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138、席面 娇

　　娇伶跟度敏一说起来话，就聊得尽兴了，跟着她和陈谨去了东耳房继续说话。李乐云则从西耳房搬来小凳子，和杏儿、词薇一块懒洋洋地坐在门外闲聊。

　　如今一天比一天暖和，她们身上换去了袄子，穿上了春衫，外头罩一件青色坎肩，下身则还是裤子，只不过不再是棉裤，而是用葛布做的裤子，比棉裤要透气许多，□□做得宽大，到了脚踝的位置，又收得窄窄的，方便做差事。

　　她们把凳子挪到日光底下，暖意隔着衣裳烘到皮肤上，像是在冬日中钻进了温暖的被窝，让困意袭上心头。

　　旁边词薇和杏儿小声说着话，内容自然是围绕着要出嫁的贞儿，毕竟最近府中没什么大事，她们所知晓的，也就是贞儿要嫁人这件事。

　　随着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李乐云听到了许多有关于贞儿的事，还包括她即将要嫁去的那家人，听说家里是开茶食铺子的，就在水栈边上，那里人流如织，生意很是红火，他家中人口简单，只有爹娘尚在人世，没有兄弟姐妹，对于她们这样的丫鬟来说，能嫁去这样的人家，也算是一门好亲事了。

　　“不知道新郎长什么样？”虽知道那家人许多事，但都是听来的，本人到明日才能见着。

　　“贞儿姐姐的爹娘应该替她看过，想必是觉得合适，才定下这户人家。”李乐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们聊着。

　　词薇笑着说：“等我们以后得了假，就去看贞儿姐姐，再去姐夫的茶食铺子上吃点心，叫贞儿姐姐请我们......”

　　说到吃，杏儿两眼冒光，直点头：“好！”

　　李乐云打了个哈欠，头靠在廊柱上，阖上了眼睛。

　　度敏等人从房中出来，对词薇、杏儿道：“明儿贞儿姐姐就要出嫁了，以后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她，我想着是不是该做个席面，给贞儿姐姐饯行，也别叫其他人来了，就我们几个。”

　　杏儿一向是随波逐流，听李乐云和词薇的话。此时李乐云正在犯困，知晓度敏她们来了，倒没注意听她们在说什么。

　　词薇还没说话，娇伶就先道：“贞儿姐姐往日待我们不薄，给她置桌席面你都不愿意？”

　　“谁说我不愿意。”词薇朝她翻了个白眼，再双手合十，拍了一掌，兴冲冲道，“正好我们还没把添妆礼给贞儿姐姐，到了晚上，一并给她拿过去。”

　　度敏笑不露齿，又道：“置桌席面，也不用花那么多，五、六百钱就够了，徐妈妈出二百钱，我和陈谨各出一百钱，你们给贞儿姐姐准备添妆礼，想必也花了不少，就各出五十钱吧。”如此一来，便凑了六百钱。

　　六百钱虽然还不到一两，但她们又不是主子，虽吃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备上鸡、鸭、鱼是足够了的。

　　“既然说好了，就赶紧准备吧，要不然说晚了，恐怕就来不及让厨娘准备了。”度敏一边笑着说，一边从她的荷包中拿钱。

　　杏儿推了推李乐云，叫她拿钱出来，李乐云迷迷糊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了杏儿才知道，原来她们说好了，要凑钱给贞儿置办一桌像样的席面。

　　给贞儿准备添妆礼，倒没花李乐云多少钱。杏儿要送贞儿三两糖冬瓜条，词薇本想把绒花送给她，但度敏也要送绒花，词薇便放弃了这个打算，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送什么，最后纳了双鞋垫当作添妆礼，礼虽轻，但情意重。

　　李乐云也是想了许久，快到跟前的时候才托了词薇的二姨买了包松萝茶，当做添妆礼送给贞儿。

　　她还是向倚翠打听过后，才决定买这种茶的。松萝茶原先价格也不便宜，要一两银子一斤，后来价钱才降下来，几百文便能买一斤。

　　李乐云送到那一包自然没有一斤，也就几两，花了她四十文钱。

　　不过茶叶这东西喝一次一小撮也就够了，那一包够贞儿喝一个月呢，就算不拿来喝，拿去送人也是体面的礼物。

　　度敏将钱收了过来，微笑着看了众人一眼，将钱交给了词薇，轻声道：“那你去和厨房说吧，记得要悄悄的，别叫人知道了。”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李乐云愣了一会儿，陡然清醒，身上的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靠着的柱子似乎变成了冰块，森森寒意包裹了她全身。

　　她抬起头，看见度敏的下颌，从耳根利落地下来，在下巴处收得尤为尖利，仿佛是一把刀。度敏正眼带笑意地和词薇说着话，嘴角弯扬，可在李乐云眼中，却好似看到度敏眼底暗藏的涌流。

　　这个主意，是她早就想好了的？还是突然想出来的呢？

　　她又知不知道......

　　词薇不疑有他，把钱拿了过来，这六百钱在她手里还挺重的，除开徐妈妈、度敏、陈谨给的是一块比瓜子大一些的银子，其他人给的是铜钱，用荷包装着，里面是数过的五十文。

　　词薇正要收起来，李乐云却站了起来，握住词薇的手腕，不叫她动。

　　“度敏姐姐，今日老爷要招待客人，恐怕厨娘没有空闲呢。”李乐云笑着说。

　　度敏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昨日才得知的，听厨房的丫头说，老爷还请了文楼的厨子呢，可见这位客人身份贵重。”

　　度敏眉间一片阴郁，不高兴道：“你刚才怎么不说？”

　　娇伶也道：“就是，都把钱备好了，你却现在才说，怎的，你别不是舍不得这五十文钱吧？”她怀疑的看着李乐云。

　　李乐云差点被她气笑，忍住怒气道：“我也是才想起来，并非舍不得这钱，况且我又没不叫给贞儿姐姐置办席面，只是觉得厨娘这会儿恐怕没空，不会答应。”

　　度敏轻轻笑道：“都没去问，你怎么知道厨娘不答应？”

　　娇伶变本加厉：“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们也不是非要你这五十文钱，只是觉得大家都是在一处做事的，心里有情，都愿意出这份钱。”

　　平日在西耳房里，娇伶一开始耍小性子，词薇和李乐云便站到一边，让娇伶吃了好几次亏，今日有度敏在，且她有帮着娇伶的意头，娇伶便趁着机会，将以往在她们这儿吃过的亏全找回来。

　　见李乐云和词薇无言以对，娇伶一是觉得她们心虚，二是觉得这是度敏帮她的缘故，因为度敏是二等丫鬟，教训她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词薇跟乐云不敢辩驳。

　　娇伶心里发出一声冷笑，等她成了二等丫鬟，定要狠狠折磨她们两个，叫她们平日里与自己作对。

　　娇伶却不知，词薇不说话是因为没弄明白李乐云怎么好像不想叫她去，手指捏得她的手腕生疼。李乐云则是暗暗骂着娇伶无事生非，脑子愚笨，听不懂好赖话。

　　度敏安抚着娇伶：“别瞎说，不过五十文钱，妹妹还是掏得起的。”

　　娇伶好似把她当成了小姐，连忙告状一般道：“姐姐不知，平日里像咱们这样伺候小姐的丫鬟得了月钱，总会买些胭脂水粉，叫自己干干净净的，也给小姐争脸。就她，什么胭脂水粉都不买，首饰也不戴，那钱就攒着，不知道作何用。她还成日只戴着个红头绳，像个毛丫头似的，也亏咱们小姐人好心善，不嫌弃她，换做别人，这样寒酸的脏丫头只配去做下等粗活！”以前的种种事情仿佛都变成了证据，拿来佐证李乐云舍不得这五十文钱。

　　她仗着自己得小姐喜欢，亲娘又是徐妈妈，面对哪个下人，都有些趾高气昂之态，度敏、陈谨也不愿得罪她，听了她的话，眉头皱起，却没拦她一二。

　　娇伶仿佛回到了身边有司钥无时无刻奉承她的时候，说话越发地难听。

　　杏儿再憨此时也听出了不对，喘着粗气气愤地瞪着娇伶，词薇也双眼满是敌意，此刻不再去深究李乐云刚才说这话的目的。

　　李乐云不愿花钱，是觉得没有必要，再加上她还要攒够赎身银，自然不愿把钱用在这种地方上，况且赎身之后，在外头又没个家人，处处都要花钱，如今还在府中，攒下的钱财便是越多越好。

　　“我虽不涂抹胭脂水粉，可每日都净手净脸，若是脏污，不必小姐说，几个姐姐就会把我赶出来的。”李乐云道，“小姐都没说我什么，你倒是替小姐嫌弃上了。”她看了眼度敏和陈谨，若她身上真的脏污，大丫鬟定然不会让她在屋里伺候。

　　“娇伶，乐云攒钱，说不定是有别的用途，你怎能这般说。”度敏拉了拉娇伶，眼中带着微许的谴责。

　　娇伶气道：“姐姐，你替她说话做什么，贞儿姐姐往日可待她不薄，她却连五十文钱都不愿意拿，若是被贞儿姐姐知道了，贞儿姐姐不知道该多伤心。”她用力哼了一声。

　　度敏欲言又止，深深叹了口气。

　　李乐云懒得和她浪费口舌，一把夺过词薇手里的钱，递给度敏：“姐姐，我愿意拿钱，只是我们不会去说。我刚才说了，今日老爷要招待贵客，厨房正忙着，恐怕没空理我们，若是姐姐这样的二等丫鬟过去，厨娘恐怕才会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