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鸟救助守则》绝班考

15、玩笑

　　“那客厅里聊会儿吧，我给你倒杯水去。”
　　找了借口，严晓铭去厨房定定神，想起自己白天给周稔准备的惊喜，赶紧拿上了冰得透心凉的盐汽水。

　　“正好喝这个，我面试回来的时候买的。”怕少爷嫌弃，他还周到地多拿了个玻璃杯。
　　看到熟悉的标签纸，周稔眼神亮了一下，他接过瓶子就打开喝了。
　　“还是这个味。”周稔说，“咸的汽水。”
　　“你就没点新的形容词吗？”严晓铭笑了，把没用上的玻璃杯随手放在茶几声，在他身边坐下。

　　周稔倾身，在玻璃杯里也倒了一些：“多亏了你，同学聚会的时候他们都还会提起盐汽水。”玻璃杯重新被递到严晓铭面前，同时递过来的还有周稔的视线，“一起喝。”
　　“谢了，”严晓铭笑着接过杯子，“这本来是给你拿的，没想到你居然对瓶吹了。”
　　“我又没那些讲究。”周稔拿着瓶子又喝了一口，看着瓶口若有所思。

　　“还以为是你介意呢。”他低声说。
　　“啊？我介意什么？”话问出口，答案就已经在他脑子里。
　　间接初吻？
　　先前在屋内的暧昧感又涌上来。
　　“哈哈哈哈，我哪会介意这个！”
　　严晓铭刻意不屑地支着扶手，向培育房的方向张望，试图用松弛的姿态去掩饰内心的慌乱。

　　周稔没马上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或许是酒精作用，本就眼神里多的几分炙热，让他无端的慌张起来。
　　“我也不介意，”周稔的声音逐渐靠近，“间接，或者直接，都不介意。”
　　严晓铭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扶手，后背死死贴住靠背，慢慢朝周稔转过来，敢又不敢地偷瞄他的表情。

　　他刚看清周稔脸上的嘲弄，面前的人就憋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逗你的，”周稔说，“没对你有什么企图。”
　　“哎呀我说你啊！今天从早上就没个消停！”严晓铭大大舒了一口气，拍着砰砰跳的胸脯，“今天志愿者还说你对我特别温柔呢，我看你明明就盯着我耍。”
　　“没说错，”周稔的语气轻松，“别人没资格被我耍。”
　　“那我还得谢谢你呗。”严晓铭仰头把杯子里的盐汽水喝了压惊，一抹嘴，心有余悸地嘀咕着，“人家还让我传授经验，问我们怎么会关系这么好的，我想半天都想不起来。”
　　“是吗？”周稔饶有兴致地压低声音，“那你想知道吗？”

　　又想耍我！严晓铭刚想抗议，抬头却发现他视线里的灼热已经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一如即往的沉静。
　　“想。”严晓铭心里奇怪的悸动也冷却下来，只剩下好奇。
　　“你记不记得，当初你问我，是怎么喜欢上野鸟的？”周稔的视线转向别处，凝视进黑暗中一个虚无的方向。

　　那是一个百无聊赖的午后，郑澄去看心理医生，严晓铭先到周稔家等他。
　　两人这时已经挺熟，听着培育房里的阵阵鸟鸣，严晓铭向周稔提的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周稔问。
　　“只是单纯的好奇。”严晓铭如实回答。
　　“我都快忘了。”周稔呼出一口气，开始慢慢回忆。

　　他六岁的某日，紧凑的暑假因为老师临时调课让小周稔偷得半日闲，跟爷爷去了崇光参观试验田。
　　在田间散步时，他发现了一只在淤泥里挣扎的鸟。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冲过去就把它抓起来，弄得手上很脏，佣人都吓坏了，劝我赶紧扔掉，我却一定要给它洗干净，那是我最不听话的一次。”

　　无奈的佣人们只能帮他一起洗鸟，吹干羽毛，直到小鸟重新扑棱起翅膀离开，小周稔才依依不舍的去洗干净自己。
　　“大人以为我想养鸟，也给我买过两只。”周稔说，“我记得那天发了很大的脾气，最后他们放了。”
　　“你只是想把自由还给小鸟吧？”严晓铭说，“真是个好孩子啊。”
　　周稔猛地抬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猜对了？看来还是我了解你。”严晓铭拿食指搓了搓鼻子，很得意。
　　“嗯……我没和别人说过，”他垂下眼睑，像下定决心般开口，“我那时觉得，自己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没有自由的资格，所以……”
　　这句话像一块石子，落进了严晓铭的心里，激起无声的波澜。
　　从小就被寄予厚望，肩负整个集团的未来，可周稔从没想过逃避，只通过这种方式来守护对自由的渴望。

　　“是不是挺傻的，和其他人比起来，我已经很自由了。”周稔自嘲地笑了笑，“自由本来也就是相对的，小时候不懂这些。”
　　“不傻。”
　　轻声的反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觉得小周鸟真的很了不起。”严晓铭很认真地说。
　　周稔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辨认的情绪，在严晓铭确认之前，就消失不见了。
　　“我叫周稔。”他纠正。
　　“我知道。”严晓铭说，“替我转告小周鸟。”

　　“其实我那时候，欠你一句谢谢。”周稔不紧不慢地把严晓铭从回忆里拉回来，“小周鸟说谢谢。”
　　“小明鸟说不客气。”严晓铭说，拿手比出个鸟嘴的样子，一开一合，“小明鸟现在欠了你很多谢谢。”
　　“你……这是什么品种。”周稔压着嘴角故作正经。
　　“不知道啊，反正是一种特能吃的野鸟吧。”严晓铭的“鸟嘴”又凭空咂巴了好几下。
　　周稔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

　　“严晓铭，”他扶着严晓铭的肩膀，“和你聊天真的很开心。”
　　他眼尾的弧度和唇角一样失去了锐利，带着温和的光晕，让人挪不开眼。
　　严晓铭忽然很想碰触他。
　　不是开玩笑的打闹，或是无意间相撞的手臂，而是真正的碰触，用触觉去传递自己的感受。
　　拥抱，他想抱他，或者至少，握住他的手。

　　怎么会这么想呢？严晓铭弄不明白，一个原因悄然在他脑内生成，马上被他否定了。
　　“以后你想开心一下，就随时找我聊聊呗。”他略微干涩地说。
　　可能是说多了话，嗓子干的不行，他拿起玻璃杯，想再喝一口盐汽水，却发现杯子里早就空了。

　　“偶尔这样就足够了。”周稔把剩下的半瓶盐汽水递给他，“谢了，剩下的你喝。”
　　他脸上的表情让严晓铭一震。
　　正是他记忆里的，小孩看着橱窗里玩具，说自己不喜欢的表情。严晓铭一度怀疑是不是投射效应让他臆想出来的。
　　不是他的臆想，是那个乖巧的小周鸟。
　　他握住周稔的手，把盐汽水推回去。

　　周稔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错愕。
　　掌心里微凉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严晓铭握得更紧。
　　“你拿着，”他的语气里透着坚定的热切，“别和我客气，我乐意。”

　　“为什么？”周稔问。
　　为什么？严晓铭像上课被老师提问的学生，突然无措起来。
　　“因为……你是我朋友嘛。”他有些慌乱地解释，“我就是想让你再开心点。”
　　另一只手覆上来。
　　严晓铭惊异地看向周稔，他镜片后的眼睛里好像什么一闪而过，如同夜空中无意间划过的流星，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不见。
　　那只手把严晓铭的手拉开了。

　　“谢了。”周稔低下头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嘶哑，“不早了，我该去睡了。”
　　严晓铭这会心里一团乱，完全没发现他脸色有异，他仓促地看了一眼时间，时钟指向1点。
　　“哇哇哇，不知不觉这么晚了。”他忙慌乱地站起来，四处找着自己的手里，“你快去，我也要睡了，晚安！”

　　周稔没再看他，快步向卧室走去，直到关门前的一刻，才缓缓转过头，捏着门框的指节用力地泛白。
　　“晚安。”他不知朝着哪个方向说了一句，就轻轻合上了门。
　　咔嗒。

　　在关门声的余韵里，严晓铭独自回到培育房，坐回他刚才打盹的椅子里，将脸埋进掌心。
　　怎么真的就摸了他的手啊？他质问自己，感受到掌心和脸颊的温度参差。
　　周稔的手竟然比他大，他差点没捏住。
　　也是，他人也比较高。
　　周稔手上皮肤很细，不愧是精致的总裁，大概平时也会涂护手霜之类的吧。
　　严晓铭闻了闻自己的手掌。
　　？！

　　在想什么东西！他猛地抬起头，后脑勺撞上背后的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不对劲，这不对劲。他揉着被磕疼后脑勺，正常朋友会闻别人手上的味道吗？
　　“我不会是单身太久，憋出毛病来了吧。”严晓铭喃喃自言自语。

　　被夜色包裹的平层里，正在自言自语的还有另一个人。
　　周稔背脊贴在冰凉的门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不能再这样了，”他喃喃对自己说，“再说是开玩笑，他就不会信了。”

　　他把那瓶盐汽水放到床头，缓步走进浴室，褪去衣物，随手扔进脏衣篮，没等水热，就站进了淋浴房里。
　　“朋友……还只是朋友？”
　　周稔苦笑着，端详着自己的手，重重地叹了口气，抬起头，任凉水拍打在脸上。

作者有话说

　　圣诞快乐宝子们[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