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催夏》枕歌

56、晨昏与朝夕07

　　转眼寒假将至，但高三学生的寒假却和高一高二不一样，因为他们只有十天的时间，过完年后就得返回学习开始新一轮的复习。

　　因为是过年，陆弈鸣无法再借口学习留在河州市，所以过年那个假期，他不得不和程今夏分开。每次面临着分开，他都十分不舍，所以就连走的那天，都不敢让程今夏来送，担心看到程今夏时就会不想离开，所以腊月二十六那天一大早，天色还蒙蒙亮，陆弈鸣就背着包出了门。

　　父母所在的越州市距离河州市要坐三个小时的飞机，河州市的飞机场距离他家小区又很远，所以这一趟需要大半天才能到达。虽然每次都风尘仆仆的，但陆弈鸣知道在除夕那样阖家团聚的日子里，自己若是任性留在河州，实在说不过去，不过幸好没几天后就可以回来了，所以倒也没有多不情愿。

　　陆弈鸣走下楼后抬头看了看，看到程今夏卧室窗户的窗帘还拉着，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我会很快回来的，程今夏，多睡会儿吧！”说完之后，他转身朝着小区出口走了去。

　　寒冬天里，小区的人都起得晚，所以陆弈鸣从小区出来的一路上都没见着几个人，到处都一片冷寂，直到走到那个他和程今夏经常去吃的早餐摊时，才有了烟火气。

　　朦胧的雾气被那个炭炉子的炊烟吹散，忙于生计的老婆婆有条不紊地擀着小笼包的包子皮，另一边的炉子上架着一口油锅，算不上清亮的热油里面飘着几根滋啦作响的油条，一旁的矮桌已经坐了几个上早班的工人。

　　小小的摊位，却在日复一日的坚守中成了附近居民早起的慰藉。

　　陆弈鸣闻着熟悉的香味，肚子也被叫醒了，他走了过去，冲着那个亲切慈祥的婆婆说：“吴奶奶，麻烦给我两个包子一根油条一杯豆浆。”

　　老婆婆抬头看着陆弈鸣，不由愣了一下，然后问道：“小伙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不是放假了吗，还起这么早啊？”

　　“我要去赶飞机，所以才起这么早的。”陆弈鸣笑着回道。

　　“赶飞机啊……”吴奶奶一边拿着食品袋一边给他装包子，“那是要出远门啊，这要过年了还出去啊？”

　　老年人许是记性不好，所以忘了陆弈鸣曾经跟他说过自己是一个人住在附近，所以他又解释了一遍，说了一下自己要去外地和父母一起过年的事情。

　　吴奶奶听着，包子和油条也已经装好了，她提着递给陆弈鸣，关心道：“你一个人过去啊……那你要注意安全啊，坐飞机路上没有卖吃的吧，奶奶送你两个鸡蛋，路上饿了吃。”

　　面对长辈的关心，陆弈鸣笑着接下，但体谅老年人做生意的不易，于是在付钱的时候刻意多付了一些。老奶奶的收款提示音声音小，她也听不太清楚，所以每次只要响了她就当人付过了，很难发现多了还是少了，不过大家都知道她不容易，从来不会做出那些钻空子的行为。

　　陆弈鸣付完钱后，打了声招呼后就离开了。

　　程今夏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日上三竿，她顶着凌乱的头发，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还意犹未尽，“真想在被窝里躺一整天啊……”但那明显不可能，因为她爸妈昨晚上给她安排了事情要做。

　　过年鱼档很忙，但今年谢芝云却不让程今夏去鱼档帮忙，因为觉得她高三太辛苦了，所以想让他短暂的假期可以好好休息放松一下，但又担心明说会被程今夏拒绝，所以就给她安排了一些轻松的活儿——在家里打扫卫生。

　　陆弈鸣上飞机前给程今夏发了条信息，说明了一下自己已经离开这个事情，其他的什么就没说了。发完信息后，他妈就给他打来了电话，接通后就开始了一个老母亲语重心长的关心和交代，说了很长一段老生常谈的注意事项，陆弈鸣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最后实在不想继续听了，就跟他母亲说了句：“那个妈，我马上要过安检了，先不说了啊！”实际上，他是担心没看到程今夏给他回消息了而不能立马回复。

　　但很遗憾，消息发过去的时候程今夏没听见，因为她起床后没看手机，所以就错过了陆弈鸣的消息。

　　起床后，程今夏简单洗漱后就简单做了早饭，随便吃了一下，然后琢磨着给家里打扫卫生的事情了。

　　打扫卫生这件事情虽然听着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实践操作的时候才知道这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一个人把全家都收拾一遍，都没人帮忙给她递个毛巾，所以擦窗户的时候，每次都得自己来回跑，别提多麻烦了。

　　程今夏反反复复跑了好几趟后，实在累得要死，最后她想了一个办法，把家里全部的抹布都拿出来，才免于来回跑。

　　擦完全屋子的玻璃后，程今夏打算把家里客厅的灯笼取下来，这样过年的时候就可以换新的了，她本以为这也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做起来才发现并非如此。因为她家客厅的顶有点高，而程今夏的身高实在够不到，所以只能搬来凳子踩在上面，勉强能够到挂灯笼的位置。

　　她一只手提着灯笼，一只手去取钩子，可总是差那么一点，取了好几次都取不下来，还差一点失去平衡从凳子上摔下来，吓得她赶紧扶住旁边的柜子。定了定神，她重新调整好状态，再次尝试，又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把灯笼取下。

　　看着取下来的灯笼，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好歹是完成了一个。可是接下来还有好几个灯笼要取，这让程今夏不禁感叹，这真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挑战。可就在这时，放在卧室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程今夏想着先把灯笼取完完了再去接，可架不住拿手机一直响，没办法就只能从凳子下来走进卧室去接电话。

　　来电的人是陆弈鸣，她疑惑着接通后对面就立马关心道：“程今夏，你没回我信息，你在干嘛？”

　　程今夏疑惑了一下：“信息？”

　　陆弈鸣：“我上飞机前给你发了信息啊。”

　　听他这么一说，程今夏不好意思回道：“那个我没看手机，你给我发了什么？”

　　“我昨天忘记跟你说了，我今天来我爸妈这边了。”陆弈鸣平静道，“现在已经下飞机了，担心你又睡懒觉不吃早饭，提醒你好好吃饭。”

　　“你到越州了？”程今夏意外道，“这么快？那你到底几点走的？怎么不叫我？”

　　电话那头传来陆弈鸣的笑声：“我六点多就出门了，那么早叫你做什么，我想让你多睡会儿啊。”

　　程今夏明白他的用心良苦，但还是觉得自己至少应该送他一下，而且想到从今天开始就见不到陆弈鸣了，一时之间不禁失落了起来。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出声，陆弈鸣叫了程今夏一声：“程今夏，怎么不讲话了，你在干嘛？不会还没起床吧？这都几点了啊……”

　　他的声音听上去带着笑意，程今夏也跟着笑了笑，说：“才没有，我早就起来了，我刚才在打扫卫生，现在又在取灯笼了。”

　　“是吗？”陆弈鸣的笑声听着很温暖，“那你一个人做得好吗？”

　　程今夏听他这么问，无奈地笑了笑，说：“不是很好……擦玻璃好累，灯笼取起来也费劲，站在凳子上还有点害怕，要是你在就好了……”

　　听着这随口说出来的话，陆弈鸣突然停下了脚步，脸色瞬间变得沉郁了起来。程今夏的一句无心之语，却让他解读出了别样的意思——程今夏，需要自己。

　　可是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却不在她的身边。这个事实让他有些难过。

　　愣了片刻后，陆弈鸣试探性问道：“你……希望我在你身边吗？”

　　“哈？”程今夏下意识发出了一声疑惑，“你说什么？”

　　陆弈鸣搞不清楚程今夏是在装糊涂还是真不明白，又担心如果再问就暴露了自己的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是不是我在家帮你会好一点？”

　　“哦……”程今夏肯定道，“那当然啊！就你那身高，挂灯笼都不用垫脚吧，肯定一会儿就取下来了……而且还能帮洗窗帘……”

　　“你还打算洗窗帘啊？”陆弈鸣担忧起来，“不能等你爸妈回家了再做这个事情吗，你一个人在家多危险啊……你可悠着点吧……”

　　“怎么会危险啊！”程今夏不以为然，“我就在屋子里面垫个凳子就行了，又不是挂在窗户外面当蜘蛛侠，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你就放心吧。我爸妈回家都多晚了，我反正在家也没事儿，就慢慢做这些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着这些琐碎的对话，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个响亮的声音：“弈鸣啊，这边，快过来！”

　　程今夏记得那个声音是谁，于是打算结束通话：“你妈妈来接你了，先这样吧，我也要去继续取灯笼了，挂了啊！”

　　陆弈鸣其实还不想挂，但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程今夏那边就直接挂了，他看着结束通话的手机界面，无奈地摇了摇头，收起手机抬头看向了他母亲那边，冲着那里笑了笑，然后朝着那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