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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鸳鸯水 陛下,你就 ...


  •   暖房里,由光滑平整、大小统一的石块垒出的浴池通了管子,一道用以进新汤,一道用以排废水。

      万璲常用的是草药汤,为淡药味,他习惯在泡汤水里再多添上些如意花干。甘州以花草著名,所谓如意花干,则是取了当地的几类花中之最,取其花瓣,由匠人再做成成朵的各式花形,晾晒成干后放进罐子里密封存好。

      用以存放花干的罐子可讲究,双层的设计,里层镂空,外层厚实,烧制好后,工人会往其中填进香料,再将调配好的花香露烧热,用那烧出的热气,将罐子里外都接连熏上几天,从而保证香气不散,甚至历久弥“香”,为此深受达官贵人们的喜欢。祥草干亦是如此,但和如意花干不同的是,它的香主清冽之气,更适合黏腻夏日使用,而非在冬日里。

      热汤上,白雾间,莲花状的如意花干遇了水,花瓣舒展,正安安静静地在水上浮着,漫无目的地漂着。

      万璲泡在浴池里,听得齐盼吹熄了灯烛,只觉周遭又较方才暗了些。

      他的眼睛是被人蒙上了发带的。浅色的发带,淡粉色的一条,发带两边各缀了只蝴蝶。是齐盼最常用的一根。

      而齐盼正披散着头发,拢着浴衣,小心地将脚伸进浴池里,犹豫着该不该进到水里。

      不过很快,她又找起了这屋里的灯,旋即起身,将屋里的倒数第二根蜡烛吹熄了。只是灭了这根,她就没法再吹什么,否则在这里她可就不能再行动自如。她重新坐下,晃着腿,将汤池拨弄得涟漪乱荡。

      “我的眼睛都叫你蒙上了,你有何好担心的?”万璲循着水波的声音,将脸转向了她,“我真看不了你。”

      可齐盼哪是在担心自己,还不是替他忧心。所幸他瞧不了她,否则定然要被她吓到。赖这里太热,又太是昏暗,她的视线也不知胡乱在他的身上飘来绕去了多久,见他抿了唇,又见他的肩上渐渐多了几粒水露,再见他用木簪挽起的半湿的头发散了缕,掉进了水里。

      “你要不也把我的眼睛蒙上吧,这样我们谁也看不了。”齐盼自以为毫无动静地向人挨过去。

      万璲仰头:“原来你真的会看我?”

      齐盼俯身,食指轻勾了勾发带,本想将之修正,不想反而乱了。

      见万璲的睫毛因之轻颤了颤,齐盼不由慈悲大发,不再舍得让这意外漏出的一点儿重新被东西盖上。就这么让发带挂住吧,由鼻梁拦挡着,也不知能撑到何时。

      万璲仍听话地闭着眼。合上的眼睛像是用细笔勾出的一段流畅的弧,由深至浅地向上晕了抹算不上多浓的暗色。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会是个能把持住自己的人。”齐盼说着,垂了眼,嘴上虽大胆,但目光尚不敢往水深处看。左右她也看不到什么。毕竟药草汤色深,她什么也不会看到的。“你说,我是不是又选错了。”齐盼轻叹。本来,他们该是各自清洗各自沐浴,也怪她后来多嘴,说是为了节省些水,又省得宫人们多费功夫,等他们各自简单梳洗一番后她就将就着万璲的浴汤一并泡了就好。

      “总归是你自己选的,好好坏坏,都得你自己认。”万璲道。

      这话倒的确是个道理。只是道理,于齐盼而言,都是用来讲的,才不是用来做的。“那你是好的,还是坏的?”她一边问,一边再度试着将自己彻底地浸入水里。

      但想来是她的动静太大,那原本浮在水上的花竟向她漂了过来。被水润过的干花瓣虽不如新鲜花瓣一样轻巧,但因湿与润到底是有些分量的,反而使其更显得饱满。她一不留神,反而让那圆钝的边沿蹭到了她,她受不得痒,旋即下意识地向一旁缩了缩。这花瞧着就金贵,她自然也不好粗鲁相待,便一手撑在地上,俯了身,轻划了几道水将那花推开了些。

      水流声,缓缓的,几道声响,间隔不一。万璲实是有些分不清齐盼究竟是有意还是无心。那手,那只本该是撑在地上的手,起初是似有若无地碰上他,再尔是有手指刮过他。

      他忍了又忍,终是再也受不得这磨人的猜测的滋味。他的一颗心早就偏来偏去,歪来倒去,他想伸手去够那浴衣,可他闭着眼,只怕会碰错了地方。

      “你这会怎么又装起好人来了?”眼见万璲磨蹭良久,齐盼不满地拧了把他的胳膊。

      “那你……你想要怎么样。”

      齐盼直恨这人偏偏到了这时是个木脑袋。平日里多弯绕的话,他都接得上,但眼下她将话说得直白,他就拐不过弯来了。

      但彼时,她俨然是忘了自己将才的那一番扭捏、试探、故作姿态。就连她自己都难察觉,似乎在见到了比起自己更为青涩犯羞的,她就天然乐意做那领头的山大王,带着他,引着他。

      齐盼将万璲的手拉到自己的腰上:“抱我。抱我……下来。”

      也许是图一兴味,又或是贪一好玩,她惯是会折腾他的。

      她的身子叫人腾空抱起,随即不待她反应,便跨坐到了另一人的身上。

      她睁着眼:“你,会什么?”

      见万璲仍不肯睁眼,齐盼有意逗弄地用唇贴了贴:“怎么?还不敢吗?”

      仿佛也就是遇见了他,齐盼才好如此心安理得地去挑逗、拥有、占据。最开始,她也怪过自己不知分寸的纵容,也怨过自己不切实际的欲望,但久而久之,乃至现下,她都赖眼前之人太懂她的软处。

      她的皮肉软,心更软,是吃不了一点酸痛苦楚的。

      “你……你怎么敢是这样?”万璲抱着人,一动也不敢动。

      齐盼笑说:“还不是看你胆子太小。”她轻轻地把头搁在了男人的肩上,想了想,又直起身子,一把扯下了那道松垮的发带,转而给自己系上,继而两手摸索着去碰男人的脸,发觉他已经偏了头,便将之掰正。

      “这是你的眼睛?”他的眼睛闭着。

      “这是你的嘴?”他的嘴也仍闭着。

      “这是你的……”齐盼的手指滑过男人脖颈处的一颗凸起,下一瞬,她的手就被人牢牢抓住。

      那人握得紧紧的。“那里是结喉,你不要再摸了。”万璲哑声说。

      “可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想起此前那一两三次险些差点的,那一次不是他万璲先开的头。齐盼细数起他的无理:“你说,你为己悦者容,还说让我做你的铜镜。还有那天,你说,想做但不能做可不就是闹心。”

      “你别再说了。”万璲哪能想到齐盼能将自己那时的话摆到此情此景来说,他慌忙急声打断。

      但齐盼才不想让他如意,语调委屈:“还有今天,你还怪了我呢。”

      她身上的浴衣早就被水泡湿,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她只好更加环紧那人的脖子,才能让自己不被这身衣裳拖进水里,至少她眼下还需要有几分清醒。哪怕是一分。

      “我没有真怪你,我就是……我是真的有些羡慕。”万璲的眉头微微蹙着,没了发带挡着,他反而将眼睛闭得越发用力。他眼前没有什么了,除了那人的声音会不时地响起来,时而在耳畔,时而又会在面前。

      “羡慕什么?”

      万璲斟酌了半天,垂了头:“我说不出口。”

      大抵是恰巧,齐盼下一瞬便抬住了他的下巴,轻声唤了他的名字。

      “万璲”。

      “嗯。”

      “你知道我在这真的很不容易。”

      “我知道。”

      “所以,你说你对不起我,我也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万璲愣了愣,失笑说:“我也是难得说进你的心坎里。”

      “不是难得,是每次。”齐盼叹了口气,靠进那人的怀里,“你真得庆幸你有这样一张脸,还有这样一张嘴,不然我会一直讨厌你,恨你,才不可能喜欢你。”察觉到有人环紧了自己,而那力道,是本不该属于这长了副病骨之人的,知道他是用了力,齐盼不由地满意地翘起唇角来,“更不可能爱你。”

      “你,爱我?”

      齐盼横坐在男人身上,闻言,出于玩心游走在他身上的手一顿:“你记性那么好,难道还能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话?”她顿了顿,“我说过,我们,就是彼此的爱人的。”

      只是这话她说得远比那时要郑重肯定得多。过去,她总抱怨自己的拎不灵清,时常左右摇摆着,一面想退,一面又禁不住朝这人再进一步。她为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蒙骗自己,假装自己的满足,还拉着他一道,做着只要今日圆满的梦,一起自欺欺人着。她以为这能拦住他们越走越远,却不想,他们的远方从不在远处,而是在脚下,在地底下,在那滩乌七八糟的绝不美好的碎石湿土里——他们意外凿出了个泉眼,但那汩汩泉水一点儿都不干净。泉水泠泠而淌,满是邪念恶欲,是迫不得已,最是真诚的,反而是卸去一切的他们。

      但梦都是相反的。她要圆满,就不可能圆满,她心愿高洁,就不会高洁。是以事到如今,她才不觉得是自己太贪,而是缘分的错。是缘分。怪缘分把他们缠得太紧,让她觉得只要他们能待在一处,那就是如鱼进了海,安然自在。

      今日万锦环说,她以为他们太过甜腻,该是分不开的。齐盼却是只把话说了一半。她说,正是因为分得开,所以才珍惜能在一起的时候。但实则,他们分开了,就如同是让鱼进了浅溪塘,活该受太阳炙烤,受泥沙刮鳞,虽不至于死,但就是不痛快。她就是这般受不了苦楚,也不乐意吃苦。

      “万璲,你真的,别把我当成多好的人。”

      相合入海,相离上岸,全靠贪欲相系。

      “为什么?”

      齐盼道:“你睁眼,然后帮我把发带摘下来吧。”

      “真让我睁眼吗?”

      “真的。”

      万璲到底是听话照做,扯散了结,那带子便掉在了水上,只听有人扑哧一笑。

      “其实这东西根本遮不住什么的。”

      就像白雾也挡不住她眼中的那一点亮。毕竟那是这屋里唯一一盏亮着的灯烛。

      “陛下,你就是个胆小鬼。”

      然齐盼话未说完,剩下的话就全数被人没有章法地重新怼在了唇齿间。

      涟漪不循规律,快快慢慢,大大小小地漾开来。

      “分明是你先耍我。”

      二人额头相抵,水面总算平静了一瞬。

      齐盼抬眼,问:“你真的还能吗?”

      “你难道要我这个样子去寻太医来?”万璲两手撑在浴池边上,散乱的发丝垂在齐盼身上。

      齐盼不耐地动了动身子,但还是被痒得忍不住发笑:“可钱太医特地叮嘱过,叫我们不做这种事的。”

      “不遵医嘱又不是只有这一回。你要也真听话,你还能叫我同你一起胡闹?更何况,我就算……”

      “不准说这些不吉利的。”齐盼最忌讳这些,于是气恼地将人往自己这一带。他们贴得近,但齐盼又刻意避开了点:“而且什么叫我让你一起胡闹,明明你自己就是想的。”

      “我不管。”

      万璲这话说得心虚,反而是这满池子的水的动静实实在在。

      “你爱我吗?”

      他们的话断断续续。

      “爱。”

      “爱我,就大大方方的,好不好?”

      “我爱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鸳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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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最近开始备考,为保证作品质量,决定先专注于小暴君。因精力有限,每周更新时间不定,但尽量隔一天或两天更新一章,也欢迎光顾小拜宁《拜宁》 最后,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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