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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雪松林 她已经长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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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国的冬天实在严寒,旋风卷着雪花一起呼啸。
那座如城堡一般的古老宅院的东边被一片灰白色的松林而笼罩,西边则是承着落日余晖的山野。在金光的润饰之下,这块土地灿然地闪耀着,而松林深处的幽辉与阴影合并,朦胧地仿若随时要消失的云雾幻境。
季斯楠再次回到这个地方,这里依旧让人感到凛冽和不耐。
来到这里无非为了两件事,处理工作,取一件珍重的东西。
地上的雪积起来,踩下去会留下约莫十厘米的坑印,风毫不留情地猛刮,往人的身上吹,季斯楠肩上堆了不少雪花,好在黑色的大衣足够保暖,除了脸上冻的苍白了几分,其他再无变化。
他今天鲜少地戴了一顶黑色绅士帽来阻挡风雪,配着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加上一副黑色羊皮手套,在充斥着白色的光景里犹为肃穆庄重。
站在高大威严的建筑前,季斯楠没有选择进入室内,而是踏步走向了东方的松林。
绵密的黑色树桩伫立在白茫茫的土地上,棕褐色的树木梢头交错伸展,因着雪势之大,枝叶被厚雪压着,翠绿不显,松脂香气弥漫在湿冷中。
林莽漫漫,他独自行走。
松软的雪地被踩出细碎的声响,一行长长的脚印直至暗淡的深处。
在此从小长大,他总出现在某棵雪松的荫蔽之下,松林的一草一木都被他摸得无比透彻,气味也沁入皮骨,在冬天,林子就会变得格外美丽庄严,更加孤寂冷清,他待的时间就渐长。每每只有他一个人,沉默的感受天地,无声地与自己交流,Sita从不会主动打扰他,只是嘱咐不要缺席晚餐。
后来,有一个女人出现在Sita的身旁,几乎形影不离地一同出行,她住进了古堡,Sita介绍说她的名字是Layla,他们会结婚。Layla是一个很好的女人,对丈夫,与丈夫的家人都十分用心,把季斯楠看做是年幼的弟弟,分外温柔地照顾他,会给他看自己刚完成还没发布的画集作品,兴奋的说着要给自己的小孩画很多副画像记录成长,所以先请他来做模特练手。
那些所谓的叔父总是很讨人厌,脸上的表情隐藏着贪婪,咧嘴笑的时候明晃晃地挂着狡诈,而表面上永远高贵,高高在上,仿佛不在意不计较利益,一点也不嫉妒Sita的权利。
许多年过去,不变的是他依旧孑然一身,不喜欢多说话,没有多余的朋友,唯有兄长可以谈心,不过次数不多。Layla虽然温柔细心,却也没有真正走进过他的内心。
直到有一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厌烦,一声不吭地坐上了去往东方的飞机,一条信息都没有留下。这是他第一次无人伴随身旁,独自远行。
他知道很快会有人找他回去,不过倘若他不想,他便不会让人轻易找到。
安稳地在一个叫A城的地方生活了一周,从那个地方的派过来的人比他想象中来的早了点,这倒不难解决,麻烦的是派来的人数量过多,为了不引起轰动,他迅速脱身后朝着人少的街区去,本想着随意解决那些烦人的跟屁虫,奈何他们就像会随时随地分裂似的一堆一堆地涌上来。
他只好挑了一栋顺眼的楼房,在直梯上按下许多个按键,选了一个顺眼的楼层,只敲响了一扇门,心里出奇地认定房屋的主人一定会开门,于是他再没敲响其它大门,只站在这不起眼的防盗门前静默地等待。
门果然打开了,他和禾秋有了第一次交集,不过他十分失礼地将人粗暴地按在门上。
他在这个不起眼的小房子里住下了,房子不大,被她添置地五脏俱全,干净又温馨。
他对吃住的要求并不高,舒适即可,而这里碰巧堪堪满足了他的需求,凭着没有常驻的想法,就算有一个吵闹的室友,他也能忍受。
某一天,他有一个不妙的发现,他计划返程的时间不断被拉长,长到他没有回去的打算。
那天夜晚,他对一个人缴械投降了,疯狂向她索取。
他们约定秋天去看梧桐树。
好吧,再停留一些时间。
他看着她挂着明亮笑容的脸,隐侧之心让他不舍说出真相,生恐道出秘密她就会收起这副可爱的开心模样,继而换上悲伤的眼泪,他害怕再看见她的眼泪,她上次哭的时候,好久才睡着。
她对工作怎么这样上心。好几次都能把他抛到一边不管,这次一定要让她好好地补偿回来,然而每当要故作生气博得她的关注时,看见她疲惫的姿态又是不舍,尝尝被她一两句挑拨的情话给哄的高兴弯唇,而后又自愿勤勤恳恳将人伺候地舒舒服服,让她好好地窝在他的怀里休息。
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她离不开他,所以他不能离开。他逐渐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他想趁着她熟睡,把她打包一起回到那个地方。
这个主意很快被按灭了,那个地方太冷了,她容易着凉。那个地方没有她想要的东西,她不会喜欢的。那个地方太危险了,不能让她受伤。
一条条想下来,他的眸子也暗淡下去。她会感知到他的低落,却总是不主动询问,只是会用吻做安慰,笑眯眯地逗他开心。
家族里的人越来越猖狂,野心再也按不住,明里暗里的针对愈加频繁。得知Layla怀孕的消息,他终于下定决心和Sita承诺了一个时间,三天……不,再久一些,五天吧。
她真的好爱他。细嫩的手在粗糙的石块里被磨地鲜血淋淋也没有停下动作去找他,霎时他只能听见她在喊他的名字。看见他会不顾脚下从废墟堆上飞奔下来扑向他,焦急地询问他有没有受伤。
她什么都知道了。Sita将一切都明晃晃地摆在她面前,没有给任何缓冲的机会。他一贯平淡的心里忽然慌张极了,他犯的错被发现了,她一定会生气,会难过,会哭吧。从一段短短的影频里获得的信息太少了,他无法确定她的表情和感受,只是一味地煎熬等她宣判惩罚。
她没有哭,只是说话带着哽咽,并且很快就恢复平稳地语气,片刻就变得理智非常。他犹记得她紧握的手松开,然后抱住他,说她爱他。
那一天和她分别,平常的天气,平常的心态,平常的送别。她没有刻意打扮,披着他让穿上的大衣,脸上未施粉黛,但动人异常。他索吻不够,被她推搡着上了车。车子很快就出发了,他的视线盯着后视镜那道毫不犹豫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的身影,许久也没有挪开。
他不会问她若干年以后是否依旧爱他。
她已经长成他心里的一块割不掉的肉了。
季斯楠拨开面前耷拉的松枝穿身而过,于是雪簌簌的落下,落在他的帽檐,衣领处,他伸手掸了掸,隔着手套他并没感受到雪花的寒意。
地上还是银白一片,顺着几道雪痕望过去,有一个男人被两人压制着跪在地上,目光凶狠地盯着来者。
反观被怒视的男人则是波澜不惊地缓缓迈步上前,停在距离半米处,让人仰视着他。
季斯楠施舍般看向跪地者,“想明白了么?”
跪地者看起来十分冲动,若不是有人牢牢钳制着,恐怕下一秒便要扑过来将面前的人撕个粉碎。
“我可是你的叔父,你怎么能如此对我?”他灰心至极,下意识摇了摇头。
季斯楠卸下了右手手套,不紧不慢道:“你是Sita的叔父,不是我的。”
跪地者双眼通红,愤懑道:“人人都会被利益所驱使,我已经上交了我所有的财产,难道还不够吗?”
季斯楠看着他,眼里的薄凉明显。
跪地者看他丝毫不动容,预知到自己的结局,忽然狂笑,“你也只不过会杀了我而已,你心里的愧疚并不会因此减少,你只是一个装作坚强的懦夫。我帮助你的成长,我会上天堂,而你这种无情无义的野兽只会被惩戒,上帝不会原谅你的!”
季斯楠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黑洞洞的家伙。
而那人已经近乎癫狂,还在喊叫:“我后悔,后悔没有把你杀掉,而是只杀掉了Sita……”
他的话没有被允许说完,没有很大的动静,他的身体就直直倒了下去。他的眼睛瞪地溜圆,眉心处多了一个黑红的洞孔,两滴血顺着鼻梁歪成一道溪,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剩余的温度融化了身下的雪,晕开好大一朵红梅。
周围的人只是简单交涉了几句,接过了家伙,恭敬地等待老板重新戴上手套,转身拨开了落完积雪的松枝,跟在老板的身后。
他存在的痕迹很快会被新一轮的白雪覆盖,身体会被土地分解吸收,等到春天的时候,新的树会被他滋养着长大,这便是他唯一存在的价值。
这片松林只会越长越大,林子的主人会带来源源不断的养分。
推开两扇禁闭的大门,室内巨大的空间显现。季斯楠将帽子和大衣取下,抬脚走向楼上,管家很懂事地接过衣帽,沏了热茶跟在身后,到了另一扇棕色松木门前,为屋主打开房门,将茶搁下后变悄无声息地关门离开。
原是他到了古宅的书房,目标明确,朝着身后的庞大书架走去,按下了隐藏的按钮,书架霎时分为两半向两边滑动隐进墙面。
隐藏的空间全部暴露在眼前,里面的装潢十分朴素,其中摆放了数十个架子,陈列了一排排保险柜,挂了几幅道不出名字的画,其余在无别的什么。
季斯楠直直朝着一个保险柜走去,熟稔地在柜门上输入密码,比对指纹,打开后终于看见了珍藏在柜子里的东西。
一颗107.6克拉的克什米尔蓝宝石静静躺在真丝手帕上,这颗深蓝色的极品宝石,即便不在灯光的照耀下,呈现的也是顶级的光彩,如未知的深海般深邃,张扬的散发迷人的高贵。
曾经它出现在某个杂志的内页,如今它被季斯楠细心打包握在手中。
从书房出来,他嘴上挑起了一丝笑意,不仅是手里的宝石,还有他脑海中想象禾秋惊喜的表情。
几年前他用15个亿拍下了这颗宝石,收藏至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或许禾秋都早已忘记了,她曾有一次认真看向季斯楠的眼睛,衷心地夸赞他:“你的眼睛还真是好看,你看,这么美的宝石都比不上你的眼睛。”
季斯楠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杂志,侧头贴上她的额角,口气十分随意地问道:“你喜欢这个?”
她若有所思地点头,只吐槽了一声:“还行,就是太贵了。”
禾秋当时不知道,有人默默记在心里了。
想到过去,男人的笑容不禁深了几分,他等不及要回去看见禾秋高兴的脸了,恨不得现在就可以抱住她,再拿出这个能逗她开心的玩意,然后一眼不眨地看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是了是了,这套衣服已经脏了,要先去把自己洗干净再换套干净的衣服。
他快速地冲了个澡,换了一套崭新的西服,带着那颗珍贵的宝石,乘上返途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