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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乱风波 ...


  •   齐盼已经记不得自己上一次来祈年殿是什么时候了。不同于当时,今日她还是带了一整个宫的人来的。

      郑尤雁难得起早,眼下正在石阶前的那片空地上拉伸着,已经与依然是小卒打扮的杨老七聊开了。

      见着齐盼来,他冲他们一行招了招手:“这里!”

      夏竹偷偷与多吉道:“想不到国师大人这般热情。”但他却不知避着人,这番话倒令在前头走着的秋霜听了个一清二楚。

      秋霜故意清了清嗓子,告诫他们:“莫要胡言。”

      也亏得夏竹是最听秋霜的话,听罢便没了声,反而是多吉给夏竹指了指不远处的杨老七,道:“该不会他就是昭仪给我们找的先生吧。”

      只见那杨老七生得瘦瘦小小,全然一只猴子样貌。但并不是他长相古怪,且他也绝对够不上丑,只是他乍一眼的精明着实能盖过一切。

      但也只是看着精明罢了。

      “你认识他?”

      “我进宫那天刚好碰到他当值。他说我形容有失,不得入内,我同他讲了好半天道理,这才肯放我进去。”

      宝善听到后头动静,悄无声息地慢下步子凑了过来:“我倒是好奇,你那天究竟穿了什么?”

      多吉神色别扭:“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衣服的系带被钩断了......”

      “那你可怨不得人家。”宝善打趣,“人家小兄弟秉公办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可他说我......说我......”多吉涨红脸,“我当然也知道羞,就拿手挡着,他却说我是试图蒙混,心里有鬼!也不知昭仪为何要选他来。就他那一根筋的榆木脑袋,能教我们什么。”

      “你这话可别让昭仪听到,免得叫她寒心。”宝善听了此话难免也多了心眼,看向杨老七的目光里多少带了点探究的意味。可她怎么看,都觉得此人不像是个显山露水的假把式。

      直到杨老七开了口。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岂料他长得白净,却有一副不上不下的半粗嗓子。

      宝善皱眉:“你哪有这么金贵,难道看一眼你就得让人花金子?”

      “可你看了我不止一眼哇。”

      “你!”宝善听罢,强耐住脾气才不去伸手指他。

      只听石阶上,齐盼喊了她一声“宝善”。

      “昭仪,婢子在呢。”宝善悻悻地将原先叉在腰上的手拿下,重新同庆尔挨着站到一起。要不是想着齐盼的吩咐,她早早地就将从前在老家学的本事都拿出来了。思及此,她又不住瞪了杨老七一眼。

      “好好学,等学成了,杨先生的本事就是你们的本事。谁都拿不走的。”齐盼到底是不放心,还是下了台阶,与一排人好声交代,“我早上还帮你们和陛下说了,要是你们学得认真,练得好,今晚每人都能有鸡腿吃。”

      满月却小声同冬露嘀咕:“可今早陛下上朝时,昭仪都还没起呢。”

      齐盼面上的笑容当即僵住,她干笑几声,心想是这帮人大了,不好骗了,于是又换了说法:“那就是我记岔了,这话应当是昨晚说的。总之,你们好好学,不然我一片苦心都白费了。”

      但实则,她可什么都没和万璲说起过。

      “怎么?这大清早的就在昭仪劝学?”郑尤雁原是靠在栏杆上的,但见齐盼走上来,便又直起了身。

      齐盼累得直摆手,等缓过了劲才道:“你没事把祈年殿建这么高做什么?”

      “不觉得很神圣吗?”

      “费人费力。”

      “什么费人费力。这是我精心设计。”

      齐盼不解:“就没见过有人把自己家门口设计成一个健身房的。你这每天来来回回的,怕是消耗都比吃的大。”

      “我可不消耗,我就坐在这里面。想见我的自己会来,怕累的自然也不会来。这叫选客之法。”

      齐盼扶着栏杆歇下:“那我还得谢谢你亲自出来接我了?”

      郑尤雁抬头看了眼还差小半路才能登顶的屋子,猜齐盼多半还得再缓口气,于是也和她一道停在了半道。

      半道就是安静。

      “听杨老七说,你昨天和万璲回来晚了,还想从西门偷偷爬进来?”

      “什么叫偷偷爬。”齐盼听言不满,可细想却又发觉说得不差,但面上总不好承认,“那个门也没矮到要爬的地步吧。”

      “不用爬?”

      “难道要爬吗?”

      “可......”郑尤雁神色微变,看了眼石阶底下的杨老七,随即压低声说,“他说他见过有人从那个门里爬出去。而且不止一次。”

      “什么时候?”

      “昨天就见过。”

      “昨天?”齐盼不由一惊。想起万璲昨天才同她说过的事,她随之也严肃起来。

      头上的金蝶冠一振。

      她道:“那门大概到我的腰,我想蹲着也是能钻过去的。而且那块地那么脏,要不是万不得已,谁会想爬过去。除非……”要是按照万璲的身高,却不一定了。

      “除非什么?”

      “除非那人有你们这么高。”齐盼肯定说,转而又问,“杨老七还和你说了什么?比如那人都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都是傍晚。”

      “都是?”

      郑尤雁点头。

      齐盼沉吟片刻:“六顺说,昨晚徐婕妤也去了西门。西门......”

      郑尤雁深叹出一口气,拍了拍齐盼的肩:“还适应这里吗?”

      他如今倒多少怀念起自己从前在学校的时候,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老师,但只要安安分分地做完份内事就好,哪需要想着这个,提防那个。

      “来都来了。”齐盼同样叹了气。来都来了,她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真翻了这个天。

      但天......天又是哪个天。头顶的这个?

      是日,晴空万里,浅得近乎透明的蓝色铺满了一整片天,像是被扯得紧了,这才漏下了一点如棉絮般的白色的云。似是在遮着什么。但又有什么是得竭力遮住的。只道是天外有天。

      这天开门的还是当初那个少年人,但齐盼听他的声音应是变得更低了些。

      然而白纱帘、红地毯、花瓷器......一切又不见得有变。

      是以,变与不变,是或不是,肯定的,不一定的,终是混杂成了所谓的永动的世与恒定的道。

      彼时,依旧是藏在帘后的大殿。

      “你们真的都觉得江皇后的死是躲不过的吗?”齐盼看着郑尤雁捣鼓着从梅州带来的新茶具,还是问出了口。

      郑尤雁的手一顿,旋即将一杯新泡开的茶轻推给了齐盼:“不单单是她,至少我在的这些年,所有的事该来的都会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齐盼没去理会那杯茶。

      “如果什么?”

      “如果我说可能你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呢?都说事在人为,只要人在,那事就躲不过。”

      淡黄的茶汤底部沉了些茶渣子。齐盼拿起轻抿了口,润了润嗓子。

      “什么意思?”

      “江皇后出事前和孟贵妃说过,她要是能活着回来,那北朝气运就有可能更改,万璲后来也不至于到需要问东羌借兵的地步。”齐盼隐隐能猜到,万璲起初叫她留下帮他应付外邦使臣,兴许就是为了借兵一事。

      “但我们带她出宫,却还是没有躲过。”

      “因为她是被杀的。她不是病死,是被谋杀的。”齐盼回忆起那天邵田说的话,“皇后被掳,惨死郊外,这显然就是有人刻意为之。这也就说明,要是有人想对她下手,那在宫里还是宫外其实没有区别。”

      郑尤雁原是转着手中瓷杯的,听言,动作一停,那本还微微晃着的茶水就这么猝然撞上了杯壁,动静竟还算不得小。

      他呢喃道:“所以说,我们这些年都白干了?”

      齐盼想安慰,一个“别”字出口,郑尤雁却突然抬起了头:“齐盼,你是天才!”

      “我是天才?”齐盼怔住。

      郑尤雁本不觉得这祈年殿有多大,但眼下放眼望去,却只觉处处都是盎然。

      他常喜欢往瓷瓶里插些新鲜的花。从前是为了让这空荡荡的大殿不显得冷清,但如今一瞧却觉得此地辽阔,无限生机。

      “史书上记载,当初皇后被害,群臣激奋。后齐王征战在外,而灵帝怠政于内,清流见此倒戈,奸佞趁势站队。后齐王兴兵,意谋反,灵帝诛臣,清朝堂。”

      “但事实上,皇后一死,群臣激奋,但紧跟着就是粮草贪墨一案。王储明含冤而终,而万璲无从下手。那时,有人惋惜,有人怨愤,也有人漠不关心,却也有人坐收渔翁之利。”

      齐盼小心猜:“这人难道是右相?”她虽拢共只见过莫礼至两面,但她能察觉到万璲的矛头大抵是对向此人的,一逼一退,再化退为进,不相上下。

      “据说历史上,万璲就是先拿他开的刀,再往后,他杀戒大开。他临走前,莫党的人已经被他清算干净了。”

      “他说他不敢杀人的。”

      郑尤雁默了默,点头说:“我知道。所以我没和他说后来的事。只说了他的命数。”

      话音刚落,只听不远处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

      两人心道不好,连忙循声赶去。

      然而,他们目之所及的还是层层悬挂的白纱和长长铺展的红毯,什么都没有瞧见。

      “阿宵!”郑尤雁高声唤道。

      原来那少年被唤阿宵。只见他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拿了苕帚:“大人。”

      郑尤雁问:“刚才有谁进来。”

      阿宵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没有人。”

      “撒谎。”

      阿宵连忙做了个发誓的手势。他心念着男人的再三嘱托,昧着良心说了他平生的第一次谎话:“阿宵发誓,刚刚真的没有人来过。”

      “那声音是怎么回事?”

      “是我苕帚不小心碰着了。”

      “是吗?”

      见齐盼还不信,阿宵急道:“昭仪如何才肯相信?”

      怎奈一个苕帚的动静可大可小,齐盼就算狐疑,但要是阿宵一口咬死,她也无话可说,只得随了他去。

      在与郑尤雁重新走回去时,她认真思虑过后,道:“我不想他死,也不想他让别人死。”

      郑尤雁问道:“你这是在可怜谁?”

      齐盼顿下脚步,思虑再三后,确信说:“我其实谁都不可怜,我只是不信命而已。”

      也仅此而已。

      继而她又发问:“所以,你们究竟有没有查过到底是谁害了先皇后。是齐王,还是右相,又或是别的人?”

      调查一事向来是秘密进行的。但碍于对方是齐盼,郑尤雁还是决心与她坦白来讲。

      他承认:“在查,但——”他还是犹豫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乱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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