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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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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在兵戈之声中乱作一团,百姓们紧闭门窗,苦求平安只盼这场战乱尽早平息。
楚元英旁若无人地在常悦山庄转了一圈,转头就背着早收拾好的小包袱,拉着青蝉牵着狗,从角门溜走了。
沉闷的车轮碾过土路和碎石,时而急促时而缓滞,直到出了上京城,一路畅通顺遂的让她有点郁闷。
“姑娘……”青蝉欲言又止,想了想道:“咱们不等公子吗?”
她本来想问楚元英为什么要走,但看楚元英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就换了种说辞。
“等他做什么?”楚元英捏了捏狗耳朵,酸溜溜道:“他忙他的雄图霸业呢。”
“男子立业是好事,公子又非常人。”青蝉从背着的包袱里拿出两块肉干喂给小鄂,“姑娘是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太子妃,来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贵无比的皇后,这日子不够好吗?”
“自然是极好的。”楚元英从小鄂嘴里抢走一块肉干,“每日等他下朝,等他宣召,他想见我不管在做什么都得去,我想要见他须得等他有空闲还不一定能见得上,这么大一个后宫里只能日日夜夜盼着他。”
青蝉对她说的这话不是很能理解,道:“不都是如此吗?”
“恩。”楚元英拿着肉干引逗小鄂挑起来抢,却吊着小鄂不给它吃。
她并不想同青蝉说些什么现代思想观念,况且她觉得说了青蝉也不一定能理解,不仅多此一举还白费口舌,想了想道:“我不一定能当上皇后。”
“为何?”青蝉疑惑道:“姑娘与公子本就有婚约在身,公子对姑娘又看重……”
“青蝉。”楚元英打断道:“今非昔比,他在朝堂上没什么可用之人。若继位,他需要快速接手各项事宜,这太子之位来得实在突兀且他素来名声很差,绝非一朝一夕就能让人改观,他如今的一举一动都是要被人盯着,如此一来,就不能像皇帝一样肃清朝堂,他需要立威也需要施恩,而拉拢朝臣最快的方法莫过于选秀,如今我对他并无助力。”
青蝉似懂非懂,但她隐约也明白了什么意思,想了半天才道:“那姑娘也应是个贵妃,再不济也是妃位,还是最得宠的那个,皇后即便不是姑娘,公子断不会亏待姑娘的。”
楚元英:……
这就接受了?
还接受得心安理得?
楚元英欲言又止。
“不过都说宫里吃人,若姑娘入宫许是会寸步难行,我又没这么聪明,怕会连累姑娘,姑娘不愿去也好。”青蝉默默地嘀咕了一句。
楚元英笑了笑,将手中的肉干丢给小鄂,道:“它这么胖都是你惯的,以后饭量减半,正好减减肥。”
青蝉试图给小鄂说情,但被楚元英拒绝了,只好可怜地看了小鄂一眼。
楚元英没再说话,只撩起窗帘,往后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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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禅位的圣旨拟好会下发六部传阅百官,但在正式登基前难免会发生变故,比如代景垣就不一定能安分。
不过代兰亭倒是巴不得他整点幺蛾子出来,刚好杀鸡儆猴,但代景垣安安静静地没半点意见,着实让代兰亭觉得诧异。
学聪明了,竟知道要先避其锋芒了。
他耐得住性子,代兰亭自然比他更耐得住。
皇帝下令将代徵远与皇后废为庶人后便散了朝,代兰亭便立即回了常悦山庄,他寻思差不多可以将楚元英接到宫里来,结果回去后把常悦山庄翻了个底朝天,别说人影了,连条狗影都没见到。
代兰亭气的一把掀了桌子,桌子上的摆件叮叮当当碎了一地。
凌朔站在一旁默默看他喘粗气,道:“抓回来吗?反正还没走远。”
代兰亭衣袖下的手攥了松,松了攥,良久像是泄了气,道:“算了,随她去。”
他知道楚元英与代玉尘单独见过面,也猜得到楚元英或许早就察觉那块桃木牌不同寻常,所以才想重新拿回来桃木牌。
但有时候真没办法理解楚元英,如今什么都有了,明明也都说好了,她也同意了,为什么要一走了之?
摆明了又逗他玩!
他在楚元英身上犯的蠢不是一次两次了,居然又被耍得团团转,气死他了。他上回一声不吭就走好歹留了书信,楚元英倒好,一样东西都没给他留!
代兰亭堵了口气,咬牙切齿地决定等楚元英自己乖乖回来。
他一动不动坐到日头西落。
天色蒙上一层暗色,凌朔将烛火点燃,代兰亭终于忍不住开口:“她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凌朔将灯罩盖好,道:“不知道。”
代兰亭道:“我是太子,过几日登基大典之后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她就是皇后,她想要什么没有?她为什么要走?她有理由走吗?”
他想不通,也没指望凌朔能跟他说个所以然,索性又进了宫。
代兰亭到芙蕖宫时,皇帝刚摘了几朵荷花插在花瓶里,抬头看到来人时明显不悦地蹙了蹙眉,道:“朕什么都给你了,玉玺虎符也没为难你,难不成还想幽禁朕?”
代兰亭也没什么好脸色,他心里清楚,单凭自己不是皇家血脉这事,今日金銮殿上只要说出去半个字,他还真不一定能这么顺。
换句话说,皇帝给他放了一池子水,甚至是将皇位拱手相让,其中馋了几分愧疚几分真情那就不得而知了。
代兰亭也不想去跟他掰扯这点单薄又虚假的父子情,冷冰冰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你虽是自小在朕身边长大,但朕的气魄风度却只学了三分皮毛。”皇帝只当没听见他说的话,竟是一副鲜少的温情说教,“恩威并施,从谏如流是可以将国家治理得很好,但皇位是冰冷彻骨的,你如果不比它更冷血,就坐不上去,诚然,你勉强算得上果断心狠,但在某些事上还是过分优柔寡断了。”
其实代兰亭有一点猜错了,他属意的太子一直都不是代徵远,他这些皇子没一个能挑得起东巽的担子。
皇帝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既是帝王,这世上就不应该有得不到的东西。”
代兰亭闷闷不乐地揪荷花的花瓣,轻嗤道:“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教我?”
“不过世事无常,自古忠孝就无两全。”皇帝看着被代兰亭糟蹋他刚摘的荷花,一阵气郁。
到底还是与他不同,不够稳重。
他道:“景垣是个听话的孩子,日后让他远离上京吧。”
代兰亭白了他一眼,冷笑道:“作梦,我们之间是血仇,他必须死,究其原因,是你害死的。”
皇帝:……
他也是想多了,还以为有点恻隐之心呢。
代兰亭将他摘的荷花花瓣全拔光了,扬长而去。
登基大典过后,代兰亭还是拿代景垣当杀鸡儆猴的鸡,随便捏了个由头将人下了诏狱,他明面上没说要杀,但当夜就亲自送了杯毒酒,看着代景垣喝下后七窍流血而亡。
又命凌朔将代徵远与皇后斩草除根,顺便把罗家两姐妹一块除了,代兰亭犹豫了一番,最终留了罗玉烟一条命,只让顾玄策带着人远走他乡,省得他瞧见了心烦。
朝中的事情处理了大半,他也没有派人去找楚元英,也没让人盯着。不乏有人上请劝谏立后选妃,他借口身体尚未痊愈尽数推拒掉了。
他在这边忙着虚与委蛇,楚元英一路走走停停,悠哉游哉回了洛城。
乐溪村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她不想回去,她在洛城有房产,不过倒是拐了一趟将十里香买了下来,转手又低价卖掉了。
别问,她有的是钱。
半年后。
雪下得很密,一层层无声地覆盖下来,屋内却是另外一方天地,炭火正红,一口赤铜锅子坐在桌子中央,白气袅袅,连空气都是暖的。
楚元英从翻滚的汤里捞起一块牛肉,在调好的小料里打了个滚,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了眼。
“吱呀——”
门被推开的声音混合积雪被碾压的声音,卷着雪的冷意扑向楚元英的后背,白气被吹得四散。
楚元英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代兰亭肩头落了一层未化的雪,睫毛上也沾着几点莹白,浑身上下带着屋外严冬冷冽的风雪味。他站在门口顿了顿,似乎有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暖意,雪花从他身后静静飘落。
青蝉与齐三见到来人眼神一亮,纷纷示意楚元英。
楚元英愣了片刻,才缓缓转过头。代兰亭瘦了一些,其他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眼神很静,像是雪覆盖的夜,看不出太多波澜,他抬手拂去肩上的雪,动作有些迟缓。
楚元英对上那双眼睛,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她心里自然是欢喜的,但这场景不是想象中的久别重逢,反而平静的让人觉得压抑。
完了,怕不是来寻仇的。
果不其然,代兰亭将身上的狐裘与手筒一股脑全塞给了齐三,一言不发地坐下。
楚元英竟从他身上体验到一丝压迫感。
一句话没说就能不怒自危,楚元英心里直打鼓,代兰亭身份地位翻了个天,如今是正儿八经的皇帝,她不能像之前一样对他。
楚元英又往门外看了一眼,除了凌朔以外并无旁人。青蝉识趣地去拿了一副新碗筷来,又上楼收拾房间。
代兰亭不开口,楚元英索性也不开,二人只晓得闷头吃,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
都说皇帝的心思不能猜,谁猜谁倒霉,楚元英很好地践行了这句话。
代兰亭隔着氤氲水汽望着她的脸,白雾将他周身冷冽的气息消减了八分,最终败下阵来,温声道:“我回来了。”
楚元英愣了一下。
代兰亭道:“跑又不跑远,你就等着我心甘情愿来找你。”
楚元英被戳中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其实我等着你立后的圣旨来着,你看,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着你宣我进宫。”
她还强词夺理埋怨:“你来得太慢了。”
“我不是要把政敌清理干净吗?”代兰亭知她在撒谎,气不打一处来,“不然留一堆小尾巴,到时你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听不听。”楚元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最后还是不死心问道:“皇后我还能当上吗?”
代兰亭冷笑一声,抓过楚元英的手腕,拉着她靠近,弯腰倾身,附在耳边轻声道:“后悔了?这不是你要的吗?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光明坦途,无上权力,至尊荣耀,与北越如出一辙的拱手相让却让他甘之若饴。
楚元英想要什么,他给就是。
铜锅依旧冒着热气,外面的雪落得无声而盛大,楚元英瞥了一眼窗外,恰如他离开的那晚。
她漂亮的小蛇,迎着雪夜归家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