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139、鸡蛋 李

　　李乐云的手和钱一并递到度敏面前，话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度敏一愕，没料到李乐云竟如此耿直，丝毫不给自己面子，厌恶阴冷的神色从她面上一闪而逝，她低头看着李乐云递来的钱，悻悻笑道：“可我还等着给小姐回话，这会儿恐怕离不得。”

　　李乐云如同一只出生的牛犊，丝毫不肯退让，手不收回来，还抬高了许多，叫度敏看到，她不依不饶道：“小姐和贞儿姐姐在屋里说话，这会儿不就是空闲。”

　　一旁的词薇都看得有些不忍，觉得李乐云有些太不给度敏面子了。

　　为贞儿姐姐置办席面，本来就是度敏想出来的法子，她将想法告诉李乐云等人，收每人的份子钱，看在她们是三等丫鬟的份上，又要准备添妆礼，便少收她们的钱，如此体贴，还要再叫她去厨房告诉厨娘，真是将活都推到她一人身上。

　　明明置办席面是大家都同意了的事情，她们少出钱不说，怎好其他的活一点不干。

　　虽然听李乐云说了今日厨房恐怕没空，但这是她们所想的，或许去问了之后，厨娘知道是给贞儿办席面，说不定就能抽出空来。

　　词薇张了张嘴，想劝李乐云退让一步，却先听到娇伶骂道：“你这个懒丫头，让你传句话都不肯去，是不把度敏姐姐放在眼里吗？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儿当差的。”她站在度敏身后，颇有些狐假虎威之意，也还知道拱火，叫度敏和李乐云吵起来。

　　度敏是二等丫鬟，指使李乐云做差事自是可以。

　　词薇一听娇伶骂人，也忘记要说的话了，回嘴道：“你不懒！也不知道谁前些时候在床上一躺就是一天，面也不洗，口也不漱，身上都发臭发霉了！”

　　这事儿突然被词薇当众说出来，娇伶一下子面皮涨红，气得七窍生烟，辩驳道：“我那时是腿伤了！”

　　词薇嗤笑道：“是腿伤了，又不是腿断了。”

　　娇伶举起胳膊，使足了劲儿往词薇脸上扇去，李乐云抬手抓住她的胳膊，脱口而出道：“你可真有能耐，还想动手打人，你有这功夫，就去厨房走一趟，把你的能耐用到实事儿上。”

　　“我去就我去。”娇伶收了手，没从李乐云手中挣脱开，“你们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度敏微不可见地笑了笑，上前分开她们的手，挤在她们中间，一手握着一人的胳膊，语重心长道：“都是姐妹，何必因这事闹了别扭。乐云，你说的话我已知晓了，你不想去，我也不怪你。”

　　度敏语调温柔，宛如一缕暖和的春光，叫李乐云身上竖起的尖刺也给融化了，她垂下眸子，不再说话。

　　度敏又转头看向娇伶，声音更加柔和：“你可别听她的，乐云都说了，厨房今日怕是没有空闲，就别再去了。”

　　“姐姐，你怎么能听信她的一面之词，谁知道她是不是舍不得这钱，还是想偷懒。”娇伶斜眼看了眼李乐云，“说不定她还不喜欢贞儿姐姐，这才不想给贞儿姐姐办席面。”她厌恶李乐云，揣测便带着浓浓的恶意。

　　词薇愤怒地指着她道：“你——”

　　不等词薇把话说完，娇伶又道：“姐姐，这事就交给我吧，我可不像某些没心没肺的人，连这点事情都不愿意去做。”她说话时看着李乐云和词薇，便是不看她们，其他人也知道她说的是谁。

　　度敏犹豫了一会儿，说道：“若厨娘不答应也无事，总归乐云都告诉了我缘由。”

　　娇伶一向看不上李乐云等人，一是她们不像司钥，会奉承她，还总和她作对，二是李乐云一个外头买来的丫头，居然这么嚣张，让娇伶看不顺眼，在她看来，这种外头买来的丫头，就该讨好她们这些家生子，三是娇伶的娘是小姐的乳娘，有着和小姐奶姐妹的关系，便自认为她不是普通丫鬟。

　　“姐姐你放心吧，厨娘不帮她们，是她们没本事，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们一样的。”度敏越这样说，娇伶越要让别人看看，自己和别人的不同。如此显出她来，娇伶就越高兴得意。

　　娇伶接过钱，便往百味院去了。

　　度敏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又对李乐云和词薇道：“她就是这个性子，刚才她说的话，你们别放在心上。”说罢，和陈谨回了东耳房。

　　李乐云等人坐回了凳子上，词薇问道：“乐云，你是不是和厨房里的谁闹了别扭？”她并不知道李乐云怎么想的，只能凭感觉猜测。

　　“我没骗人，今日老爷真要招待贵客，我们去了也是白搭，说不定还会遭了严管事的骂。”李乐云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又道，“反正娇伶也过去了，就不用管这事了，若真让厨娘答应下来，那是她的本事。”

　　话虽这样说，可她心里乱糟糟的，总觉得哪里不对，这种古怪的感觉就像是鞋子里的石子，叫她说不出的难受。

　　过了一会儿，贞儿和大小姐说完了话，拿着一叠纸从屋中出来，双眼通红，显然是哭过。

　　“进去吧。”贞儿道，又去东耳房把度敏和陈谨叫去屋内，便是大小姐在屋里坐着发呆，身边也不能少了人。

　　和贞儿说了什么，几个丫鬟都不知道，但小姐和她说完了话，两眼红肿，一看也是哭过，便能猜到一二。

　　李乐云去外头打了水，度敏和陈谨给大小姐净面，拿帕子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痕。

　　度敏忧心道：“眼睛都肿了。”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小姐，皮肤娇嫩，哭过之后，眼睛便肿得吓人。

　　“无事，明日就好了。”林栖梧无所谓道。

　　“那怎么行，小姐晚上还要去太太那儿用饭，顶着这样的眼睛，该怎么过去？太太见了，定会心疼的。再说，明日就是贞儿姐姐出嫁的日子，到时候定有不少丫头、婆子过来凑热闹，万一明日小姐眼睛还没消肿，被她们看去了可怎么办。”度敏徐徐说道。

　　“贞儿姐姐就要走了，奴婢要替贞儿姐姐照顾好小姐，让她放心。”度敏的手愈发地温和，拿着的帕子擦过林栖梧的眉角，好似一缕清风拂过。

　　李乐云心里一颤，抬起了头，林栖梧却好似没有听明白这句话的深意，笑道：“怎么把我说的好像是什么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小姐又没有及笄，可不就是孩子。”度敏笑盈盈道，“乐云，你再去换盆水来，再让词薇去厨房要两个煮好的鸡蛋，不要过凉水，给小姐滚一滚眼睛。”

　　李乐云端着铜盆出去，把度敏说的话告诉了词薇，再将铜盆中的水倒在了墙角，回了耳房，把早上婆子提来的水倒进盆中，端着铜盆回了屋里。

　　“小姐，有些凉，您忍一忍。”度敏把帕子浸湿，拧干后轻轻地敷在林栖梧的眼皮上，“若帕子温了，小姐就说一声，奴婢给您换一条帕子。”

　　林栖梧舒服地躺在床上，应了一声。

　　屋里只有她们二人说话，李乐云悄悄打量了陈谨一眼，她就立在旁边，一句话也不说，对度敏的殷勤没有任何反应。

　　度敏的妥帖、细致，衬得她越发的木讷。

　　没一会儿，词薇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个小盅，里面是两颗煮熟的鸡蛋，度敏道：“把鸡蛋剥了壳拿过来。”

　　词薇原本放下小盅便离去，但度敏吩咐她做事，词薇便只好去洗了把手，站在桌边，把鸡蛋的壳细细剥去。

　　这鸡蛋是才从锅中捞出来的，没过一遍凉水，十分的烫手，偏鸡蛋圆润，一不小心用多了力，就会捏碎，词薇便只能剥一会儿就放下，像是螃蟹一般，只用拇指和食指剥壳。

　　等帕子换了两次，度敏还等了一会儿，词薇才终于剥完了鸡蛋，李乐云蹙了下眉，觉得词薇有些心不在焉。

　　陈谨拿了条干净帕子裹上鸡蛋，交给了度敏。

　　“小姐闭上眼睛，用这鸡蛋滚一滚眼睛，很快就不肿了。”度敏道。

　　林栖梧道：“刚才用凉水，这会儿怎么用热的了？这是为何？”

　　煮熟的鸡蛋，越里面越烫，热意层层的散发出来，不过因为外面还裹着条手帕，贴在眼皮上还能接受，只是却叫林栖梧产生了疑问。

　　“奴婢也是听府里老人说的，先用凉帕子敷着，是把火气消下去，再用热鸡蛋滚一滚，是叫眼睛上的瘀散开，等鸡蛋也不热了，再用凉帕子敷上，这样才好得快呢。”度敏解释道。

　　林栖梧哪里听过这些，只觉得颇有意思。

　　“词薇，你刚才去厨房，见着娇伶没有，她怎么还不回来？”度敏一边滚着鸡蛋一边问道。

　　“啊......”词薇不知在想什么，迟迟没有回答。

　　度敏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词薇，“我问你娇伶呢，见着她没有？”

　　词薇吞吞吐吐道：“她，见着她了。”

　　“那她怎么还不回来？”

　　词薇的声音越发得低，“她和康厨娘吵起来了。”

　　“什么？”度敏惊讶道，“怎么回事？”

　　一直躺着的林栖梧也拨开度敏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定定地看着词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