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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公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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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酸奶很不一样。严晓铭刚想抽身离开的梦,又将他往回拽了一把。
“周稔,谢谢。”他心里千言万语翻涌着,最后只说出了这一句。
“该我谢你才对。”周稔把吸管咬在嘴里,镜片后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像黏在他脸上。
走出裙楼,严晓铭准备去坐公交,周稔在他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没有要告别的意思。
“你送到这儿够了。”眼见马上要到公交站,严晓铭停下脚步,“我功劳是挺大,但没大到要你送回家。”
周稔压着嘴角,也没看他就继续走:“巧了,我也回家。”
严晓铭愣住:“你下午不上班?”
“请假了。”
“你也坐公交?”
“公共交通为什么我不能坐?”
“能,你坐,那你让司机送我回去呗。”严晓铭笑着作势往回走。
意料之中的,周稔拉着他手臂不让他转身:“司机办别的事去了,今天你也将就一下。”
严晓铭乐了:“你的专用司机,不接你干啥去了?”
周稔终于压不住,笑了:“帮我把包送回家。”
中午的公交车上只有零星几名乘客,两人坐在后排靠窗的双人坐,跟着刹车一颠一颠。
周稔稀奇地看着窗外,严晓铭稀奇地看着周稔。
“我看你刚才在手机上折腾半天,该不会是第一次坐吧?”他问。
“电子支付之后,的确是第一次。”周稔仍然看着窗外,“以前我很羡慕放学能坐公交车回家的同学。”
“哦,原来你羡慕我。”严晓铭笑道,“没错,可开心了,一路吹牛晃回家。”
他聊起读书的的放学路,聊起打游戏的男同学,听歌的女同学,还有偷偷早恋的小情侣,周稔静静地听着。
“那时他们就爱坐这种双人坐,下面挡着的,以为别人看不见,就这么偷偷牵手,”严晓铭比划着,“哈哈,我们坐后排的,其实看得可清楚了。”
周稔垂下手在坐椅前碰碰他:“怎么牵的?”
严晓铭激情教学:“就这样,卡在位子中间,然后两个人贴着坐,他们以为拿身体挡住,就能……”
直到他感觉到手心传来的热量,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我们后面没人坐吧?”周稔问,他笑得很好看,好看到严晓铭想拿手机拍下来当素材的冲动。
“没,没有。”他说话时都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地心跳。
周稔继续转头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他的耳廓,耳垂泛着浅浅的粉色,很像春天的海棠花。
他的手松松地握着,手指圈住严晓的手背,其实如果想挣脱很容易。
也许想留在梦里的人,不止他一个。
在到家之前,今天的任务都不算完成吧。严晓铭想,他是一个很负责的员工,一定会让工作完美闭环的。
所以他反手握紧了那只修长却骨节分明的手,紧到那只手都不自觉地颤了一下,掌心更紧密地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细微的脉搏。
“你手心里有茧?”严晓铭很惊讶,他以为周稔的手应该里外都保养地很好。
周稔拿另一只手蹭了蹭上唇:“没注意,引体向上练的吧。”
“哦哈哈,还以为只有我这种劳动人民手心才有茧呢。”
“……码农虽然也是农民,但不用挥锄头吧?”周稔拿拇指蹭了蹭他掌心,“你也没茧啊。”
“是吼,可恶。”严晓铭用力捏了他一下,“你怎么连手都比我Man?”
周稔笑着没再搭腔。
下一站就该下车了。他们的手垂在坐椅中间,肩膀随着刹车的节奏,时不时撞击出鹿头香水的气味。
严晓铭当时觉得,他会用余生来怀念这短短的几分钟。
下了车他就偷偷揉了揉手掌,刚才握得太紧,手心都起了一层汗,他看见周稔也假意整理袖口,对着自己手心按了两下。
“你房子,是不是快好了?”周稔忽然问。
不仅装修即将顺利告竭,合同时间也只剩三周左右了。严晓铭暗暗计算着。他的生活很快就能回到正确的轨道里,可心却向下沉了沉。
到那时,梦就真的该醒了。
“对,我前两天去看,地板也铺完了。”他艰难地回答,犹豫着又补充道,“装修完……是不是最好吹一阵再住进去?”
“是有这说法。”周稔说,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同频。
还能再等等,严晓铭又开心起来,换了个话题:“对了,前两天还和程实说呢,周末鸟哥该正式放归了,你这次能来吧?”
周稔点头,朝他笑笑:“当然,鸟哥最后一程必须送。”
“怎么说话的,就不能盼点我哥好吗?”严晓铭拿肩膀轻撞了他一下。
“我一直盼着哥哥好的。”周稔低着头笑。
鸟哥正窝在笼子里打瞌睡,不知怎么的,打了个困惑的喷嚏。
“知道了,你回去吧。”
听见周孝先放行,周稔的秘书才大舒了一口气,走出了董事长办公室。
没人会来打扰周孝先每天中午例行的午休,这位古稀老人靠入他的总裁椅闭目养神,直到他等待已久的电话响起。
“居然住了这么久了?”老人的眉头拧紧,翻看着手边的日历,手指在一个圈出的日期上停住。
“这小子,和他爸一样,还真是一天都不愿意等。”周孝先短促地笑了一声,不再听对面的解释。
“别的不必讲了,继续看着他,有什么异常你要及时知会我,否则么……呵,不多讲了,徐嬢嬢最拎得清。”
挂断电话后,拉着窗帘的办公室又陷入寂静,老人闭上眼,双手交握在身前,大拇指不疾不徐的互相绕着圈。
这个周末,严晓铭醒得很早,他们打算把鸟哥放到市内比较大的公园,周稔说那里也有一群灰喜鹊。
这几天严晓铭都是数着日子过的,程实临时有了别的任务,这次放归成了他和周稔的“约会”,说不期待就太违心了。
人就是这么贪心的动物,尝到一次甜头就会想着下次。公车上的牵手,严晓铭回忆起来都还会小鹿乱撞,这次还会不会发生什么让他做梦的材料呢?
啪啪!
他站在浴室里对着镜子打了两下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回想那天从电梯出来时周稔态度的变化,聪明如他,肯定能看出了自己的心思。
如果他对严晓铭也有那方面想法,顺竿而上正是最好的时机,可除了牵的那几分钟的手,什么都没发生。
牵手算什么,胡瀚宇说过,不是十指相扣,兄弟之间握几下也没什么,他有没有别的意思,今天两个人单独会会,应该可以吃准。
严晓铭又在浴室捣鼓了很久,把T恤塞进裤子里又拿出来,手指上捏了点发蜡又洗掉,最后还是和平时穿的一样。
走出房间他就后悔了,餐厅里穿休闲装的的周稔让他眼前一亮,没忍住盯着看了一会。
周稔起先正在回消息,穿着件带拉链的苔绿色针织衫,胳膊支在桌上,柔软的针织面料就沿着肩膀到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地起伏,没了那些硬挺的尖角,整个人都柔软下来。
“起得挺早。”注意到他来,周稔抬头朝他笑。
完了。严晓铭心想,真的是完了。
和接鸟哥来那天一样,今天他也没戴眼镜,原本严晓铭的印象里,周稔不戴眼镜看着很凶,可今天看见他的笑容,觉得没个眼镜遮一下,自己都快化了。
郑澄总在他面前说胡瀚宇讨厌,他觉得很奇怪,不是喜欢他么,怎么会嫌他讨厌,现在他也觉得周稔有点讨厌。
随便笑笑他就心里一颤,的确很难维持正常生活。
炖盅在两个人见过周爷爷后,就成了一人一盅,徐嬢嬢找各种借口在他们身后兜圈子,催他们喝完。
“春天正是生发的时候,适合进补。”徐嬢嬢一边兜一边碎碎念。
“老太爷一片心意啊,可不能浪费。”
“今天天气真不错,去公园正合适。”
“花都该开了,多晒晒太阳看看风景,不着急回来。”
直到周稔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徐嬢嬢才闭嘴。
少爷啊,徐嬢嬢心里继续嘀咕着,外面没人盯梢,一定要抓紧机会啊。
“徐嬢嬢最近怎么神神叨叨的。”抱着装鸟哥的笼子坐上副驾,严晓铭没忍住嘀咕起来,“话说这炖盅喝了是不是真有点效果,我觉得睡眠变好了。”
“春眠不觉晓听过吗?”周稔发动卡宴,熟练地操控方向盘,“炖盅里没什么安神的药。”
“那里面除了人参都是什么?”稀里糊涂喝这么久,严晓铭就觉得苦,底下那些药材还是啥都不认识。
卡宴开出地库重见阳光,周稔掏出墨镜戴上,又顺手翻下严晓铭头顶的遮阳板。
“下火的金银花黄连,还有远志菖蒲,”他顿了顿,“扶正,祛邪。”
鸟哥朝着窗外的绿荫扑楞了几下翅膀,严晓铭好言相劝,让它再等等,至于刚才心里生出的疑问——那个“邪”到底是湿邪还是热毒,全都抛到了脑后。
他今天带了几年没怎么用的go pro,虽然周稔笑他怎么还没拍够,但和鸟哥最后的道别,他想好好记录下来做纪念。
停完车他们并肩往公园中央的树林走,严晓铭压着心里的怅然,拍着手上的笼子,沿路的风景,有意无意地带到周稔的侧脸。
“嘿,还在回消息呢。”见周稔低着头看手机,一副故作深沉的模样,严晓铭叫他。
“怎么变拍我了?”周稔朝着他无奈地看了一眼,还是配合地笑了。
阳光撒在他的苔绿色毛衣上,好像春天里的草坪,让人很有躺下去滚一圈的欲望。
讨厌。
严晓铭又转而拍起了笼子里的鸟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