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不违本心 风雨潮声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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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颜世美出列后便眉头紧锁的洛肃安匆匆出列，跪伏行礼：“陛下，臣不知情，也不认为颜方卓越级晋迁一事存在。”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皇帝亦面色铁青，满眼失望地看向洛肃安。
洛肃安却若未察，字字句句皆在言说颜世美是如何忠心，决计不可能做出此等忤上欺下之事。
莳栖桐却不感意外，洛肃安本身就是个刚正执拗的性格，就算颜世美做下错事，他也绝对不会被允许知晓。
“啪！”皇帝终是忍到极限，他勃然大怒，拿起桌案上的玉瓷杯子，狠狠抛掷于丹墀之上。
飞溅的瓷片擦过洛肃安脸庞，滑落一滴鲜血。
“哦？你是以为朕被奸人蒙蔽？还是认为你这外祖刚正不阿？”
低沉嘶哑的声音满盛怒气，声声俱是压迫。
在一片沉寂声中，洛肃安俯身，再度启齿：“陛下，臣以为……”
皇帝却是直接打断他，“够了！你的事容后再议！”
说罢，他垂眸看向颜世美，盛怒的眼眸中暗暗淬了层冰，扫向颜世美时杀意乍现。
“你还有何话要说？”
闻言，颜世美还欲狡辩，但窥见皇帝眼中的杀意后，他暗暗咬了咬后槽牙，头重重触地，道：“臣识人不清，臣认罪！”
“哼！”皇帝冷哼一声，显然对颜世美的反应毫不意外，他挥手唤来御前侍卫，指着颜世美道：“将他压下去，暂行收押！”
洛肃安面色青白，猝然回头看向颜世美，察觉他的视线，颜世美垂头，躲开了他既有震惊，又有愤怒的视线。
待颜世美被押下去后，皇帝才看向洛肃安，冷声问道：“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洛肃安又惊又气，面色仍是铁青，还未来得及转换，便重重俯身，恳切道：“臣知错，恳请陛下责罚。”
见洛肃安如此诚恳，皇帝的气也消了大半，他拂袖坐回御座，冷声道：“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你既无法准确识人辨心，便给我滚去宫狱反思，何时能分辨清楚了，何时再给我出来！”
“是，臣遵命。”洛肃安应声，随侍卫离去。
众臣自是不依，出言弹劾，“陛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犯错者乃淮安王外祖，堂堂奉义侯，若说淮安王没有徇私庇佑之私，何人会信？是以，臣以为不该只是轻拿轻放，仅将淮安王打入宫狱了事，而是该与奉义侯一同交予三司，盘查询问！”
察觉皇帝面色不佳，另一名御史连忙补充道：“若淮安王不知情，此举也正好替他洗清污名，澄清一切！”
可皇帝眉头已然蹙起，他显然不满这群人的弹劾行径，沉默半晌，他转头，看向了文官队列最前的中书令——谢雪阳。
“谢卿，你怎么看？”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厌恶谢氏，尤以皇后与她的两位兄弟为甚，此事事关洛肃安，他将问题抛向谢雪阳，显然不存好意。
无论谢雪阳选择认可亦或是不认可御史此番言论，他都会陷入两难境地。
选择认可，出于政治考量，他此番举动必然会引起保皇派的反扑，造成一场血雨腥风；选择不认可，则是将谢氏百年华族，诗书礼仪传家的面子舍去，任人攻讦。
莳栖桐想到了这些，殿上众臣自然也想到了，他们虽仍沉默，但悄然望向前方的视线既有戏谑又有忧虑，泾渭分明。
在众人的注视中，谢雪阳持笏板而出，躬身行礼，开口时温润却坚定有力的声音响彻了大殿：“王者无私，天下为公；法者，所以齐上下，一贵贱也。臣以为当遵循旧制，依法行事。若今日陛下执意回护，他日诸侯王再犯其法，有司与法吏又岂敢再纠问？”
谢雪阳为人温和，一贯有温和宰相之称，没人会料到他会脱口而出此等犀利之语。
电光石火间，莳栖桐突然意识到这场朝会的实质是皇帝与太后的又一场争权夺利。
想到这里，先前疑惑的点便都豁然开朗了。
颜世美乃颜贵妃生父，又数有军功，手握兵权，是皇帝党中毫无疑问的中流砥柱。而颜方卓身为他的世子，无论是出于恩宠，还是礼遇，获得破格擢升都算不得稀奇。甚至，这也许本就出于皇帝的授意。
但在几年前，朝中大小政事几乎由太后一党完全掌控，就算皇帝有这心思，显然也不会获得准许。
所以他们只能另辟蹊径，才落下了把柄。
想到这里，莳栖桐不可抑制地将这件事往更深处想去。
皇帝那般暴怒，与其说是恨铁不成钢，更多的倒像是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
若只是如此小事，他何以恼羞成怒，除非……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那一瞬间，莳栖桐不可遏制地打了个寒颤，但只是刹那，她便敛住情绪，静观其变。
听到谢雪阳的答复，朝中本还有所动摇者纷纷站出来力挺，声声皆是要皇帝厉惩洛肃安。
在朝中大片声音都是严惩洛肃安时，舒伯全跨步而出，对丹陛之上的皇帝躬身行礼后，便回头面向众臣，厉声斥道：“陛下既已下令将颜世美关押，令三司稍后会审，便是属意要将此事彻查到底，到那时，若淮安王确实不无辜，陛下赏罚分明，又岂会容宥？”
言毕，他顿了下，声音响彻整个大殿，“诸位这般咄咄逼人，是否有挟持君上之疑？”
这话一出，殿上顿时爆发了剧烈的争吵，有斥责舒伯全此话太重，有攻讦之嫌；有论皇帝那般赏罚分明，便不该现下容宥，更应该严惩……
整个朝堂就像是被滴了清水的油锅，沸成一片。
到这时，不止莳栖桐，朝中许多人也看出了这场朝会实为两党斗争的实质。
中立一派静立一旁，冷眼看两党争个你死我活。
“够了！”直到皇帝一声怒斥，才打断了殿上愈演愈烈的争吵，他疲惫地捏了捏额头，深深看了谢雪阳一眼，才道：“既然你们各执己见，那便问问其他人的意见罢。”
在他意有所指的引导下，众人便纷纷望向了始终不做表示，不发一言的莳安康。
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莳栖桐品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众所周知，莳安康与林景卫皆是纯臣，朝堂上的中立派。
而皇帝以林景卫麾下的莳栖桐引起争端，又将事情的决断推给莳安康，两件事叠加在一起，难免不让人浮想联翩。
结合先前猜测，莳栖桐很难不怀疑这是他是在借机筛选，筛选究竟谁是可以拉拢入旗下之人。
严谨点说，他这是在倒逼中立的人在他与太后之间做出抉择。
所以莳安康此番回答便不再是简单的是否合乎礼法，而是关系到他的立场，甚至是以后的生死。
想到这里，莳栖桐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懑。
既愤懑皇帝的多疑狠辣，又愤懑身为棋子，无法掀翻棋盘，替自己甚至是父亲解去此围。
除了愤懑，她心中还涌现了一股忧戚。
所有人都知道当下无论是选择默不作声，或者选择认可皇帝都是明智之举，莳安康浸淫朝堂数十载，也不可能不知道。
但很遗憾，莳栖桐清楚莳安康绝对会踏上那条“不归路”。
她知道父亲的性情，就算不涉朝政，以他刚正不阿的性格，他也绝对会选择那个不违背于心的选择。
果然，在她心中的担忧愈浓的刹那，莳安康躬身行礼，道出：“臣以为陛下当遵循礼制，不偏不倚！”
这话掷地有声，砸灭了皇帝眼中那点好似希冀的微光。
他先是十分反常地愣了一下，而后，滔天的愤恨占据眼眸，再看向莳安康的眼神凝了冰冷刺骨的怨色，冷笑一声，一字一顿道：“好，那便如太！傅！所言！”
太傅二字，他几乎是咬着牙一点点说出来的。
此言一出，朝中瞬间沉寂。
实在是皇帝的怨怼之意太明显了，一般朝堂之上，皇帝都会称官员的职事官，譬如谢雪阳的“中书令”，然而此时此刻，他不仅没称莳安康兼任的“礼部尚书”，而是又唤起了他的尊衔。
这种时候，就连莳安康自己也分不清皇帝这是不是还记着当初的师徒之谊了。
可他既已做了决定，便不会回头。
莳安康躬身，与朝臣们一同山呼；“陛下圣明！”
此事告一段落，因着皇帝情绪不佳，明显回寻人撒气，他退而求其次授莳栖桐为游击将军，保留灵州都尉与上护军的官衔一事便无人置喙了。
甚至就连关雎洲的破格准许与超然册封，亦无人问津了。
在微妙的气氛里，连汇报事务的官员都加快了语速，生怕惹了皇帝半分怒气。
很快，在皇帝的雷霆手段下，朝会在张大监的一声“退朝！”中了结。
走出元阳殿，许多贯会谄媚的官员便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恭贺莳栖桐年少有为，身居高位。
对此，莳栖桐静静听完，含笑谦虚三两句，便找借口离去。
她原打算直接去寻三皇子授学，但走了几步，望见莳安康孤峭冷硬，挺直如未折寒竹的背影时，她却悄然止了步，眼中爬满了忧虑。
作者有话说
第198章 不违本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