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港的夜色深处》林夕梦川

19、第 19 章

　　“衍之，你总算醒了……马场的事，是我的疏忽。”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是未退去的惊悸，“新皇那边已经没问题了，协议他答应签字。”

　　“至于你之前提的要求……十日内，我安排见苏沐宸的妹妹。还有那四个人，‘赫拉克勒斯’枷锁的最高权限，我会转移到你的名下。”

　　顾衍之靠在床头，桃花眼半阖着。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苏沐宸的妹妹……叫什么名字？”

　　霍明晞眼皮一沉，顿了一下，才回答：“苏沐心。”

　　“苏沐心……”顾衍之低声重复了一遍，他在判断真假，毕竟苏沐宸也不知道她的真名。

　　随即，他抬起眼，目光刺向霍明晞，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霍长官，我记得不久前，有人通过那四个人传话，说若我不放人，就要亲自过来给我点‘光彩’瞧瞧。”

　　他微微歪头，做出思考状，语气带着故作的天真和深藏的锋芒，“据说，这位霍铮小姐，眼下就在圣塔工作？”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继续道：
　　“你看，我现在这样子，怕是经不起霍小姐的‘厚爱’了。你这个做哥哥的，是不是……该先帮我解释一下，令妹口中的‘光彩’，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也好提前有个准备，免得……怠慢了。”

　　霍明晞面上的温和几乎要掉下来，眼底闪过无奈。

　　他叹了口气，引导道：
　　“衍之，你多虑了，小铮她......只是性子急了些。”

　　“你看这样如何，你在这里静养。圣塔的医疗条件也是顶尖的。”霍明晞抛出诱惑和陷阱：

　　“正好，我可以安排你参观圣塔，那里毕竟是沐宸的母校。环境熟悉，或许他们兄妹二人见面，也能更放松些。”

　　圣奥尔登斯王国皇家酒店，顶层套房的静室内。

　　顾衍之引导着“北辰”石内的力量，悍然撞向体内禁锢已久的“深渊”！

　　两股力量扭曲、融合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狠狠撞向“路西法”枷锁！

　　枷锁的倒五芒星咒印在他皮肤下灼烧浮现，释放出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疯狂对抗着这股来自内部的叛逆力量。

　　骨头在哀鸣，神经在断裂，意识在粉碎。

　　经历了一番与死亡无异的极致痛苦后，顾衍之的意识一轻，所有的疼痛感瞬间消失了。

　　并非枷锁被打破，而是他的元神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拽离了残破肉身，投入了一片虚无之地。

　　前方，矗立着一扇门。

　　门上没有任何雕饰，只有缓缓旋转的、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漩涡。

　　归墟之门。

　　一个明悟在他元神中升起：他是“归墟行者”，那么此地，他便是主宰。

　　没有犹豫，他朝着那扇门，迈出脚步。

　　一只冰凉、修长、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从旁伸出，抓住了他的手腕！

　　顾衍之回头。

　　雾蓝长发，冰蓝眼眸，月白纱衣流淌着星辉，是御辰者。

　　他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眼神里是竭力克制的焦灼与担忧。

　　“放手。”顾衍之开口，声音空灵而冰冷：“你能解脱‘普罗米修斯’枷锁，我也能解开我的。”

　　御辰者攥得更紧，语气急促：“那不一样！苏沐宸的链子配小了！霍铮判断有误，他本质是神级，却只被套了个半神级的‘普罗米修斯’！我才能找到缝隙瓦解它！如果他当时承受的是与你同级的、真正的神级枷锁，我根本救不了他！”

　　顾衍之的金瞳燃烧着疯狂：“那我们两个人呢？”

　　御辰者摇头，声音沉了下去：“等我们找回全部力量……或许还有一线可能。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顾衍之却看着他：“你是苏沐宸吗？”

　　他不等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目光投向那扇门，“他有个妹妹，叫苏沐心。”

　　“可是，他妹妹身上……据说也是神级枷锁。‘雅典娜’。”

　　既然都是神级，为何一个苦苦追寻，一个却隐匿不出？为何不联手反抗，任人摆布？

　　顾衍之轻轻地，但坚定地，将手腕抽了出来。

　　“蹊跷。”他吐出两个字，目光再次变得决绝，转身便向着归墟之门迈去。

　　“等等！”御辰者惊呼，伸手欲拦，却只抓到流散的光屑。

　　御辰者眼中闪过挣扎与无奈，但还是化作一道流光，一同冲入了归墟之门。

　　眼前一花，顾衍之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无天无地、无黑无暗的鬼地方。

　　他感觉到身后的御辰者，正拼尽全力调动着受压制的星辰之力，撑开一片银辉光幕，勉强将两人护在其中，抵御着时空乱流的侵蚀。

　　他对面，虚空扭曲，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顾衍之瞳孔微缩。

　　那人形貌英挺桀骜，眸若燃金，一头黑发不羁披散，周身散发着睥睨万物、狂放绝伦的磅礴神威。

　　顾衍之瞬间失神，那人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却更多了属于古老神祇的深沉与堕落后的邪戾。

　　堕神——苏景行。

　　这就是“路西法”枷锁的源头，也是归墟想要摁住的黑名单头号选手。

　　可奇怪的是，这堕神看他的眼神，没有杀气，反而……亮了一下，像是欣慰？

　　“长这么大了。”苏景行开口，语气轻松。

　　顾衍之眉头一跳，冷哼一声，直接开战：“苏景行。一直以来，是你在背后摁着我的‘深渊’，不让我用，对吧？”

　　“火气别那么大，”苏景行居然笑了，带着痞气，“你那‘深渊’乱来，惹出麻烦，坏的是我的名声。”

　　“少管我！”顾衍之念头一动，周围空间如同活物，汹涌的湮灭之力汇聚到他手中，化作一柄归墟剑。

　　剑成刹那，此地的虚无都为之震颤。

　　“前辈！顾衍之他不是这个意思，您别见怪……”身后的御辰者急忙上前一步，试图打圆场，对着苏景行恭敬行礼，语气带着焦急。

　　“退后。”顾衍之头都没回，声音冷得掉渣，手握归墟剑，死死盯着苏景行。

　　苏景行看着那柄归墟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来了战意：“好！不愧是......归墟选中的行者！便让吾看看，你有几分斤两！”

　　他并指如剑，随手一划，一道嚣张无比的金色九天雷罚，朝着顾衍之脑门砸了过来！

　　顾衍之将剑悬至身前，此时一张星辰护盾瞬间展开，流转着玄奥符文，堪堪挡在他身前。

　　金光狠狠撞在护盾上，发出沉闷巨响。护盾剧烈震荡，银辉明灭不定。

　　“伤不了他，”苏景行的责备从护盾前方传来，他的目光落在御辰者身上，“你就不一定了。”

　　苏景行话音未落，金光威力再增！

　　“咔嚓——！”

　　星辰护盾碎裂开来，化作星芒碎片，四散飞溅！

　　御辰者闷哼一声，身形微晃，显然受创。

　　顾衍之屹立不动，十指翻飞屈伸，一道道归墟诀印在掌心急速凝聚。

　　他盯着那道金光，眼神一厉，捏印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推。

　　归墟诀印于长剑，长剑嗡鸣，剑身前方骤然形成一面紫金气盾！

　　“轰——！”

　　两股力量对撞！

　　顾衍之掌心传来撞击震感，虎口发麻，但他身形未动，归墟之力疯狂运转，硬生生将九天雷罚寸寸瓦解、吞噬，稳稳卸去了这骇人的攻势！

　　顾衍之一步踏出，身影模糊，下一秒直接出现在苏景行面前，归墟剑直捅心窝！

　　“哈哈！有意思！”苏景行不惊反笑，徒手接下归墟剑，顶住了湮灭之力，金紫光芒疯狂对撞。

　　御辰者本能抬升右手，掌心朝前护在脸侧，意念风暴席卷而来，发丝被掀得狂舞。

　　他眉头紧蹙，牙关暗咬，右手死死抵着风暴威压，硬生生扛下这股撕裂心神的冲击。

　　但打着打着，苏景行眼中的战意慢慢变了味。他猛地发力震开剑锋，后退一步，咧嘴笑道：

　　“小子，能摸到这儿，算你及格。但咱俩对抡，没劲。”他眼中金光大盛，“吾今日心情尚可，便教你个好玩的。万象化形术！”

　　他也不管顾衍之是否同意，并指一点，一道金光射向顾衍之眉心。

　　顾衍之本能想挡，但那金光并无恶意，反而带着传承气息。他略一迟疑，便任由其没入元神。

　　刹那间，海量信息涌入！

　　顾衍之放弃了硬刚的念头，神念全开，周身的归墟之力也跟着躁动起来，隐约尝试着模仿、适应这种千变万化。

　　半响，归墟之中紫金光芒敛去，只余下虚无。

　　顾衍之的元神前所未有地凝实，他心潮微涌。金瞳望向苏景行，却微微一怔。

　　这堕神……状态不对。

　　苏景行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眸翻涌着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骄傲，他看得懂，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痛，一种近乎……贪婪的留恋？甚至还有一丝被规则死死束缚、无法挣脱的绝望？

　　这不像是一个单纯的“枷锁意志”或敌人该有的眼神。

　　“行了！” 苏景行的声音猛地炸开，将顾衍之探究的思绪斩断。

　　顾衍之眉头一蹙。这驱逐来得太急，太猛，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焦躁。

　　“你的元神离体太久，再他妈待下去，外面那具身子就凉透了！给老子滚回去！” 苏景行语气蛮横，充满了不耐烦。

　　顾衍之心底掠过一丝冷嘲。担心他肉身消亡？这被镇压在归墟的堕神，关心起他的死活了？

　　“别常来找我！” 那堕神斥责道，眼底竟泛起一丝挣扎的血红，“你每一次踏进这里，都意味着你差点被‘深渊’啃得骨头都不剩！是在阎王殿前打转！老子不想……不想一次次看见你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就在顾衍之心中疑窦丛生时，苏景行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与他对视，猛地转过头，视线钉向御辰者。

　　“小星星……”
　　这一声呼唤，与他刚才的暴怒判若两人，里面裹挟着托付、恳求，还有一种……无力？

　　“带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