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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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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这样,”周稔将额头抵在他的耳侧,声音几乎轻不可闻,“你还紧抓着我……不放。”
严晓铭感觉背后颤栗向上蔓延,直至在头顶炸开。
他一直以为那是梦,他以为这是只能带入坟墓的秘密。这个梦过于不堪,回想起其中的任何一瞬,他都会面红耳赤。
别说了,他想求周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稔的语调里带着忏悔:“当时我应该推开你,可我……不想。”
那不是梦。
那抑制不了的凌乱呼吸,从抵抗到顺从,最终反客为主的动情,那忘情缠绵后,骤然退开的羞愧。
都不是梦。
“我知道你不会信我……但我说的是真的…严晓铭。”
周稔的手掌托住他的后颈,能感受到彼此不相上下的激烈心跳。
“你真的了解你自己吗?”周稔近乎耳语,“你说我很重要的时候,听我叫你哥哥的时候,真的……没有其他想法?”
“哥哥…你真的,很狡猾……”
他也应该推开他。
但他没有。
周稔突然抽身而退。
四周迅速下降的温度让严晓铭睁开眼,他努力调稳呼吸,撑起身体找到了周稔。
面前出现的,是和他记忆中一样,清醒的,带着失措与悔恨的脸。
“抱歉,我……”
和严晓铭视线相碰的一瞬,周稔几乎是落荒而逃。
严晓铭想去追他,爬下沙发匆忙起身,才发现拖鞋早就在刚才的凌乱中不翼而飞,狼狈地刚穿上一只,就被沉重的关门声震地停下了动作。
好不容易找到另一只鞋,刚才的一幕幕如慢镜头一般在他脑中回放,身体又热起来,奇怪的燥动用他难以抵御的速度蔓延,在胀痛中严晓铭踉跄着跑进客卫。
他无法思考,凭着本能疏导着,周稔的温度,沉吟,余韵的酒气反复在他脑中翻涌,比梦里的一切更真实,更刺激,更……
“唉……”
最终他的懊悔,羞耻,自责,全都随着几张卫生纸一起被冲进了下水道。
“我都干了什么?”
淋浴的水声终于将严晓铭拉回现实,他抱着头蹲了下去。
他太累的时候,会做那种梦,在梦里模糊的与人纠缠在一起,在彼此呼吸缠绕里攀上顶峰。
醒来时,他想不起任何细节,记不清那人是否有明显的性别,只记得自己试图去闻那人,可惜梦里没有气味。
严晓铭现在知道了,不是记不起那人是谁,是刻意的遗忘。
因为那个人是周稔。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电话响了很多声,最后切换到语音信箱。
周稔倚着门坐在地板上,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方便的时候回个电,我需要你的建议。我大概……搞砸了。”
他垂下手,任手机砸在地上发出空洞的一声。头痛让他不得不把额头搭在手臂上,回想起刚才,尴尬地攥紧拳头,压抑着喉头的叹息。
“我真的……了解自己吗?”
严晓铭躺在椅子上,这条疑问像在他大脑里留下了烙印。
他知道自己耳根软,热心肠,再苦再烦,吃顿好的就能振作起来。
但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好像什么都可以,苟且了太久,妥协了太久,他早就把自己的想法都抛诸脑后。
周稔失措又悔恨的脸再次出现。
“严晓铭,你必须对周稔好点听见没!这几年他过得可……”
周稔一个人背着这个秘密走过这么多年,他有多委屈,多悔恨,多耻辱,严晓铭根本想象不出来。
小鸟已经陆续长出羽毛,夜晚睡得越发香甜,现在六小时喂一次也没问题。
可严晓铭躲在毛毯里,睁着眼,直到鸟哥敢在东方既白之前发出第一声啾鸣,他才默默起身。
客厅里安静的连开门都有回声,周稔走到沙发边,在茶几上找到了被端正放着的眼镜。
培育室的门开着,幼鸟还在安睡,鸟哥听见人声伸头往门外好奇张望。
“他呢?”周稔喑哑地问。
鸟哥当然不会回答,它抖抖丰满的羽毛,背过身跳走,壮硕的身子在笼子里敲打出当当声。
严晓铭的客卧维持着昨夜佣人离开时的整洁,周稔绕了一圈,最终回到客厅,坐在单人沙发上。
他的目光转向长沙发,米色的皮面平整的近乎冷漠,昨夜的一切都没有留下痕迹。
周稔再次摘下眼镜,用手掌搓了搓脸。
他这次,可能是真的走了。
此刻情绪正随记忆翻涌,周稔抿起嘴角压抑震颤,竭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胸口牵扯的疼痛压下。
空气中星点的米香被他吸入胸腔。
周稔愕然地睁开眼,猛地站起来,往厨房走,又想起茶几上的眼镜,匆忙折返戴上,拖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混乱的声响,彻底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严晓铭站在灶台前,拿着手机认真看着倒计时,锅盖下压着一根竹筷,蒸汽源源不断地从缝隙中喷出,米香四溢。
“徐嬢嬢,我随便拿了个锅……”听见身后有声响,他误以为是佣人上班,正准备自首乱用锅具的罪名,看见来人却顿住了。
周稔匆忙的脚步瞬间放缓,停在进门仅两三步的位置。
“你怎么起来了?”严晓铭回过神来,匆忙看了一眼计时,确定还有几分钟,朝着周稔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的自然醒也太早了。”
周稔没回答,只是看着他,一向沉着的双眼里透出愕然。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都没来。”严晓铭回头继续盯着陶锅,“冰箱里也找不到别的,我就煮了点小米粥。”
“是我让他们上午不用来的。”周稔的声音闷在喉头,“没什么胃口。”
“你得喝点粥。”严晓铭忽然语气坚决,“昨天你都没喝什么水,得多补充点水分,否则要难受好几天。”
周稔轻笑:“你挺有经验。”
“我现查的。”严晓铭扬了扬手机,发现倒计时还有几秒,关了火,转身看着他笑,“煮粥也是现学的,感动吗?”
“感动。”笑容还停留在周稔脸上,他似乎想靠近,但迟疑之下,却只是原地切换了一下重心。
那谨慎回避的眼神,让严晓铭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哪里感动了?我看你是不敢动吧?”
他故作坦然地笑着,鼓起勇气往周稔的方向走去。
周稔低下头。
随着脚步靠近的,还有一声道歉。
“对不起,周稔。”
这道歉来的太突然,周稔微微一怔,他困惑地看向来人。
严晓铭在他面前站定,两手沿着裤子摸着,想找口袋,却忘了自己的睡裤没有,最终他捏住毛衣的下摆,目光诚恳坚定地看着周稔。
“对不起,我半梦半醒的做了那种事还一走了之,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真是……”
“不是的,”周稔打断他,“该道歉的只有我,我是清醒的,只有我在趁人之危。原本不想告诉你,可昨天……”
他平静地看着地面,陈述自己的“罪状”。
“我没资格质疑你,昨天只是一点酒精,就让我做出那种不堪的事……或许,合同该就此终止。”
“不要。”
如今,严晓铭已经亲眼看见过这张冷静面具下的情绪暗流,他无法忍受周稔像叙述别人的事一样,揭开自己的伤疤。
“我不同意,”他挺直背脊站稳,“别以为我不懂,合同到期之前赶我走,叫违约。”
周稔没接话,观察着他的表情。
“这么说有点无赖,”严晓铭擦了擦鼻子,“不过,你昨天的确占我便宜了。”
时间像被按下了暂停,安静的厨房只有仍然在冒泡的煮粥音。
严晓铭捏着身上针织衫的下摆,把指尖钻进毛线窟窿里,“所以咱们俩,就算扯平了吧。”
“什么意思?”周稔有些茫然。
“就是,我蹭了你,你也蹭了我,”严晓铭尴尬地又摸起了自己的后脑勺,“我俩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嗯?不对,一丘之貉……嘶,还是不对……”
他狠狠揉两下头发,放弃解释,冲着周稔又笑了一下。
“反正,负负得正,这事算过了。咱们还继续做朋友,合同继续有效,行吗?”
一道光从周稔眼中掠过,他似乎是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行。”然后他说,如释重负,“还和之前一样。”
严晓铭朝着周稔张开手臂:“那,好兄弟之间,抱一下不过分吧。”
“嗯,不过分。”周稔靠近过来,眼尾弯出一道浅痕。
他们的手臂重新环住彼此,留了一寸距离。
“我还以为…你又跑了。”
周稔的声音从他肩头传过来,语尾刻意的压低,严晓铭还是识破那一丝轻颤。
为什么呢?他心想。
明明周稔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可他却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
眼眶一阵发热,严晓铭手上一用力,把他们之间那寸礼貌的距离清零。
“不跑了,以后都不跑了。”
“嗯……”
他偷偷把鼻子埋进周稔的肩膀。
即使没锻炼,早上周稔还是冲了澡,他身上只有淡淡的沐浴露味,随时都会被小米的香气覆盖。
不太够,严晓铭想。
“总之,不算吵架。”
徐嬢嬢敲门进来的时候,周稔在门口接电话。
这是和严先生闹别扭了吗?徐嬢嬢竖起耳朵。
“嗯,当然,朋友么。”周稳脸上轻松的神情,让徐嬢嬢放下了悬着的心。
她走进厨房,水斗里堆着两个空碗,灶台上放着半锅小米粥。
客厅里传来视频声,还有两个年轻人说笑的声音,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上午。
“哎呀,早知道少爷想喝这个,我晚上就该把辽参泡上。”徐嬢嬢懊悔地跺了跺脚,收拾起来。
趁着周稔看视频,严晓铭悄悄将视线又凝聚到他耳后的那颗痣上。
我真的很狡猾,他心想,试图将亲吻它的幻想赶走。
是不是喜欢,其实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但说出“是”字的未来,却让严晓铭害怕。
他现在的境遇,完全无力面对那种,从头到尾都没在他的认知里出现过的新关系。
更何况,他之前对周稔又是怀疑又是警惕的,周稔真的还会喜欢他吗?换位思考,还能提供援助,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所以,狡猾的只做朋友,就够了,挺好。
同时,他想到另一种可能,一种不会失败的关系——暗恋。
只是偷偷想想又不犯法,他在脑子里,毫不犹豫的亲吻,舔舐那颗痣,开始轻咬那个厚实柔嫩的耳垂。
小明,你实在是太狡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