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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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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继桢这个周末在海城过得踏实。
姜继桢推开房门的时候,小姑娘已经坐在客厅地毯上看动画片了,外婆在厨房里。
朵朵从地毯上爬起来,小跑过来,仰着脸看她,也不说话,就跟着她走,姜继桢去餐桌,她也去餐桌,姜继桢去厨房拿碗,她也跟到厨房门口,小尾巴似的。
“怎么了?”姜继桢端着碗走出来,低头看她。
朵朵摇了摇头,没说话,等她坐回餐桌旁,又跟过来了,这回爬上了旁边的椅子,老老实实坐着,看她喝粥。
杨素梅端着碟小菜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笑着说了一句:“这两天知道你要回来,天天念叨呢。”
姜继桢偏头看了朵朵一眼。小姑娘正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画来画去,假装没听见外婆说话。
她这趟出去二十多天了,算起来,朵朵有将近三个星期没怎么见着她。
这两年朵朵一直跟着小姨和外婆生活,她在家管朵朵比母亲严,朵朵平时有点怕她这个“严”劲儿,有时候被她管了,还会瘪着嘴去找外婆告状。
可就算这样,这回姜继桢回来,朵朵明显黏得紧了。
姜继桢看得出来,朵朵是想她了。这孩子不会说“小姨我想你”这样的话,说不出口,就用跟脚的方式表达。姜继桢心里有点软,伸手揉了揉朵朵的头发:
“小姨这两天不走。”
临近中午,姜继桢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她跟乔晚棠约了午餐,出门前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朵朵跟过来,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小姨要出去见朋友。”
姜继桢蹲下来,跟她平视,“朵朵想去吗?”
她问这话的时候没抱什么指望。朵朵这半年状态是好些了,话多了,也只是愿意跟家里人多待着,社交这块一直没打开,出了门就不爱跟人说话,见着生人往大人身后躲。
朵朵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姜继桢怔了一下。
“想去?”她又问了一遍,怕自己看错了。
朵朵又点了一下头,声音小小的:“想跟小姨去。”
姜继桢看着她那张小脸,让她自己去穿外套换鞋,朵朵立刻从她怀里溜下去,跑去玄关拿自己的小靴子。
中午到了餐厅,姜继桢牵着朵朵进门。乔晚棠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见她们进来,抬起手招了招,目光落在姜继桢旁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笑了一下。
朵朵站在姜继桢腿边,仰头看见乔晚棠的脸,整个人愣住了。
小小的她想不通,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每次在舞蹈学校才能见到的漂亮姐姐。
现在这个漂亮姐姐坐在那,笑眯眯地看着她。
朵朵张了张嘴,又闭上,那双眼睛还黏在乔晚棠脸上,震惊得不行。
乔晚棠看见小朋友那副发懵的表情,乐得不行。
她放下手里的杯子,往前探了探身,看着朵朵,语气里带着笑:
“不认识了吗?”
朵朵抿着嘴不说话,耳朵尖都红了。
“朵朵,叫人。”姜继桢低头跟她说。
朵朵小声叫了一句:“棠棠姐姐。”
“乖。”
乔晚棠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我旁边好不好?姐姐给你点好吃的。”
朵朵抬头看了看姜继桢,姜继桢朝她点了点头,她才松开手,挪着小步子走到乔晚棠那边去,在靠里的位子上坐下来。
乔晚棠把菜单翻到儿童餐那一页,指着上面花花绿绿的图片问她想吃哪个,朵朵看了半天,伸出小手指了一个有鸡翅和薯饼的套餐。
朵朵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乔晚棠跟小姨不一样,跟她说起话的来语气软软的,小孩子慢慢放松下来,低头认认真真地吃自己的东西。
姜继桢在旁边照顾着,给她把薯饼切成小块,给朵朵擦嘴,又把鸡翅的骨头剔掉放到她盘子里。
乔晚棠看着这一幕,心里动了动,忽然起了点玩心。
“小姨。”
她开口,语气娇娇的,学着朵朵的腔调,“我也要吃那个。”
姜继桢抬眼看了她一下。
乔晚棠正托着下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明摆着是故意闹她。
姜继桢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低下头,把另一只鸡翅的骨头也剔了,放到乔晚棠面前的盘子里。
然后跟朵朵纠正,告诉她要叫乔晚棠阿姨,朵朵看着两人,小脸蛋上有些困惑。
乔晚棠说:“叫姐姐怎么了,姜警官是怕自己显老了吗?”
姜继桢拿她没有一点办法,想着回去要让朵朵改过来。
吃完了饭,姜继桢有点犯愁。她本来打算吃完就带朵朵回去的,可朵朵难得肯出来,看那样子也不像想走。
乔晚棠看出她那点纠结,把包拎起来,伸手牵过朵朵的小手。
“接下来的安排听我的吧。”
她说,朝朵朵扬了扬下巴,“跟姐姐走,棠棠姐姐最会玩了。”
朵朵被她牵着,仰起脸看她,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怯。
乔晚棠带她们去了商场里的电玩城,灯光明晃晃的,机器嗡嗡响,满耳朵都是游戏音效和小孩的尖叫。
朵朵头一回进这种地方,拉着乔晚棠的手紧了紧,眼睛四下张望,有点怕又有点想看。
姜继桢也没来过,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乔晚棠一副自己很熟的样子,其实她也好多年没玩过这些东西了。
她拉着朵朵往里走。
几个人到了一台射击体感游戏前面。乔晚棠把朵朵抱到旁边的高脚凳上坐好,自己拿了一把枪,又给朵朵拿了一把小的。
姜继桢站在旁边看着,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也要上。
“朵朵,我们一起把你小姨打败。”
乔晚棠举着枪,语气认真得很。
朵朵昂起脸看了看姜继桢,又转回来看着乔晚棠,小声说:“小姨是警察,我们俩打不过她的。”
“她要是敢赢我们俩,”
乔晚棠低头凑到朵朵耳边,声音刚好够旁边的人听见,“我们俩就不理她了。”
姜继桢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大一小当着自己的面讲悄悄话,大那个说得理直气壮,小那个听得认认真真。
朵朵抬起头来看她,眼睛里亮亮的,怯意散了大半,姜继桢拿起枪站在了另一头。
乔晚棠和朵朵这一组落后一点,乔晚棠就开始作弊,拽姜继桢的衣角,朵朵在旁边看得咯咯直笑。
后来朵朵在电玩城里慢慢放开了,旁边有别的小朋友凑过来,她一开始还往乔晚棠身后缩,后来玩得投入了,也顾不上认生,跟旁边的孩子挤在一台机器前面,各自敲各自的地鼠。
乔晚棠跟姜继桢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手里端着杯饮料。
乔晚棠偏头看着那群玩闹的孩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开口:“你们家人是不是都不太活泼啊。”
姜继桢偏过头看她。
“我看朵朵性子有时候闷闷的。”乔晚棠说。
姜继桢沉默了一下,“嗯”了一声,没有往下接。
朵朵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从小爱笑,话也多,只是后来出了那些事。
乔晚棠也没追问,把手里的饮料递给姜继桢喝了一口,靠在她肩膀上,看着朵朵在那边玩得高兴,脸上也带着笑。
玩了快两个小时,朵朵累得眼皮都开始打架了,从机器前面走过来,靠在姜继桢腿上,仰着脸说小姨我困了。
上了车没几分钟,朵朵就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只兔子。
姜继桢先把朵朵送回了家。
晚上两个人去看了场电影。一部节奏不太快的文艺片,画面拍得很干净,看完出来心里头还留着一点余韵。
“饿不饿?”姜继桢问。
“有一点。”乔晚棠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我知道有家私房菜,味道很好。”
乔晚棠说的私房菜位置偏,不在主街上,得拐进一片老居民区里头。
车子停好,两个人下了车,还得走一段路。
这片区域路灯不太密,隔老远才有一盏,光线昏昏黄黄的,照得地上的树影模模糊糊。两边的房子不高,墙面上爬着些干枯的藤蔓,偶尔有哪家的窗户还亮着灯,透出一点暖光来。
乔晚棠挽着姜继桢的胳膊,两个人并肩走在街边。
夜风不大,可还是冷,乔晚棠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往姜继桢那边靠得更近了些。
姜继桢偏过头看她,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过乔晚棠的脖子多缠了一圈。
“你不冷?”
乔晚棠嘴上问着,人已经往那条围巾里缩了缩。
“不冷。”
乔晚棠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围巾上还带着姜继桢身上的温度,混着一点薄荷的气息。
她挽着胳膊的手紧了紧,正偏着头跟姜继桢说那家店的老板以前在大酒店做主厨,后来年纪大了,就开了这家私房菜,一天只做几桌,得提前订,不过他跟乔家有些渊源。
说着话,对面走过来三个人,两个十几岁岁的男生,中间夹着个差不多大的女生。
迎面走的时候乔晚棠也没在意,正说到兴头上,嘴角翘着。
擦肩过去的那一瞬,其中一个男生偏过头来,冲着两个人吹了个响亮的流氓哨。
乔晚棠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有病?”
那男生也回头了,歪着头笑了一下,没接话。乔晚棠还想再说两句,胳膊被姜继桢拉住了。那几个人拐进了旁边一条小路,很快消失在拐角。
乔晚棠有点生气,扭过头看姜继桢:“你拉我干什么?他们先……”
“那个男生手里拿着匕首。”姜继桢说。
乔晚棠愣了一下,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
姜继桢看着那条小路的方向,拉着乔晚棠往旁边走,推开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小超市的门,让她进去。
“你在这儿等我。”
乔晚棠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你干嘛去?”
“那个女孩子多半是被胁迫的。”姜继桢说,“这个年纪正是没轻重的时候。”
“那我们报警,你别去。”
乔晚棠攥着她袖子没松手,“他们有刀,你也说了他们没轻没重的,我害怕。”
姜继桢回过头来看她。乔晚棠站在超市门口的灯底下,脸都白了,嘴唇抿得紧紧的,攥着她袖子的手用了不小的力气。
“棠棠,我是警察。”
姜继桢说,语气放轻了些,可意思一点没松,“我出去就报警,你千万别跟过来。”
她把袖子从乔晚棠手里抽出来,转身出了超市,跑进了那条小路。乔晚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口跳得又急又乱。
姜继桢出门一边跑一边拨了报警电话,报了位置和情况,手机揣回兜里,脚下没停。
她跑进去拐了两个弯,看见了墙角下的情形,两个男生把那个女孩子堵在墙边,地上摊着一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包,东西撒了一地。
“警察。”姜继桢开口,声音稳稳地压住了巷子里的动静。
两个男生听见“警察”两个字,明显慌了,其中一个往后退了半步。可拿着匕首的那个男生没退,反而把刀往身侧一横,朝姜继桢的方向逼过来,步子有点乱,眼神慌里慌张的。
姜继桢没动,冷静的直视着对方。
“持械袭警是重罪。”她开口,语气冷静,“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那男生被她这么盯着,又听见“重罪”两个字,脚步迟疑了,刀尖的方向晃了一下。
远处响起了警笛声,从街面上传过来,越来越近。两个男生对视了一眼,拿刀的那个骂了一声,转身就跑,另一个跟着窜出去,两个人翻过巷子尽头的矮墙,没了影。
姜继桢没追,看着那两个人翻墙的方向,确认人跑远了,才转过身来。
那个女孩子靠着墙蹲下来,抱着膝盖,肩膀抖得厉害。
姜继桢走过去:“没事了。”
乔晚棠没等在超市里。姜继桢走了没两分钟她就待不住了,从超市里走出来,站在路口,往那条小路的方向看。警笛声从远到近,警车停在了巷子口,她看见有人往里走,心提到了嗓子眼,自己也往巷子里去,刚好姜继桢从里面走出来了。
乔晚棠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拉着她的胳膊上下看了一遍。衣服没破,没有伤。
“没事儿。”姜继桢说。
乔晚棠确认完了,松开手,转过身就往回走。
“棠棠。”姜继桢跟上来。
乔晚棠没理她,步子没停,姜继桢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上了车。
一路上乔晚棠没跟她说一个字。
姜继桢偏头看她,乔晚棠脸冲着车窗,下颌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膝盖上攥着包带,攥得指节泛白。
“棠棠,”姜继桢开口。
乔晚棠没应。
“今天那个情况,我要是不进去……”
“我不想跟你说话。”
乔晚棠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股硬邦邦的劲儿,跟平时那个娇里娇气的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反正我的话也没用。”
姜继桢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车子到了近水湾,乔晚棠推门就下了车,姜继桢也跟着下去。
乔晚棠走到门口,姜继桢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棠棠。”
乔晚棠甩开她的手,没回头,推开门进去了,门在她身后合上,咔嗒一声落锁。
姜继桢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在夜风里站了好一会儿。
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