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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东宫 ...


  •   一场雨后,紫仪城的积雪化了,春寒料峭。
      屋内烧着的炭火足,月绥攥着衾被却睡得并不安稳,冷汗阵阵,迷糊间听得有人在廊下絮语。

      “可打听到公主婚事…为何又取消?”

      “搬到荷角院都三年了,不说婚事没有着落,连修葺腾出一间单独的宫室来都没影儿呢…公主年岁渐长,继续屈居在小小值房…不像话。”

      “好姐姐,我再探便是…昨夜毓庆殿生了点事端……内务府差了几个调教好的宫人送进太子寝殿,怎料惹得太子动怒…让内侍把人都赶走了…”

      “…”

      有人进来了,摇她:“公主快醒醒,又是魇住了?”

      月绥睁开朦胧的眼,见是自小跟着自己的宫女莺谷,松了口气:“好姐姐,原来是你救我。”

      “公主近来梦魇得频繁,难道又是被妙娘娘缠上了?”

      莺谷将纱幔用金钩挂了,把她从床上扶起,嘟囔道:“仙寿阁已经烧毁了三年,咱们私下里给妙娘娘烧了不少纸钱呢,她怎么还是缠着公主不放?”

      “我已及笄两年,再不是小孩子,我不怕妙娘娘。”

      月绥坐起来,用手背将腮边揉了揉,想起什么似的,“只是梦罢了…嗳,说来又快是妙娘娘忌日,叫律安偷偷买些香烛纸钱好么?”

      “晓得了。既然公主不是为妙娘娘忧心,那是为何?是婚事烦忧的么?”
      莺谷起身将锦帕浸入水里,绞紧,要服侍月绥洗漱,叹道:“两次指婚又取消…天家公主的婚事竟然如此儿戏。”

      “是也,我正为这些事烦着呢。”

      在宫中长到十七岁,好容易等来圣上指婚,头一遭将她指婚给偏远州郡太守的次子。
      她还特地差人去打听他。
      律安得消息说那位公子为人端正有礼,是实实的好郎君,她便要欢欢喜喜地给自己绣盖头,还把攒好的月例银子缝进了绣囊中,要一个夫妻富足幸福的好兆头。
      对于出宫成婚,她极为期待,只是等着等着,礼部来传,那位公子意外病逝,婚事作罢。

      第二次将她指给南方边陲越州致仕翰林老臣之孙。
      听说是他判定土司有功继而求娶,越州还不曾有皇亲国戚姻亲来此,圣上应允。
      于是月绥又打听了越州的风土,知道那儿湿热,担忧自己不能适应,差律安去太医院请药方,打算一同带去越州,怎料也是不了了之。
      那人被异邦土司勾结报复,坠马而亡。

      两门婚事,门第不高且远离紫仪城,准驸马皆是意外亡故,不仅令她遭到宗室耻笑,名声还被抹黑。

      月绥白日里胡思乱想,入梦也还惦记。

      “律安问了好几个内侍,都无甚消息…不过总还会有的,公主长得这般美姿容,又是天家女,尚了公主就是他的福气!”莺谷安慰道。

      正说话间,又有人打起帘栊进来,同样是宫女打扮,但身上衣衫饰物精致,和荷角院倒是格格不入起来。

      这几人都是太子差拨给月绥的大宫女,为首两个叫眉书和画秋,福身请安后,就要伺候月绥洗漱上妆。

      “太子在毓庆殿等待公主一同进膳,还望公主换衣前往。”

      毓庆殿?

      月绥微微蹙眉:“太子顾念手足之情,照拂我的饮食,只和我在偏殿进用,今日怎的差我去毓庆殿?”

      毓庆殿可是太子寝宫,他们乃为姐弟,非宣召不得入内殿,这不合礼数。

      “此乃殿下口谕。”

      “晓得了,你们下去吧。”

      “公主不用婢子,殿下怪罪,婢子该如何说呢?”

      “留莺谷就够了,出去。”

      将眉书等人支走,月绥想到又要去太子跟前,不觉头疼,说:“今日太子叫我去毓庆殿同他用膳,却是为何?我越发搞不懂太子心思了。”

      莺谷面带忧色:“方才我见了律安,他说昨夜毓庆殿去了两个给殿下通人事的宫女,说是内务府采办、得皇后娘娘默许的,但不知为何全让殿下赶出来。律安听内值的说,太子发怒,毓庆殿整晚上不曾熄过烛火呢。”

      洗好脸正要上妆的月绥愣了下,看着镜中的自己:“殿下年纪尚小,保有稚气说得过去,宫人冒犯只消赶走,为何这般?”

      “我也不知。”

      月绥顿时觉得不妙,有些忧虑。

      太子这是又想做什么?
      有意宣召他前去,捉弄她么?

      她想起近来太子的异常,不由得叹气,有些忌惮。

      因为母妃不得宠,她困囿在西宫的澜西苑,很少能出来走动,春和夜宴邀她前往,宗室没见过她,身上又并无好衣服,他们拿她取乐。

      幸得太子仪仗路过,替她解了围。

      太子殿下好个模样,朱唇皓齿,白净净一张脸儿,蓄着齐肩的披发,秀气赛过世外仙童,身上还有暖暖的安息香,靠过来冲得叫人头昏,惹得她说不清是寒凉还是抗拒地打了几个喷嚏,由此,太子亲自带她去偏殿更衣,让宫人给她仔细打扮。

      她知道太子裴景蘅乃是皇后所生嫡子,比她还小上一岁,是她的皇弟,自己能从清苦的澜西苑出来,也多亏了太子在皇后面前进言。

      所以她一度将小太子视为宫中唯一的依靠,事事顺从,体贴着这位好殿下,好弟弟。

      不料随着太子长大,他的脾性越发古怪。
      随着他们交好,宫中的流言也越发过分起来。

      四公主无有廉耻…克夫…不知礼数,罔顾伦理。

      她长到十七岁,圣上却不认真给她指婚叫她出宫设府,还住在东宫给宫女准备的值房里,难怪流言传出。

      太子在人前向来好性,端的是文雅知礼,就算不喜送来的宫人,怎么会如此动怒?

      又是为何在发生了这种事后,召她前去一起用膳?

      月绥对着镜子开始描眉画眼,只叫道:“好姐姐,你怎的现在才说,叫我苦也。既然如此,我自己上妆罢。”

      “公主,要不还是我为你上妆吧?”莺谷看月绥在自己脸上涂画,“殿下看了不喜,火上浇油可怎么办?”

      “我到底是他姐姐,他能说什么呢?”月绥一番话很是心虚:“我觉得这样好看的紧。”

      将衣衫穿戴好,月绥不情愿地移步太子寝殿。

      +

      毓庆殿外,宫人低着头不敢言语。

      月绥向内侍叶吾询问了昨夜发生了什么。

      叶吾摇摇头,也说不知,梅姑娘来劝太子,太子也不见她,只道:“请公主移步内殿,休叫殿下久等。”

      月绥此前从未来过太子寝殿,内廷之中人多眼杂,她更须得恪守礼仪,只在门口而不敢入内。

      她与裴景蘅初见在三年前的春和宴,他们尚且需要嬷嬷和侍从在侧,不曾单独相处,发生了这样的事后,叫她单独前往太子内殿,她万万不敢。

      月绥垂首立在青雀大门前,攥着手。

      皇后虽常年修禅问道,但对唯一的嫡子还算疼爱,既然有意让太子初通人事,又是内务府揽办筛选,再怎么样也不会令没调教好的宫人前来伺候。

      “送公主入殿。”

      叶吾瞧出月绥的犹豫,差使两个宫人,引她入内:“殿下说了,公主若不去,他不能安心,怕是不能入睡,要熬坏身体。”

      月绥只好跟着走。

      太子平日里极注重整洁和秩序,况且身边服侍的女使宫人众多,绝不会放任寝殿杂乱无章,眼下月绥看见书简散落…不太像嬉戏造成的。

      看来太子真的生了气,连喜爱的书籍都摔了。

      “殿下。”

      宫人走后,月绥略感忐忑,对着不见一人的内殿,等了一会,还不见人,大着胆子问:“殿下何在?四公主来也。”

      声音从一处檀木纱屏后传来,清润好听,少年的声音有一点点哑:“姐姐,到孤这儿来。”

      月绥嗅到酒气,迈步转过纱屏去看,见那太子裴景蘅躺在摇椅上。

      十六岁的少年面如冠玉,生得长挑身材,身上披一件霜色道袍,寝衣轻薄,兴许是喝醉了,白净净一张脸上泛着红,瞧着莫名烫眼。

      “姐姐,你是故意妆成这般模样的么?”

      月绥把眉描得那样长,胭脂用得那样重,若是皇后跟前的嬷嬷见了肯定要说她失仪。

      她捧着发烫的脸,心想这地暖烧得也太热了些,还好脸上铺的胭脂也多,闷声道:“我手拙,只有这点本事,我觉着好看,殿下觉着丑陋么?”

      “孤差了眉书画秋给姐姐,她们不好吗?”太子请她在自己面前坐下,细细地打量她:“孤再给你拨其他人。”

      月绥瞧着放在他手边香几上的酒盏,忍不住含糊几句,又问:“我听宫人们说,殿下可是为送来的宫人动气?一整晚不曾熄烛火,难道也喝了一晚上的酒?”

      “没有。”

      “是吗…”月绥欲言又止,还是问:“殿下哭了?”

      太子面有醉酒之态,眼睛也带了点红,看起来像是哭过…发生了什么?

      少年闻言,点头:“姐姐想知道缘由?”

      “自然。”

      近来太子脾气越发古怪,说错一句话都不行,月绥当然要知道他发火的缘由,好躲他的晦气。

      太子却只是瞧着她,披散的青丝拥着他那张秀气的脸,又是这般青春年少,倒是有些雌雄莫辨之感。

      月绥挪开视线:“殿下但说无妨。”

      “内务府送来的宫人贤淑美貌,教养嬷嬷说孤可以任意取用,可孤瞧着她们,不曾动情,她们要给孤更衣,孤觉着十分讨厌。”

      “姐姐也知道,阿父不喜欢孤这个太子,若是被阿父知道孤不能人事,他一定会将孤废黜。”

      太子轻叹,将缘由道出:“孤很害怕,对着她们只能生气,将她们赶走,孤还想杀了她们,不叫其他人知晓,不过想想还是罢了。”

      “原本只是想唤姐姐来诉苦,不料见了姐姐,孤却…”

      轻薄绸衣结着鱼鳞祥云纹路,勾勒少年的清瘦身躯,可有别的也不能忽略…美姿容的太子脸上挂着泪,显然是被什么事逼得落泪,眼下对着她,困扰他的事显然化解了般,漆黑眼眸里带着欣喜。

      她不安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再看他:“殿下年纪尚小,这种事情不必勉强,慢慢培养接触便是。”

      太子沉吟了下,问她:“礼部为姐姐拟定婚事又无着落,姐姐似乎在为此事伤情,你很想离宫远嫁么?”

      “这…倒也…”

      太子将手扶着坐起来,披着的道袍滑落:“阿父两次给你指婚,一次是靠近北朝的酉州,一次是南方的越州,都远离紫仪城。”

      “姐姐知道自己被指婚,有多少分喜悦?再也见不到孤,有没有一点伤情呢?”

      瞧着这般慢条斯理、文雅矜持的太子,月绥想起总是困扰自己的噩梦,攥着手忍不住地发抖,越发感到心虚。

      “殿下说笑了,但凭圣上旨意,我全然接受,无论好坏。”月绥言语斟酌,更为严谨。

      “原来如此。”

      “既然殿下一夜未睡,我这便…”

      “韦大人为姐姐的婚事不惜顶撞圣上,受了好些苦头,不知道在赌什么气,跪在雨里,身子都差点冻坏,教圣上大发了脾气。”

      月绥惊讶地回过头来。

      “姐姐若是想听全貌,”太子清凌凌的眼瞧着她,语气带了点笑:“坐孤腿上来,孤仔细告诉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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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湿年下狗血爱好者 看看预收(轻轻跪下 以为是异母弟的夫君《一梦遥》 和世交弟弟成婚《山鹧鸪》 看上庶兄外室的《春台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