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桐》执光扇影

170、城下绝境 才出山中弑

　　话音落，他手亦落，数名披坚执锐者一拥而上，雪亮刀锋直指莳栖桐。

　　这些枪戟，竟全是军械。

　　不可言说愤怒瞬间涌上心头，莳栖桐执剑而出，如修罗般瞬息斩灭所有执锐而出的士兵。

　　鲜血如雾散开，染红了拂面的风。

　　此番变故不仅令嚣张的首领偃旗息鼓，也令莳栖桐身后的几人目瞪口呆，他们向来以为齐校尉温柔和善，又怎见过他这般杀伐果断？

　　乘风而行，莳栖桐瞬息便袭至首领面上，未等首领做出反应，她的长剑已直抵他的心口。

　　“不许动！”

　　掷地有声的声音制止了欲上前解救头领的人们，头领面色青白交加，又气又怒，但此刻他为鱼肉，注定为人宰割。

　　然而密林中不止有被她控制的头领的手下，一声狞笑自密林深处传来，随即，先前提着斧头的男子飞速掠出，挥斧竟是要朝莳栖桐劈下。

　　莳栖桐不移不动，静静等待着他向自己迫近。

　　与莳栖桐的淡然不同，被控制的首领面色大变，张口怒骂：“阿涅丝，你个狗东西！为了上位，你竟能无耻至此？”

　　被唤作阿涅丝的男子手中斧头没有丝毫凝滞，反而更快朝首领劈来。

　　命悬一线，首领张口乱骂，竟无端吐露了一丝重要信息。

　　“就算我死了，你也别想着当主将！若我死了，耽误了冰奚的反攻大战，王上不会放过你这狗崽子的！”

　　就在阿涅丝的斧头将要劈到首领的刹那，莳栖桐疾步后撤，摘叶飞花，数片碧叶飞射而出，精准击中阿涅丝数处关节，剧痛之下，他手中的斧头也脱手而出。

　　脱手而出的斧头沿着缓坡缓缓滚落，直到……停在了莳栖桐的脚下。

　　在阿涅丝惊疑的目光中，莳栖桐躬身，轻而易举就拾起了分量不轻的斧头，并对阿涅丝晃了晃，以作挑衅。

　　见斧头脱手后被莳栖桐拿住，阿涅丝顾不上浑身的疼痛，挣扎着就要站起，但莳栖桐内力深厚，观穴之准，又岂会让他只是微受创损？

　　他只是稍有动作，浑身的骨节便叫嚷着停工，令他倒吸一口凉气，对被莳栖桐制在手中的首领扬声怒骂：“蠢货！”

　　首领也意识到自己言引灾殃，他也没了方才的神气，垂下头似鹌鹑般沉默不语。

　　见首领势弱，阿涅丝冷笑一声，抬手扬声呼唤身后还在观望的士兵们：“给我上！”

　　闻言，有数半士兵面面相觑，不为所动。

　　阿涅丝怒而回头，厉声道：“还想着他的命令？若教这人脱逃，泄露军机之罪尔等便要坐实了！”

　　在阿涅丝的威势之下，方才还踌躇不前的众人眼神复杂地看了被气得抬起头来的头领一眼，持枪握戟一拥而上，对莳栖桐几人发起攻击。

　　看着纷涌的人潮朝自己涌来，莳栖桐眼中没有流露一丝慌张。

　　她点了首领的穴位，将他抛到亲卫手中，执剑持斧与数柄枪戟缠斗。

　　在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攻势下，竟无人得以绕过她，追赶挟首领而去的亲卫。

　　但这般攻势也耗损了莳栖桐颇多内力，加之先前攻击阿涅丝时损耗在飞叶上的，她内力已失过半。

　　这般情形，不宜恋战。

　　想起方才偶闻的哗哗流水，莳栖桐一边将众人往密林外引去，一边挤弄着眼色，对余下的几人示意配合。

　　其中一人点头，示意了然。

　　边战边退，离开密林后，外面果然是飞泄的流水。

　　此水恍若天上来，飞泄的瀑布拍打过陡峭的山壁，落入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下 。

　　其中唯有一条曲径通幽的小道穿山而过，应是唯一通路。

　　小道前是被士兵们放弃的板车与琐碎的绳索。

　　这般地势，这些条件，正合莳栖桐之意。

　　她转身嘱咐几人，提剑便迎上已追赶而来的士兵。

　　打斗许久后，她做出疲惫之态，缓缓往幽径退去。

　　在她的蓄意引导下，他们一个接一个闯入幽径之中。

　　莳栖桐且战且退，将他们引得更深。

　　就在众人被流水沾湿时，一声口哨响起，莳栖桐会心一笑，刻意露出破绽。

　　见此情形，与她颤抖许久，早已疲惫不堪的士兵们抓住时机，一拥而上。

　　就在他们发起进攻的刹那，莳栖桐借石壁跃至空中，扯出部下放置的绳索，狠狠一拽便将挤身幽径的数人推到湿滑的岩壁之上，跌落深不见底的谷底。

　　有几人迅速反应，狠狠抓住绳索，并借力甩回幽径之中。

　　莳栖桐又怎会让他们如愿，她挥舞大斧与长剑，迅速冲入人群之中，斩劈挡砸配合推踹，余者皆落入水中，无一例外。

　　在这般攻势与威慑下，敌方伤亡者众，不过数刻，他们再无人敢入幽径之中，亦不再追捕。

　　望着密林外踌躇不决，满脸恐惧的士兵们，莳栖桐冷冷一笑，扬长而去。

　　离开幽径后，她一刻也不敢停歇，带着于幽径外等待她的亲卫们沿前人留下的印记策马疾驰，一刻不歇。

　　终于，明月上中天时，她找到了大军的痕迹。

　　看到他们的出现，焦急等待徘徊的领队与士兵们皆是面上一喜，见她身后并无追兵后，他们扬声唤道：“齐校尉！”

　　又惊又喜的声音将这数刻间的担忧害怕流露，望着他们熠熠生辉的眸子，莳栖桐扬声安抚道：“仰赖诸位配合，如今险境已脱，冰奚近在前方，咱们一鼓作气，赶至冰奚！到时再歇息，诸位以为如何？”

　　虽然众人眼中疲倦之色已显，但他们还是扬声应和道：“好！”

　　群情激奋，仿佛开山劈地亦不在话下！

　　话虽如此，在没了推车与战马甚少的情况下，行军速度还是大大减慢。

　　虽然前方一片坦途，城池也放眼可见，可疲劳的状态还是让众人有心无力，无法在月落前赶到冰奚。

　　直至晨光熹微，他们才堪堪赶到城外三五里，能远远看见城门。

　　莳栖桐已派出前锋去与城中守卫交接，只需再趟过这片草丛，便能得到补给。

　　莳栖桐舒了口气，抬眼往东方既明处望去，薄暮冥冥，晨纱舒卷，一轮红日缓缓升腾，天地渐次明朗。

　　然而在两岸高山中的草原上，红霞之中却有数点黑影奔腾而来，莳栖桐凝眸一望，锋利的刀光划破余光，深黑的旗子迎风招展，她竟看见万军自草原深处奔来。

　　她不敢犹豫，连忙扬声提醒：“快快快！敌军来袭！快入城中！”

　　听到她的声音，方才放缓脚步的众人面色惊恐，也顾不上疲倦，互相帮忙着扛起粮食，拼了命般往城墙跑去。

　　可两条腿又怎抵得过四只蹄，随着鼓声震天，喊杀声席卷四野，震天马蹄竟歇息能踏破大地。

　　看着敌军愈来愈近的距离与我方拼尽全力，仍只有寥寥入城的差距，莳栖桐心下一横，抽剑出鞘，握着斧头便策马往队末而去。

　　似乎是她这般舍己为人的精神鼓舞了将士们，他们扯着已如残破风箱般泛着血腥的胸腹，竟迸发出惊人的潜力，在敌人的长刀将要落下之际，奋力奔跑着闯入将掩的城门之中。

　　莳栖桐旋身回头，挥剑劈开那名握刀的前锋，看了眼残余的几名已赶至城门前，将要进入的士兵，决然着调转马头，与敌军前锋缠斗在一起，为他们争取时机。

　　见莳栖桐如此，几名本已踏上冰奚的土地的少年亦调转马头，罔顾城门郎的劝阻，朝莳栖桐的方向赶来。

　　虽然莳栖桐始终没有回头，一直在与敌军难缠的前锋缠斗，但城门前的动静还是落入了她的耳中，她头也不回，扬声喊道：“你们都不必顾我，快快入城才是！”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片带着笑意的青涩声音。

　　“校尉教我们兵艺武技，可不是让我们临阵缩逃，被你护在身后！”

　　“有您一马当先，我们又岂能畏缩不前？”

　　“校尉可不要想着一个人占尽风头，多少也要带我们沾沾光嘛！”

　　几人一边笑着说着，一边奔至莳栖桐身旁，与她抵挡着敌军前锋的攻击。

　　莳栖桐挥斧劈开一人后，趁机扭头，看见几人神色坚毅，与她一般战斗。

　　这般意气，却是少年当有。

　　只是，临军作战，凭的可不能只是一腔热血与意气。

　　莳栖桐又挥剑刺开一名前锋，便回头望去，最后一名士兵已背负着粮草踏入了城中。

　　眼见大门将阖，莳栖桐唤上几人，急忙往城门赶去。

　　然而脱身不过数步，数名执戟握枪的士兵便将他们团团围住。

　　莳栖桐放眼望去，黑压压的敌军已尽数赶至，敌方中军高处，大旗高耸，车马列于阵前，数名箭士搭弦张弓，箭尖直抵城楼之上。

　　如此情形，若再不关闭城门，情形难料。

　　莳栖桐回头看了一脸决然的几名少年，调转马头，往城外奔去。

　　见此情形，方还有所顾忌的城门郎一声令下，命手下关上了城门。

　　轰隆沉闷的城门关闭声响彻耳边，莳栖桐心知自己再无退路。

　　见几人孤军无援，敌方进攻愈猛，显然要让几人先行祭旗，以慑城中人。

　　然而他们的算盘注定落空，莳栖桐从不是莽撞之辈，她既然选择离城，那定是已有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