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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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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中,女人乘坐着轮椅,长长的卷发在肩头铺洒开来,黑色的,没有一丝杂色。
黎柏什的外貌是不容置噱的美丽,不过并非美艳,低垂着眉眼时,反而像一株在雨水中傲立的白色铃兰花。
小浈一点点将瞄准点挪至她的脑袋,海岸风很大,风速会干扰弹道轨迹,她需要一击致命,否则再想动手就难了——
黎柏什的身旁站着一男一女,神色凝重地张望着四周,警惕一切危险,至少目前还是这样。
因为那辆车的另一侧下来了一个人,他金色的头发在黑夜中没有那么闪耀,依照神情而言,他的心态貌似不太好。
小浈举着枪的双手开始酸疼,她手指摸在扳机处,思忖着这个局面。
伊西多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黎柏什是他的嫂子,他们本就是一家人。小浈疑惑的,是伊西多和黎柏什那剑拔弩张的相处氛围。
正当小浈百思不得其解时,站在黎柏什身旁的那个男性保镖突然对伊西多动了手,嘴里说着什么,将伊西多压制在地面上。
而伊西多则目眦欲裂地瞪着坐在轮椅上的黎柏什。
家庭内部不合?小浈的脑袋里冒出一个问号,还没等她反应动手,双腿瘫痪、几年来一直都依靠轮椅行动的黎柏什,站起来了。
小浈的瞳孔微微放大,目睹这令人匪夷所思的状况,她忍不住舔了舔唇。
黎柏什并非简单地站了起来,而是能够自由行走一般,踱步至伊西多的眼前,弯腰对他说了些什么,而后伸手接过一旁待命的女性递来的手枪,打开保险,将枪口对上伊西多的眉心。
看来冲突很大啊。小浈想,手指落在扳机上。
伊西多。小浈心道,这下我可不欠你什么了。
“咚——”一发12.7×99毫米北约弹药经过枪管、消音器,承着破风声径直击向目标。
后坐力让小浈的身体止不住地后仰一瞬,她同时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怪异感。
在开枪之际,她看见黎柏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莫名的笑容。
但显然,这不是她在此刻该顾及的问题,小浈迅速拉栓上膛,再度瞄准目标方向。
黎柏什头部中弹后倒地,场面登时乱做一团,递枪的女性慌乱地矮身查看黎柏什的中弹部位,而压制着伊西多的男性则像是被定格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小浈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她不作任何停留,瞄准那男人的脑袋再度开枪,确认死亡后,小浈便收起了狙击枪,将枪带重新挂在背后,原路返回二楼露台。
她已经仁至义尽,至于伊西多能不能抓住这个优势逃出生天,就是他自己的造化了。
楼下的暴动似乎已经被抚平,小浈身姿轻巧地落在露台上,观望了一下周围,然后将狙击枪拆卸开来,拿过椅子上的背包一一装好。
倏地,她的余光注意到什么,装入枪支零件的动作卡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
桌面的餐食被换了一份,西餐盘中的牛排还是热的,被人用刀叉细致地分成了一个个方便入口的小块,而餐具放在一旁。
小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盯着这份被分切妥当的牛排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提起背包往楼下走。
一楼现场果然一塌糊涂,小浈先看见了橱窗玻璃的枪洞,没有血迹,两位服务员正在复原被撞乱的桌椅。
“…结账。”小浈装出受到惊吓的神情,右手握拳放在心口处,又问:“天哪…刚刚吓死我了,发生了什么?”
“呃…一个酒鬼发酒疯,冲撞了客人,发生了一些冲突。”最初接待小浈的那个服务员解释道,最后说:“您不用付账了,方才那个客人已经为全场买了单。”
小浈放下心来,笑道:“真是太好了…吓得我都不敢吃饭,生怕有人冲上二楼。”
服务员抱歉地一笑:“下次我们会注意一点,争取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了。”
“没关系…你们也挺不容易的。”小浈作理解状,随即点头示意后便出了门。
她原路返回,打开后座车门将背包扔了进去,才转身坐上驾驶座,利落地倒车,迅速离开现场。
回程的车速并不快,一方面担心车速过高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另一方面则是,她的肩膀和脊背疼得实在厉害,呼吸都开始沉重起来,小浈只能强撑着继续开车。
驶入市区后,她将车速缓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与瑟琪他们通讯:我处理好了,在哪里集合。
瑟琪回复:圣吉尔斯教堂。
小浈翻出导航软件,规划好路线后踩着油门往前行驶。
时间已经十点了,小浈还没吃上饭,上一次进食还在十三个小时前,她对飞机上的餐食评价是:食不下咽。
她很不理解,似乎与英国沾边的食物都会莫名其妙地变得难吃。
小浈兴致缺缺地得出这个结论,又突然发现自己不过是在为挑食找借口,毕竟她以前连草根都啃过,现在却因为难吃而抗拒进食。
不知道这算优点还是缺点——有选择的挑食反而证明了她有挑剔的权利了,不是吗?
驱车抵达教堂,还未停好车,就见到路德维希站在门口,瑟琪、阿亚他们则坐在阶梯上闲聊,旁边立着一个行李箱,没有看见约安。
她下车提上背包,走到阶梯之下,仰头问路德维希:“巫哀呢?”
“她走了。”路德维希打了个哈欠,伸手将解开袖口的同时用德语问:“可以确定黎柏什已经死了吗?”
“头部中弹。”小浈回以德语,“我顺手把她的一个保镖也杀了,没关系的吧。”
“杀了就杀了。”路德维希无所谓地摆摆手,说:“谁让阿亚他们太不争气了…这次想要什么奖品?”
坐在台阶上的阿亚又要跳脚,小浈都能猜到他想说什么,她没第一时间回复路德维希,只是将手里的背包递给阿亚,说:“先生,合同到期了。”
路德维希当然知道这件事,他站定,换了一个姿势,问:“要续约吗。”
“…你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毕吗。”小浈念及这两年的情分,迂回着询问。
路德维希垂下眼帘,将眼中的情绪全部收敛起来,无奈又无力地轻声笑道:“小浈,我的想象总是很美好的,但现实也总是不会依照我的期盼进行。”
他的怨天尤人仅此一句,随后便一语拉回话题正轨:“你决定要走了吗。”
“……”小浈仰起头,看着天空,轻轻地嗯了一声。
路德维希一时没回话,跟着小浈的视线望向天空。
雨早就停了,常年盘踞在英国上空的乌云散开,露出一片幽幽的天空,甚至能看见月亮的一角。
“真是个适合重逢的好天气。”路德维希似叹息道,然后转身:“你走吧。”
离别是常有的事情,瑟琪站起来,阿亚有些不舍地向小浈伸手,“抱一下吧。”
顿时,小浈心里五味杂陈。
她抬起双手回抱住阿亚,仅两秒,就松开了拥抱,“代我为大家道个别。”
“放心吧…”阿亚夸张地摆手,“包在我身上啦。”
小浈弯了弯唇角,“有缘再见。”
“会的。”瑟琪从台阶上跳下来,跑到小浈面前,似早有预料一般,将小浈的行李交给她,然后伸手抱她,“照顾好自己。”
小浈依然不善应对这种煽情场面,她回抱了瑟琪,没有再多说什么,抬脚转身过去,头也不回,拖着行李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当下。
她走到街道拐角处,在原地伫立许久,望着点点灯光的街道,久违地感到迷茫无措。
不知道该去哪里。或者换而言之,她在这个十字路口犹豫。
因呼吸而微微牵动起伏的腹部叫嚣着饥饿感,小浈拉了拉大衣的衣襟,在街道上走走停停。
偶尔路过几辆轰鸣着疾驰的摩托车,深夜的城市缺少人类的喧嚣而冷寂,吹着冷风,小浈幻觉自己又变成了游荡的野兽。
寒冷从衣物的缝隙中钻进身体,巫哀说得没错,这件衣服确实会冷。
她也说得没错,这件衣服只中看。
小浈抬手揉了揉肩膀,不时侧目看向街旁的店面,许多商店都结束了营业,她拖着行李箱,箱子重量轻巧,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再就是银行卡和身份证件。
身上还有一把自动手枪,所以小浈也不担心自己会不会遇到关乎生死的变故,如同一个流窜街头的人寻找落脚点。
走了一段距离,她看见了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橱窗外躺着几个浑身都充斥着酒味的流浪汉,在外面和衣而睡。
白色的灯光有些刺目,小浈收起行李箱的拉杆,提着箱子走进便利店里,在货架上选了一袋面包,路过饮料区时停住了脚。
最后她拿着面包和两瓶罐装咖啡去收银台结账。
英国的偷窃和抢劫行为相当普遍,小浈谨防行李箱被人以四分配速进行被迫运动,在便利店时就将所有重要物品收在大衣口袋中,只留衣物在行李箱里。
她不担心有人想杀她,但她担心那些装了飞毛腿的小偷。
蹲在街上吃了两片面包,咖啡的易拉罐环卡得死紧,颇有一种打开了它就令它失去了贴身衣物的自我保护。
小浈扣了两下没扣开,极不高兴地将咖啡放在脚边,等了一会儿周围也没什么动静,她仰头对天喊了一句:“我要被面包噎死了!”
过了一分钟,一道脚步声如临大敌似的靠近过来,笨拙地拿起地上的咖啡拉开拉环,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
小浈气不平似的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抽出行李箱的拉杆头也不回地闷头往前走。
不时蹬一下脚,呼吸很重,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门净玄拘谨地跟在她后面,几根手指搅在一起,闷着一言不发。
小浈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脸色难看得不行。
眼看要到十二点,这样的冷风她忍耐了近两个小时。
她不快地叹气,突然站在原地不走了。
门净玄堪堪停下脚,抿着唇,用早已宕机空白的大脑思考着这如履薄冰的当下。
他艰难地张了张嘴巴,等来路明了的勇气在心脏中充盈,才得以重获声音。
“…小浈。”
他说。
“我学会跳舞了。”
时间翻越十一点五十九,十月二十五日结束,英国进入了冬令时。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