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 62 章 ...
-
啪——
代兰亭懒洋洋拍了一掌,殿内骤然噤声,将众人目光拉了回来,恹恹道:“父皇还不知道吧?皇后与六哥两情相悦,只可惜六哥性情荏弱,自认为出身低微配不上,迟迟不敢向父皇提及此事,没想到这一迟疑竟然拖到了她入主中宫的圣旨。”
一语既出,如惊雷炸开,满殿朝臣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装作从未听闻。
代兰亭回眸望向皇帝,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道:“父皇还特意将六哥过继到皇后膝下,这一手当真是诛心刺骨,妙极。”
“原来如此。”皇帝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颔首,“朕就说徵远对皇后也太过恭顺,倒没想到,朕还真生出了这么一个情根深种的痴儿出来。”
代兰亭见他脸色毫无愠色,方才还神采飞扬的神情霎时垮了下来,撇嘴道:“你这老不死的怎么不生气?”
不等皇帝应声,代景垣就瞪眼怒道:“休要对父皇无礼!”
“你倒是护得紧。”代兰亭斜睨了他一眼,“你可真是被他驯得服服帖帖的,还不如六哥有骨气呢。”
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重甲铿锵之声,黑压压一群训练有素的禁军,身穿盔甲手持长刀,急速奔来,瞬息之间便将金銮殿团团围住。几个妄图趁乱溜走的太监刚挪步,便被利刃抹了脖子,鲜血溅在地上,朝臣们皆是背脊一僵,大气不敢出。
西边的城门率先被突破,仔细一看,为首的是穿盔戴甲,周身围绕冷冽杀伐气的照霜,她手持一柄红缨枪,身后铁骑如鬼魅般出现,马蹄烈烈,一路势如破竹眼看杀到金銮殿前。
“陛下。”皇后由着侍女半搀半扶,从殿内暗处缓缓走来,她面色憔悴苍白,一身凤冠宫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
她目光越过殿内,透过层层杀伐落在照霜身上,忽一皱眉,舒尔舒展收回,道:“臣妾对儿女情长不甚在意,此生所求不过保全林家满门。长公主嫁于林砚一事,想来亦有陛下从中插手,臣妾本无争权心思,但四年前臣妾见到了照霜,从那时起便开始夜夜惊悸,药石无医,照霜与臣妾一母同胞,林砚断断不会容她,臣妾想保她,奈何留给臣妾的时间不多了。”
她何尝不知此时并非好时机,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代兰亭支着头看向她,他当初下给皇帝的毒结果皇后中了招,这事儿他还是前几日才知晓。
白寄云深得简阳言传身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转头就将他卖了个干净。不过代兰亭自始至终也从未信过白寄云,毕竟白寄云是他的人这点他和皇帝都心照不宣,但皇帝依然能任其为太医院之首,可见此人除了本事大,更擅长左右逢源,八面玲珑。
代兰亭并没有什么介怀,白寄云也只是为了好好活着,他素来无意为难,只是偶尔不顺心了,让白寄云下点乱七八糟的,折腾一下白寄云,顺便恶心一下皇帝,两全其美。
他前段时日回上京时,曾将顾芷兰的灵牌送进了宫中,因此他昨夜带着楚元英悄悄摸了进去,走的是当年顾芷兰谋划出宫的那条路,原是想着把灵牌偷出来,不料意外撞见了皇后与代徵远私会,他才瞧出端倪。
但二人的私情是楚元英发觉的,在此之前,他一直十分单纯地以为就是母子情。
本来代兰亭并没有打算今日就在人前现身,但两个人回去一合计,觉得可以利用这件事。
于是他跟楚元英又进了宫找代徵远,他就在旁边看着楚元英三言两语忽悠代徵远找不着北,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甚至还给代徵远逼宫写了好几个口号——“为爱冲锋的勇士一定会赢!”“真爱无坚不摧,所向披靡!”“纯爱战神杀爹证妻!”等等,总之他听得一头雾水,却莫名觉得气势十足。
想到这,他又转头看向代景垣,抬手朝皇帝笑道:“三哥当真不知你母妃害我娘是他默许的?”
他可以随意进出皇宫,但不能随意离开上京,因为他拿着块兵符。
兵符是顾芷兰临终的时候给他的,有了这块兵符,边疆的兵权镇北侯府一半,他一半。虽然皇帝不知什么缘由捏着鼻子认下他当儿子,但说不准哪天就反悔,显然顾芷兰料定皇帝不会是言出必行之人,这才给他留个保命符。
或许得益于此,他才活到现在。
他幼时出宫,皇帝并不知道兵符在他身上,这才让他钻了个空子,将兵符藏在了宝莲寺里,后来皇帝猜想许是在他手里,派人故意向他透露顾芷兰的死因——当年顾芷兰跟余九金曾谋划逃跑,临行之际,偏巧被代景垣的母妃撞破,被硬灌了一碗红花。顾芷兰一路逃奔,中途小产血崩,眼瞧着要一尸两命,余九金走投无路折返,顾芷兰因此伤了根本,加之心瘀滞涩早早撒手人寰。
从前他只觉得自己能活下来纯属命硬,如今想来,他虽不是足月出生,但当时胎像以稳,月份应是不算小,皇帝既然认下他,自然可以隐瞒真正的月份。
只是那时他年纪尚小,心性也压不住,被激了一下怒不可遏就马不停蹄回了宫,并未深思其中之事,事后虽察觉有些不对,但因余九金亦未做多想,直到发现余九金投靠了靖安王府。
或许余九金并非投靠靖安王府,或许是皇帝的人也说不准,不然顾芷兰逃走时怎会好巧不巧撞见了代景垣的母妃?
也说不准是皇帝想让他胎死腹中,或者一生下来就除而后快等等,但被顾芷兰保了下来。
代景垣听闻这话十分不屑道:“知道又如何?”
总归隔着杀母之仇,谁是谁非早就没什么意义了。
“倒也是。”代兰亭看向满殿朝臣,外面马蹄声刀剑声血流成河,朝皇帝道:“你想改立六哥为太子,怕是不成了。”
代徵远这一谋逆,把自己板上钉钉的太子位给谋出去了。
皇帝面上虽依旧如常,心里都快被代徵远气笑了,盯了会儿代兰亭,缓缓道:“朕还能改景垣为太子。”
代兰亭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压低声音,道:“林砚早在三日前就该到上京了,父皇不妨猜猜,他为何还没回来?”
皇帝眉头一蹙,沉声道:“你杀了他?”
“我倒是没动他分毫,是皇姐派人去的。”代兰亭道:“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做,不过是将事实挑破加以利用,此等局面因果循环,算你自做自受。”
他轻嗤一声,带了几分嘲弄道:“说起来这太子之位,还是你亲手册封的。”
林砚不管是死是活,眼下兵权尽数落在代兰亭手上,代景垣已不足为惧,代徵远又坐实了谋逆之罪,代兰亭的太子之位算是固若金汤,还顺理成章的,想废都废不掉。
皇帝自然想通了这点,但他并无言语。
代兰亭挑眉,好心提醒道:“事到如今,还不下令平叛吗?”
此言一开,以谢文瑾为首的众朝臣纷纷下跪应和,请求皇帝下令平叛。
皇后心中猛然升起一阵不安,她身形踉跄地冲向殿门,守在殿外的禁军并没有阻拦,反而主动让开。
照霜一身玄甲染血,眉宇间全是冷冽,脸上还残留尚未擦净的血,正静静地站在台下看着她。
“照霜……”皇后怔然失神,脸上漫过诧异,身形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为什么?”
林砚去追捕靖安王,京中空虚,有公主和林守樵相助,镇北侯府便落在了照霜手上。也正是因为照霜愿意助她,此事胜算便颇大,她这才下定决心放手一搏。
照霜沉默了片刻,只道:“姐姐对不住。”
皇后面色更加惨白,哑声道:“我是你亲姐姐!为何要背叛我?”
照霜本该率军冲破金銮殿,如今分明是偃旗息鼓的架势。
照霜道:“荣微生我却因我非男子便抛下我,用不知谁家男儿顶替我享了殊荣,即便如今入了林家,仍是顶的男儿身,世间对女子的要求束缚苛责实在太多,可是姐姐,女子当真就比男子差吗?”
从前她纵有不甘却也浑浑噩噩,只觉此生也就如世间千万女子一般,困于后宅,相夫教子。
直到代兰亭问她,可愿去边疆领兵打仗。
她脱口而出的不是同意也非拒绝,而是茫然的一句“我可以吗?”
代兰亭笑得温和,语气却笃定:“你当然可以。”
皇后怔怔地站在原地说不出话,她如今才算是明了,自己当年从见到照霜开始,便已经被代兰亭算计上了。
代兰亭倒是往外瞥了一眼。
放照霜的消息给皇后知晓,故意安排皇后与照霜见面,是因为当时觉得代玉尘压根不会搭理他,这才想着借皇后把照霜送进镇北侯府,不过如今看来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皇帝手指轻轻敲击龙椅的扶手,看向从四面八方涌现的精锐铁骑之上,为首的人长刀策马,身影瞧着分外熟悉。
他眯了眯眼,代兰亭利用靖安王兵分两路牵制了代景垣,在坐稳太子之位的同时,竟还做了逼宫的准备。
他静默片刻,忽地朗声笑道:“拟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