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跳舞吗》树枝叶影

84、枪响

　　“诶…浈，”瑟琪坐在副驾驶上，结束了联络人的通讯后放下手机，随意瞥了一眼左侧的后视镜，神色凝重：“有人在跟踪我们。”

　　车辆在街道中的车流穿梭，小浈轻轻掌控着方向盘，闻言看了一眼后视镜，那辆之前在路口错开的白色捷豹重新回到视野里，小浈收回视线：“不用管。”

　　昏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迅速略过，光影在瑟琪脸上穿梭，她不确定似的开口：“没有威胁吗？”

　　“没有。”小浈淡淡道，“我在之前就确认过了。”

　　瑟琪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很敏感地直接发问：“你认识？”

　　小浈没有回答，只问：“位置在哪儿。”

　　“前方三百米左拐，她在教堂门口。”瑟琪说着，眼神充满了八卦：“我知道你在英国有些陈年旧事，难不成和这有关？”

　　小浈明显叹了一口气，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瑟琪读懂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挑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疑问：“不会影响行动？那辆车很贵呢，超明显的。”

　　“不会。”小浈说，“他要是敢，我就先去处理他。”

　　英文里的‘Ta’很容易分辨，瑟琪一听对方是个男人，登时起了兴趣：“旧情人？”

　　小浈的手抖了一下，很没耐心地喊：“别问了啊…本来就烦。”

　　瑟琪摸摸鼻子，心虚道：“吃下瓜嘛…好了好了不问了，到了。”

　　教堂里亮着朦胧的灯光，外面没有人，小浈停下车，与瑟琪一同走到教堂门口。

　　雨还在下，不过相较于十几分钟前，已经有了颓势，将停未停。稀疏的雨丝落在她们的发顶，小浈擦了擦眼睫上的雨珠，“人呢。”

　　瑟琪挥了挥手中的手机，“马上到。”

　　她说完，教堂拐角的暗处出现一个瘦小的人影，对方快步靠近，将身体逐步暴露在光影中。

　　“英国的天气可真是糟糕。”对方垂着脑袋，似不经意说。

　　瑟琪的眉眼松缓一些，回：“我在罗马看见了星星。”

　　暗号对接成功，这个身材瘦小的黑皮肤女性抬起头，轻轻一笑：“你好，我是此次行动的信息手…伊浈？！”

　　瑟琪侧目看去，小浈也有些惊讶：“…约安，竟然是你。”

　　约安·曼德拉瞪大眼睛，下意识说：“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难怪…”

　　“你们认识？”瑟琪笑道，“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在英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不重要。”小浈蹙眉，目光依旧落在约安的脸上，“你闷声干大事啊，竟然会和先生有关系。”

　　“缘分哈哈…”约安摸摸鼻子，说：“黎柏什会在九点钟离开皇家苏格兰俱乐部，这两天对她来说很特别，几乎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抽空去一趟北贝里克…似乎在悼念谁，她今天乘坐的车是一辆沃尔沃，车牌号为AF87EDZ，不确定会不会换车。”

　　“这两天…夏令时结束？”瑟琪问，“她是个寡妇，难道她是悼念她老公？”

　　约安摇头，“她丈夫的忌日已经过了。”

　　小浈没有在意这个问题，抬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打开搜索引擎，搜索爱丁堡市区与北贝里克的距离。

　　“三十多公里。”小浈心算，“车速六十大概需要开半个小时。”

　　约安说：“现在八点半，时间充裕。”

　　小浈嗯了一声，开车快一点甚至不需要半小时就能到，“不过北贝里克也挺大的，她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地点？”

　　“海边。”约安说，“更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小浈沉思片刻，正准备离开时又说：“要摸清位置，这些信息怎么不尽早联系？”

　　“我今天才得知的。”约安扶额，“怕她行程有变…而且网络联系并不安全，随时有被监视的风险，以前和先生联络也是使用的电话亭。哦对了，你需要换枪吗？”

　　瑟琪意外地挑眉：“你还提供枪支？”

　　“哪有…”约安措辞，“只是刚好我这儿有一把全新的高精度狙击枪，重量很轻。”

　　“……”小浈摇头，“瑟琪，你就不用跟来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约安急忙道：“黎柏什很谨慎的，平时都有保镖在身边…”

　　“她不会用枪，去了也没用…更何况黎柏什能不能到北贝里克都是未知数。”小浈摆摆手，先行一步上了车，用手机打开导航，驱车直奔北贝里克。

　　约安为后面那句话感到迷茫：“为什么小浈这样说？”

　　“有其他人在皇家苏格兰俱乐部，但是不能确定成功率，她去下一个刺杀地点准备，谨防这边失手。”瑟琪说，看见那辆福特离开了视野范围，后方那辆白色捷豹便跟了上去。

　　瑟琪咋舌，右腿习惯性地抖着，眼珠忽然转动，落在约安身上，一脸八卦地问：“可以和我说说吗？浈在这里的旧事？”

　　约安：“……这不好吧。”

　　瑟琪：“……”

　　车轮碾压过因道路不平而积攒的水凼，水花绽起一瞬，又迅速砸向地面。小浈将雨刷器打开了一会儿，关闭时才提高车速。

　　后方的白色捷豹一直处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上，小浈分神瞄了一眼，心情变得有些奇怪。

　　她超速行驶，没有招致交警的注意，大概是因为后面那辆捷豹的缘故。

　　二十分钟时间，小浈抵达北贝里克，她将车停在靠海的路边，然后下车寻找制高点。

　　北贝里克小镇位于英吉利海峡西岸，通了火车高铁，有两个长沙滩，还有高尔夫球场，相较于英国其他地区，这里地势较为平坦，小浈只能寻找相对较高的建筑作为狙击点，隐蔽条件只能屈居第二要求。

　　提着装狙击枪的背包，十几公斤的重量对她的肩颈不太友好，提着走了一会儿都止不住停下来休息。

　　该退休了吗…小浈想，需要养养身体。

　　她这样想着，重新提起包，将背包的双肩带拉到肩膀上，里面的零件发出哐啷的声响，沉沉的重量压在背上，令她有些难受。

　　小浈往前继续走了一段距离，一对年纪尚轻的情侣迎面而来，他们沉浸恋爱的氛围里，享受着夜晚陆风的吹拂，聊着天，轻松愉快的表情与小浈形成鲜明对比。

　　其中的女性说：“周末去哪儿玩？”

　　她的男友道：“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说得好听嘛~”女生说，“我好想去霍格沃茨学院，可惜进不去…”

　　霍格沃茨学院？小浈被分走了注意，步伐放缓，轻轻侧头偷听两人的对话。

　　“喔…那地方不对外开放…”男生说，劝哄着女友退而求其次：“要不去牛津大学？电影餐厅的取景地。”

　　声音越来越远，小浈忍不住往后望，听见那女生说：“才不要代餐…这个霍格沃茨学院是按原著建造的！不一样的…”

　　风将她的发丝吹在脸上，小浈瞳孔轻轻转动一些，没有看见其他人，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才背着包继续往前走。

　　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九点整，小浈背着背包加快步伐，借着道路两侧的路灯张望，最后停在某一个位置，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下。

　　她盯上了一栋红顶高楼，虽说是高楼，但楼层高度只有三四层，不过存在地势基础，大概也可以俯瞰大部分海岸线，视野也会变得相对开阔。

　　暂时没有发现更好的狙击点，小浈只好转移行动方向，迅速走向那栋楼。

　　楼下的店面是一家调酒吧，二楼作开放式餐厅，没有找到其他的上楼路径，小浈踟蹰一番，走进去点了一份牛排。

　　柜台的服务员打量她一眼，点了餐后与小浈说：“需要安排一个隐蔽一些的位置吗？楼下的酒鬼很多，可能会打扰到您。”

　　“可以上二楼吗。”小浈问，服务员点点头，毫不犹豫道：“当然可以。”

　　他走在小浈的前面，带领她上二楼时还回头问她：“您是来这里旅游的吗？年纪这么小呢…没有和家人一起？”

　　亚洲人的面容在欧美地区普遍很年轻，小浈二十岁的面容在他看来，像初中学生。

　　而这种误会已经不是小浈第一次经历了。

　　她迟迟道：“他应该等会儿会来找我，谢谢，不用担心。”

　　“那就好。”对方点点头，领着小浈去到二楼露台的角落位置，旁边摆放着一盆枝叶繁茂的绿植，“这里可以吗？”

　　小浈随意瞟了一眼周围，道：“可以…我在上楼的时候没有看见厕所，二楼没有吗？”

　　服务员不好意思地一笑：“厕所在一楼，需要我带您去吗？”

　　小浈摇摇头，举起右手指了指上面：“三楼有厕所吗？正如您所说，一楼酒鬼很多。”

　　“三楼是私人区域，不对外开放的。”服务员笑容不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小浈，着重强调了后面那句话。

　　“原来如此。”小浈也配合着笑了笑，卸下背包放在椅子下，还没等她再开口，楼下传来喊声，声音略感急切，服务员立刻转身往楼梯口方向走去，嘀咕着：“指定是那些醉鬼又在发什么酒疯…”

　　小浈不动声色地瞧着对方消失在楼梯下的头顶，随后将视野放开，二楼的露台目前只有她一个客人，里面有两桌情侣在说笑，暂时不会注意到她。

　　她靠在露台的围栏上，仰头望向三楼，三楼也有一个同样规模的露台，一侧竖着两根白色的排水管，通往三楼的楼梯口拉着布帘，放了一块禁止闯入的三角牌。

　　从楼梯上去的可行性不高。小浈想，容易引人注意不说，她也不知道布帘之后有没有装门锁。

　　小浈转过身，右手搭在围栏上，视野里是略微蜿蜒的海岸线，海面平静，湛蓝的海水在暗夜中过渡漆黑。

　　服务员随时会上餐，现在并不是行动的最佳时机，小浈只能等上餐后看看情况发展。

　　她等了一会儿，楼梯口上来了一个陌生的服务员，手里端着她点的牛排，放在桌面上后没有多说什么，便忙不迭转身下楼了。

　　看样子还挺急的。

　　小浈确认不会有人来到露台，蹲在桌椅旁边打开背包，手法迅速地将狙击枪组装完成，然后将枪带挎在背后，然后拉好背包的拉链，将包放在椅子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踩着露台的围栏，左手摸住排水管，晃了两下确认稳固性后，将身体的重量全部挂在排水管上。

　　楼层高度不算夸张，不过小浈背着几十斤重的狙击枪爬水管，就稍显吃力了。

　　经过差点失足从三楼掉下去，小浈总算有惊无险地爬上三楼露台，她先张望了一眼房屋内部，里面没有人影走动，保持着静谧。

　　确认环境安全，小浈这才开始打量露台，露台中央有一张小桌、两张躺椅，其余便是各种花草绿植。

　　围栏的高度及腰，但构造成竖条镂空，狙击枪不太方便安置，桌子的高度没有超过围栏高度，要么端枪，要么架在地面上从围栏的空隙中瞄准。

　　这两种方式都极具考验性。

　　小浈烦闷地皱眉，摸出大衣口袋中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十八分了。

　　倘若俱乐部那边失手，黎柏什就可能随时出现在这里。

　　她尝试着卧姿架枪，通过倍镜观望了一下狙击准心，视野受限严重，只能站姿端枪。

　　重组瞄准镜后需要再度校正，小浈向远处的一栋居民楼墙壁击出一发子弹，误差稍微有些大，再度校正后，精度已经达到她所想要的程度。

　　正当小浈专注海边动静时，一楼的酒馆传出一声枪响，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枪击声里显得微乎其微。

　　突如其来的暴动让小浈感到些许紧迫，她不知道一楼究竟发生了什么，会不会有人因为这一变动而冲上二楼，哪怕她作出了短暂离开的假象，也无法全然放心。

　　寒冷的风呼啸而过，她额角的发丝在飞起一些，落下时，倍镜里出现了一辆车。

　　黑色的SUV。

　　小浈歪歪脑袋，右眼紧紧盯着倍镜里的一切，那辆车急停在路边，车尾的黄底车牌展露无遗：AF87EDZ。

　　副驾驶车门打开，从里下来一个女性，她绕到一侧打开车门，放好过渡板，一辆轮椅缓缓推下地面。

　　黎柏什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