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拾梅话三弄》整点薯片

31、柳霜岚5 选择与放下

　　柳霜岚没想到，这辈子还得再一次把昏迷的刘如月交给叶香玉。

　　“那个叫李非阳的小姑娘已经送回家了。”

　　刘如月手上那道长长的血痕，狰狞可怖，叶香玉不禁皱起了眉，仔细地把药粉撒到伤口上：“绑匪是什么人？有线索吗？”

　　“嘴很严，宁死不说。但是……我找到他们的地方，有大量的纸张和干草。”

　　“纸张和干草？”话问出口，叶香玉当即想起了一些事，双眼张大，下意识地看向柳霜岚，“难道说……”

　　柳霜岚坐在桌边，随意地给自己缠着绷带，颔首道：“很难不让人去联想，当年的两场大火。”

　　“所以——是高家的人？来替高家三口报仇的？”

　　“当年火烧高家，饶我再谨慎也会留下蛛丝马迹，有心人去查，也不难查到我头上。”

　　“可当年，我替你清理过痕迹。”

　　“说明对方手段了得。”

　　叶香玉抿了抿唇，脸上多少有点不甘：“没想到高家居然有这等高人。可为何这么多年后才出现？”

　　“也许正是因为你替我清理过痕迹，那人这么久才能锁定到我；或者是很久后才知道这个事；又或者是以前没能力做到这些事……”

　　“不管何种原因，此人现在都是个隐患。我这就让人去查，会一会这位高人。”

　　“不，香玉，这次你别插手。”柳霜岚抬头看向叶香玉，神情认真，“此人查到我，本可直接对我动手，却要捉了月儿去，要用当年相同的方式报复，说明此人睚眦必报。他能查到当年的我，自然也查到了你替我遮掩，说不准他接下来就要对你下手了，你和叶遥看现在同样危险。所以接下来，你得躲一躲。”

　　叶香玉捏紧了手中的药瓶，蹙眉道：“你还不知道我这些年给自己铺了多少条后路吗，我岂是任人宰割的主？”

　　“可准备做得再多，依然会有意料之外的情况。就像这次，你我谁曾想过，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号人来？这次如果不是有李非阳那个小姑娘，月儿现在不一定怎么样了……”

　　两人沉默着看向昏睡的刘如月。

　　叶香玉很憋屈。做生意她向来喜欢主动进攻，去获得更大利益，但现在却要她躲避退让。可她没办法反驳柳霜岚的话，敌暗我明，无法得知对方有多少筹码。

　　“你想怎么做？”

　　柳霜岚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借一把刀。”

　　“跟谁借？”

　　“孟家铁铺，孟掌柜。”

　　熟悉的叮叮当当声在耳边环绕，清脆悦耳。柳霜岚走进铁铺，高热的火炉让她一阵晕眩。她转移视线，径直向掌柜台走去。

　　孟掌柜看着来人，露出标准的笑容：“稀客稀客，不知刘夫人需要买点什么？”

　　柳霜岚凑近孟掌柜，让叮当打铁声盖过自己的声音：“孟掌柜，你的情报网应该得到我女儿被人绑的消息了吧？”

　　孟掌柜的嘴角弧度没有下降一分，笑容依旧十分完美：“刘夫人，咱仓库里有不少精品，定有您满意的款，请随我去挑选挑选吧。”

　　柳霜岚也扬了个笑容：“烦请带路。”

　　孟掌柜带着人走过仓库，走到后院，弯弯绕绕走了一段路，触碰了某个机关后，走进暗室。

　　柳霜岚打趣道：“没想到这铁铺后面地方还挺大啊。”

　　“刘夫人说笑了，小小居室罢了。”孟掌柜微笑着，伸手示意请座。

　　“长话短说吧，孟掌柜。替我找到人，彻底解决这件事，报酬，你提。”

　　孟掌柜很欣赏柳霜岚这种开门见山的性子，沏茶的手势直接停了下来：“刘夫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亲自来。”

　　那个微笑仿佛一张画，焊在孟掌柜的脸上：“刘夫人抬举了，在下这铁铺掌柜的位置只是个文职，提不动锤子。”

　　柳霜岚托着腮，饶有兴趣的模样：“你哪需要亲自提锤子啊，孟-掌-柜。”三个字刻意加重了读音，仿佛在提醒对方这个身份的重量。

　　闻言，孟掌柜的微笑终于收了几分：“没想到，刘夫人还知道不少东西。”

　　“知道的并不多，”轮到柳霜岚扯起一丝笑容，“我只是知道，孟掌柜以前帮刘景山管住了不少人。能管住那些人，想必孟掌柜本事不小。”

　　柳霜岚看着对方的笑容依旧，那双审视她的眼睛里淡漠直抵眼底。对方陷入沉默，柳霜岚也不着急，她抬手拿起茶壶，替自己倒了一杯，自顾自喝了起来，并悠闲地环视了一圈这间没什么东西的暗室。

　　看了好几个来回，孟掌柜才开口：“刘夫人，这事儿我应了。”

　　“孟掌柜账算清楚了？”

　　“至于报酬……”孟掌柜伸出手，指了指柳霜岚的身后，“就要您这把刀吧。”

　　柳霜岚收敛神色，放下茶杯缓缓坐正了身子：“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孟掌柜，没想到你还对刀剑感兴趣。”

　　孟掌柜笑了，是明显区别于方才那虚伪微笑的笑容：“在下不才，家里也收藏了一些名刀名剑，当然——都取之有道。刘夫人这套‘以彼道’，名气并不小。”

　　“孟掌柜连我的刀叫什么都知道，该不会早早就惦记上了吧？”柳霜岚勾了勾唇，眼中并无笑意。

　　“不敢不敢。”孟掌柜连连摆手，“怎么说在下也是一家铁铺的掌柜，若对名刀名剑一窍不通，那才惹人疑不是？”

　　“既然如此，那想必你也知道这把刀的来历吧？”

　　孟掌柜颔首：“当然。听闻刘夫人在出庄游历前，特意去找庄里同辈的霸刀弟子都挑战了一遍。霸刀山庄庄主恰巧目睹了一场比斗后，亲自赠予了此刀。”

　　柳霜岚缓缓解开刀带，双手把“以彼道”放在桌上，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用指尖顺着纹路，轻轻抚摸着刀身。

　　这把刀，从她出庄那日便陪着她。庄主告诉她刀名的时候，也说了刀的往事。她问庄主，为何复名如此？庄主没说什么，只让她照顾好自己。

　　后来，刀陪着她行走江湖，历经各事。她逐渐悟到了刀名的含义，心态发生了些变化，行事也自成风格。

　　可以说，“以彼道”塑造了一部分的柳霜岚。

　　“孟掌柜，你知道这把刀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很遗憾刘夫人，我并不想听。”孟掌柜再次挂上了他的标准笑容，“我是一个商人，我只对货物本身感兴趣，不想知道货物主人昨天吃了几顿饭。”

　　“当然，我知道这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所以，作为弥补，我会再向您承诺：只要您与您的女儿在梅花街范围内，这辈子你们的生命安全和生活保障——无忧。”

　　“可我本来就无忧，”柳霜岚抬眼望向对方，“你别说你没有调查过叶香玉。”

　　孟掌柜微微后仰身体，笑容满面：“刘夫人，这附加条件要不要随您。可别忘了您来找我的目的，是您自己说的，‘报酬’，我提。”

　　柳霜岚低眉，把“以彼道”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随后把刀往前一推：“成交。”

　　“刘夫人爽快。”孟掌柜站起身，对柳霜岚拱手作揖，“那么，刘夫人，交易愉快。”仿佛双方刚谈成了一项大生意。

　　话毕，柳霜岚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回身看向屋内人。

　　“孟掌柜，有一个问题我好奇了很多年。”

　　“刘夫人请问。”也许是刚收入了一把好刀，心情不错，孟掌柜笑起来没那么标准了。

　　“刘景山并没给过你一铜一板，你为何会愿意，一直帮着那个平平无奇的县令，做着他不知道的事？”

　　孟掌柜的笑容顿住，他看着柳霜岚，数次呼吸后才再次恢复笑容。

　　“他是个好官，不是吗？”

　　回到家中，就着日光，柳霜岚打开柜子翻出几套朴素的衣物，眼角却瞥见角落里，有一个略大的物体被布块包裹着。

　　她放下其他东西，小心翼翼把那个物体捧出来，摆到桌上。布块滑落，一抹黑亮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块质量上乘的铁料。

　　当年，她特意去找这种铁料，想给刘照野锻一把刀。只是后来种种，这块铁料便成为了最不值得被想起的东西，被随意地丢在角落里。

　　直到她再次想起这块铁料时，却发现自己每每直视火焰，都会心慌手抖，头晕目眩——她无法再锻刀了。

　　这块铁料，便沉寂在箱底。

　　柳霜岚的手指顺着铁料的纹路抚摸着，凉意从指尖传来，就像无数次抚摸“以彼道”一样，让她感到平静。

　　往后，就作为一个普通的妇人，作为刘霜岚，好好活着吧。

　　从点燃一根蜡烛，看着它燃尽开始。

　　刘如月夜里醒来时，常常会看到娘亲脸色发白，神情痛苦地看着蜡烛燃烧。她会起身走到娘亲身边，抱着娘亲，什么话都不说，只是轻轻拍着娘亲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她。

　　再后来，天色昏暗时不再需要她来点蜡烛，家里的烛火也不再需要罩起来。

　　再久一些，当刘如月从食盒中拿出一份有些焦糊的菜，她有点错愣。

　　“今天不是买的饭，”刘霜岚难得在女儿面前露出尴尬的表情，但转瞬就是得意地勾起嘴角，“我尝了，能吃。”

　　刘如月盯着那盘菜看了许久，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焦苦味，略咸，但她一筷接着一筷地夹，吃光了所有的菜。

　　她的娘亲，终于从阴影中走出来了。

　　“好吃。很好吃。”

　　刘如月回到家中，看到的便是娘亲在说着笑着，热火朝天地炒着一盘盘菜。

　　“月儿，小阳，来帮忙端菜。开饭开饭！叶遥看和锦菱回来没？”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