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催夏》枕歌

57、晨昏与朝夕08

　　机场接机口人声嘈杂，陆弈鸣混在人来人往中很快从里面走了出来。曾敏仪看着他走了出来，赶紧迎了过去。

　　因为陆弈鸣暑假的时候没有过来越州这边，虽然平时也有视频通话，但真的见到却隔了差不多一年，所以曾敏仪一见面就用力抱住了她，松开后又上下打量起陆弈鸣来，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看了一遍后，她突然心疼地说：“弈鸣啊，你瘦了……”

　　陆弈鸣实在不知道他母亲是怎么从裹着羽绒服的体型看出来他瘦了的，但实际上他不仅没有瘦，还因为高三的时候运动得少胖了几斤，不过因为身高也长高了一点，可能看脸的话是比以前要更清瘦一些。

　　“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啊？”曾敏仪一边关心着，一边又开始了埋怨：“我就说该给你请个保姆的，你偏不要，让你来这边读书也不听，一个人就住在那个老小区天天爬上爬下的，每天还要挤公交车，要是来这边妈妈每天送你去学校不好吗……你这个孩子打小就固执，我们的话你是不听的，不过好在几个月后就高考了，到时候你可真得听爸妈的过来这边了，大学能够在这边读就最好了，不过以你的成绩，读这边的学校好像有点浪费分数，不过爸妈已经想好了，到时候你在哪里读大学，爸妈就在哪给你买房子，所以你以后不用担心……”

　　几乎每次过来都要听这些唠叨，陆弈鸣实在不想继续站在这个接机口，无奈笑着打断：“妈，咱们赶紧回家吧，我饿了。”

　　早上吃得太早，再加上又是坐车又是赶飞机的，一路上体力消耗实在太大，所以他是真饿了。曾敏仪听到他这样说，一把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你看我，光顾着说这些不耐听的话了，不好意思啊，你知道妈妈也是担心你嘛……不说了不说了，咱们赶紧回家吃饭，我让阿姨给你在家里做了你喜欢的菜，赶紧走吧！”

　　另一边，程今夏挂了陆弈鸣的电话后，立马又投入到取灯笼的“战斗”中。经过一番努力，她终于把所有的灯笼都取了下来，她站在客厅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红彤彤的灯笼，满脸都是对自己劳动成果的骄傲和自豪。

　　灯笼取完后，差不多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但因为下午还有活要干，所以她决定简单煮个面应付一下就行了，可是正当走进厨房的时候，手机又再次响了起来，她以为又是陆弈鸣，所以赶紧从衣服兜里将手机掏了出来，但看到来电显示后发现，并不是陆弈鸣。

　　“他给我打电话干嘛？”程今夏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许久没出现在她手机上名字，迟疑了一下后还是接通了。

　　电话一接通，电话里就传来季青杨激动的声音：“喂，程今夏，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你打电话干嘛？”程今夏没好气回道，“我很忙，没事就挂了。”

　　“别这样嘛……”季青杨赶紧阻止道，“干嘛一听到我声音就这样，我就那么烦吗？”

　　这直击灵魂的一问让程今夏瞬间愣住了，她细想了一下后才猛然发现，自己对季青杨好像已经产生一种应激反应，只要一接到他电话就自然而然产生负面情绪了，明明上个学期季青杨遵守约定没有再像以前一样打扰自己了，所以她反思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好意思啊，但我真的在忙，不是因为你才这样的。”

　　“大过年的你在忙什么？”季青杨不解，“像咱们这种高三应考生，好不容易放个几天过年假，只要吃好玩好不就行了，你不会就这么几天还要卷吧？”

　　程今夏“切”了一声，忍不住揶揄起来：“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含着金汤匙出生啊，过年过节什么都不用做，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少爷根本不懂人间疾苦啊……像我们这种普通家庭，临近过年过节都是要帮爸妈干活的，而且我爸妈最近在鱼档本就比平时还要忙，他们不让我去鱼档帮忙，我怎么也要在家里做点事儿吧……唉，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谁说我不懂？”季青杨反驳道，“虽然我在家的确什么都不用做，但家务我也会做啊，不然你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来帮你干活？”

　　程今夏瞬间就听出来了季青杨的话中之意，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算了吧，你来捣乱还差不多，而且我才不要告诉你我家在哪里。”

　　“……”被识破目的的季青杨尴尬地笑了笑，叹了口气说：“行吧，不逗你了，给你打电话其实想让你跟你爸妈说一下，让他帮我除夕那天留一条多宝鱼、两斤青口贝、三斤虾、四斤螺，我到时候去拿。”

　　程今夏听着他像是报菜名一样的话，疑惑着：“这么多？你家吃得完吗？”而且在程今夏看来，像季青杨那样的家庭，年夜饭高低得整个澳龙啥的，怎么会在她家那种小鱼档买这些普通的食材。

　　“你确定要这些普通食材？”程今夏问了出来，“你家不应该吃海参鱼翅啥的吗？”

　　季青杨不以为然：“那些听上去高大上的食材其实没什么好吃的，我家就爱吃点家常菜，所以你放心，我就要你家鱼档的货。”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程今夏只能应下：“那行吧，我一会儿跟我爸妈说一下让他们给你留着，你到时候记得去拿。”

　　季青杨：“嗯，我一定会去拿。”

　　程今夏：“那好吧，那就挂了吧！”

　　“等一下！”季青杨阻止道，“先别挂！”

　　程今夏差点就挂了，听见季青杨的阻止后又将手机重新贴在了耳朵上：“还有什么事？”

　　季青杨咽了口吐沫，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后问道：“程今夏，如果除夕夜我给你打电话，你会接吗？”

　　“除夕夜？”程今夏不解道，“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不能打吗？”季青杨语气黯淡了下去，满是失落。

　　程今夏知道他误会了，于是解释道：“除夕那天亲朋好友的信息都回不停，哪有时间接你电话啊……所以别打电话了，发信息吧！”

　　程今夏这样解释完，电话那头的季青杨一改先前的低落，情绪立马高昂起来：“OK！到时候我会给你发祝福的，你记得看！”

　　程今夏点头：“行行行……那现在可以挂电话了吧？”

　　季青杨：“嗯，可以——嘟嘟嘟嘟……”

　　程今夏啪的一下挂断了电话，没好气地嘟哝着：“废话真多，再说下去我都要饿晕了……”说着，她赶紧走进厨房拉开冰箱的门，拿出一个鸡蛋准备做一个煎蛋面来吃。

　　简单吃完午饭后，程今夏准备把家里彻底打扫一下，毕竟她家一整年来从来没有好好收拾过，而过年的时候，几乎每家每户都会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来迎接新年，所以程今夏决定趁着这个机会，把她家翻天覆地地收拾一下。

　　而这势必是一个艰难的任务，因为她家实在太乱了。但乱，更激发了程今夏想要征服的好胜心，于是她二话不说就开干了起来。

　　她先从客厅开始，把沙发上的衣物整理好，放进衣柜，又将茶几上杂乱的物品分类归置。接着，她拿起扫帚，仔细地清扫地面，角落里堆积的灰尘、毛发都被她清理出来。扫完地后，她又开始拖地，水桶里的水换了好几遍，才把地面拖得发亮。

　　客厅打扫完，程今夏马不停蹄地来到卧室。她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将书桌上的书本摆放有序，又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里清洗。这之后，她用抹布擦拭着衣柜，书桌，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在整理父母的卧室时，她突然在床头柜里发现了一本老旧的相册，便耐不住好奇便翻开看了起来，意外发现里面都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小时候的她总是扎着两个冲天辫，夏天的时候喜欢穿着那双粉色的凉鞋，还喜欢那些脚一踩就发光的鞋子，最喜欢那双是鞋面贴着一个兔子贴片的运动鞋，因为太喜欢了就每天穿，所以没过多久就烂掉了，她还记得那时候她吵着要再买一双，结果她妈再带她去那个店买的时候，店员告诉她已经卖完了。

　　她当场就哭起了鼻子，谁劝都没用，后来哭累了睡着了才被她妈背回家。然后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放着一个和那双鞋子的贴片上一模一样的一个兔子娃娃。

　　她拿着娃娃去问她妈妈，才知道那是陆弈鸣趁着她睡着的时候拿过来放在那里的，当时她还不信，是她妈妈掏出手机找出照片她才相信的。

　　当时她妈妈给她看的那张照片，现在躺在相册里的其中一页，在泛黄的照片中，程今夏看着那个蹲在自己床边安静注视着自己的小小陆弈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充满了温暖和感动。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以后的现在，陆弈鸣好像总是这样体贴地照顾着自己，小时候总让人误会他是哥哥，但实际上他比程今夏还小。长大以后也是如此，明明人们都说男孩子成熟得要晚一些，但在程今夏面前，陆弈鸣却总是表现得更为成熟稳重。

　　可是，有时候程今夏又觉得，他太过成熟稳重了，所以才害怕自己若是先迈出一步，会就此终结他们之间维系十数年的发小关系。

　　可她知道，总有一天，她需要勇敢一点。

　　总有一天，他们之间的关系会被她亲自改变，到那个时候，无论他们之间的关系变成什么样，她都认命接受。

　　回忆总是短暂的，程今夏很快从过去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准备接着打扫。

　　卧室收拾完后，她来到厨房开始最后一项艰巨的任务。

　　厨房的油污比较难清理，喷上清洁剂后，程今夏用钢丝球一点点地擦拭炉灶、抽油烟机，就算手被钢丝球磨得生疼，也依然认真地清理着每一处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