里还捏着几张符纸,三拾……三拾抱着琴,必要时,他也不是不能抡起琴板砸对方一顿。
所有人皆进战。
可那怪物却一动不动趴在桌上,迟迟没有抬起身,像一块破烂的布从桌面铺到门外。
怪物冷不丁发出一声呻吟,众人戒备着,却闻桌面传来诡异的呜呜声。随即,怪物放开声,嗷嗷大哭,把四人给哭懵了。
四人面面相觑。二郎手腕一转,刀尖勾住怪物头上的破布,往后一撩,露出了一个头。
三拾把烛台往“怪物”边上靠了靠,“怪物”正好抬头。那是一张人脸,一条血流从她的额头穿过鼻梁,一路流进嘴里,染红了牙龈,仿佛嗜血的野兽,相当渗人。
但与之违和的是她正一手撑着桌面仰起脸,一手捂着额头呜哇呜哇大喊,大眼睛库库往外冒水,凌乱的头发像稻草一样耷拉在耳边。
三拾扯了扯嘴角:“好像……是在村口看到的那个小孩。”
众人面面相觑。
兴许是这个撑着身子的动作太累,小女孩侧身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撩开身上披着的破布,露出脚下的物体。她依旧一边手捂着额头大哭,另一边手在脚边翻飞,似乎在解开什么。
大伙这才看清,她脚下竟是踩着一副高跷。
与门框等高的木棍漏斗原来是踩着高跷的小孩。三拾的心情仿佛吞了只苍蝇般复杂。
女孩解掉高跷,转过身,正儿八经趴在桌上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猛烈咳嗽,哭得天崩地裂。
四位高大(或许)威猛的成年男子,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内心泛起别样的情绪。他们默默把各自的武器收起,纷纷把女孩围起来。
“别……别哭了,好不好?”同尘打起商量。
显然,女孩不同意。
“先止一下血吧,再流一会可就失血过多了。”三拾表示关心。
当然,女孩不领情。
“再哭就把你杀了。”二郎直接威胁。
哦,哭得更狠了。
三拾反手给了二郎一捶。
“唉……”唯有祁铮鸣叹了口气,二话不说俯下身,拍了拍女孩的后背。
他轻轻拉住女孩的胳膊,把女孩身子往他那边带。女孩哭得手脚无力,也懒得反抗了,就顺着他的动作,被他一二三就抱了起来。
然后,他一手把女孩的额头按在自己衣服上止血,兜着女孩的另一手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的腿,左右晃动身子,喉咙里哼起一个调子,开始在屋里踱步。
踱着踱着,女孩哭声渐渐减弱。
踱着踱着,女孩呼吸逐渐平稳。
踱着踱着,女孩停止了抽泣。
三拾目瞪口呆。
啊?等会?
三拾诧异地看向同尘,却见同尘嘴角微微翘着,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不是,哥们??
也许是三拾的目光过于直白,同尘回过神,低笑了声:“我小时候特别爱哭,师兄每次都会这样抱着我哄。”
三拾瞳孔震惊!!!
诶不是,你,诶我,诶,诶……
嘶……你师兄比鬼还难以捉摸!
没再听到泣声,祁铮鸣抱着人坐到椅子上。桌上的药罐还敞开着,他手指沾药,低声说道:“抬头上药。”
语气冷漠甚至带着命令的口吻,女孩却乖乖地仰起脸,眨巴着眼看着祁铮鸣。
那张小脸蛋上,眼泪鼻涕泥土血液全和在了一起,堪称精彩。
祁铮鸣皱起眉,没沾药的几根手指夹出手帕,细细把污垢和血渍擦去,再轻柔把药抹到伤口上。女孩全程一动不动。
“你叫什么名字?”祁铮鸣问。
女孩歪了歪头,眼珠子提溜转,似乎在思考一个很困难的问题。她吸了吸鼻子,答道:“娃妹……”
“娃妹?这算什么名字?”
女孩咧嘴笑了,开口唱道:“月儿光,照地堂,娃妹进梦栏。阿娘织布杉,阿爹放牛还。娃妹娃妹不要哭,明儿吃饴糖……”唱完,她突然想到什么,敛起了笑容。
娃妹看向屋内的另外三个人,最后目光停在了同尘身上。她咕蛹着从祁铮鸣的腿上跳下,在身上摸索了一番后,手中紧紧拽着什么向同尘走去。
她仰起头,摊开手,脆生生说道:“给你!”
同尘疑惑地蹲下身,与她平视:“什么?”
“糖!吃糖!你不要哭!”
四人皆愣,齐刷刷看向那只小小的手,手掌心中正躺着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
所以,她以为同尘那样是在哭,拍门是想给他糖吃?
四位高大(或许)威猛的成年男子,竟把一位可爱善良爱唱歌的小女孩当成怪物,还拔刀提剑准备把她暴打一顿……
天啊!他们真该死啊!
四人羞愧难当,捂脸的捂脸,扶额的扶额,摸良心的摸良心,一时百感交集。
同尘眼尾湿润,轻轻握住女孩的手合起:“你留着自己吃。”
娃妹小脸倔起:“你吃!吃了不要哭!”
同尘摇了摇头,微笑着抬手把娃妹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谢谢你的好意,我没有哭,我是……害怕。”
“害怕?”娃妹歪着头,似乎不太能理解,倔着把糖递到同尘脸上,“小丽每次抱着她娘亲的腿哭,她娘亲就会给她糖吃,她就不哭了,你吃!”
同尘大脑轰一下炸了,血液涌上头,脸瞬间烫得像烧红的煤。
娃妹的话提醒了他——他方才害怕……下意识……扑在了师兄的腿上……还……紧紧抱着……不放……
同尘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