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桐》执光扇影

167、军械去处 偷运量已足

　　不消片刻，王大郎便被仆从搀扶着往前厅赶来。

　　未入厅堂，他抱怨的声音便率先传入：“父亲！可是那两小贱人抓住了？”

　　话音落下，他满脸戾气地按着被白布裹着，洇着鲜血的胸口踏入厅堂。

　　然而在看清堂中之人后，他僵在原地，颤着手指指向嘴角上扬的莳栖桐，惊声道：“你……你你，怎么是你？”

　　见此，王家主害怕地看了眼莳栖桐与苏朔玄，才战战兢兢地对王大郎道：“大郎，怎能这么失礼，快来见过苏都尉与齐校尉。”

　　听完王家主的话，王大郎面色瞬间灰败下去，他抬眼倪了莳栖桐一眼，才低下头去，恭恭敬敬地见礼。

　　落座后，他拘谨地坐在椅沿，又因牵扯了伤口而倒吸着凉气去按着胸口。

　　“王公子的伤势看起来颇重，不知是何人所为？”

　　听到苏朔玄的声音，王大郎张慌抬头，连忙摆手，结巴道：“无……无事，只是与我素有旧怨的奴仆蓄意报复罢了。”

　　“身为奴仆，他们怎敢伤王公子？”

　　听到苏朔玄这貌似关切的语气，他面上恐惧消散少许，垂下头，声如蚊呐道：“想来也是我平素颇为行事狠厉，才招此祸端。”

　　“你也知自己做事狠厉？”苏朔玄冷笑一声，王大郎蹙眉抬头，才发现他父亲的面色早已灰败到极点，不停地在向他眨眼色。

　　然而他这个人实在蠢笨，未读懂王家主之意，只“啊”了一声，便一脸无措地看向苏朔玄。

　　“来人！”苏朔玄冷冷看了王大郎一眼，便唤在外等候的衙吏入内。

　　数名衙吏带着或残或伤的男男女女踏入堂中，一看到那群人，王大郎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连忙起身，抱拳行礼道：“我不知道，这些我都不知道，应该是他们办事不利，所以才被府中管事教训！对！就是这样的。”

　　“王公子何需解释，我也没说是你。”苏朔玄轻笑一声，眼中寒光尽显。

　　王大郎低下头去，保持行礼动作，脑筋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而王家主深深看了王大郎一眼，别开头，重重叹了口气，起身行礼道：“都是老朽教子无方，恳请都尉秉公执法，以儆效尤！”

　　苏朔玄冷冷瞥了王家主一眼，才道：“看来王家主对贵公子所为，并非全然不知？”

　　王家主深深一拜，言辞恳切：“老朽晚年才得此一子，难免偏宠，这才酿成此祸，如今见他行事愈发偏激，老朽实在无力管教，唯请都尉公允，依法度对这逆子。”

　　“爹！”王大郎一脸不信，一把抓住王家主的衣袖，愤怒质问，可话到嘴边，他又在王家主的眼神疯狂示意下哽住，不甘地垂下头。

　　良久，他抬头认罪：“是！是我虐待家仆，是我略良为仆！但是都督可不能只抓着我一个人不放！”

　　他伸手指向莳栖桐，怒声道：“这位校尉可是包庇了那小子，他又凭何免罪？”

　　“包庇？王公子可不能乱说，我只是路见不平，又怎知你与那孩子仇怨如此深厚，令他不惜脱逃都要取你性命！”

　　最后一句莳栖桐说得实在嘲讽，王大郎脸色都青了，但在苏朔玄威慑的目光中，他咬着牙垂下头，不再言语。

　　出王府时，莳栖桐两人不约而同，都往府中深深看了一眼。

　　此后，两人借着查案的名头，暗暗收集了王家私贩茶盐的证据。

　　在此过程中，莳栖桐也查出了那两名孩子的名姓。

　　姐弟俩原是没阳边郊村寨的孩童，姐姐名水言，弟弟名水泠，因土地兼并，他们一家失了田地，便被恰巧路过的王大郎掳入府中，视作奴隶。

　　在两人为奴仆期间，王大郎亡妻昆氏看不下去王大郎的暴虐行径，又怜两人姊妹皆陨，便把姐弟二人放了出去。

　　然而她没料到此举竟惹王大郎暴怒，在气头上，王大郎竟活生生将她连同腹中的孩子一并打死，抛尸井中。

　　捞出尸首时，昆氏已然森森白骨，闻消息赶来的昆氏父母皆哭晕过去，此后两人大怒，将王家的阴私尽数吐露。

　　与此同时，水言与水泠也告知了莳栖桐一个秘密。

　　此刻，站在姐弟二人的家乡——水凝村门口，莳栖桐面色冷冷，挥手示意部下悄然入内。

　　本该日出，但今日的太阳却被重云障掩，灰黑的天空阴沉无比，仿佛在酝酿一场风暴。

　　村中冷冷清清，除了几声鸡鸣狗吠，再无其他。

　　莳栖桐目标明确，径直往村中最为装饰华贵的地主家赶去。

　　此时此刻，那座华贵的府邸静默无声，连鸡犬声都不闻。

　　莳栖桐吩咐手下把守好各出处，便带着几人，悄无声息地翻入了院墙之中。

　　府邸构造复杂，莳栖桐环视一圈，选定了有几名护卫巡逻的那处。

　　趁其中似为首领的一人拐过转角刹那，莳栖桐一掌劈晕了他，从他身上摸出钥匙，悄然趁属下引走守卫瞬间打开库门，闯入其中。

　　踏入其中，一道锋利的银光便率先闯入莳栖桐的眼眸。

　　她蹲下身，凝眸而视，果然是秘银丝刃。

　　她灵活地躲开横亘的丝刃，遁入黑沉沉的库中，用剑一一挑开包装严密的麻袋。

　　开始皆是些五谷杂粮，但往深处去，不仅出现了茶盐，甚至还有军械武器。

　　莳栖桐面色一冷，悄然按原路转了回去。

　　回到屋檐上时，她看到几名肥头大耳的男子风尘仆仆往库房赶来，而刚赶回来的护卫们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垂下了头。

　　但他们眼中的精光却没躲过莳栖桐的眼睛。

　　果然，肥头大耳的男子斥骂几声，打开门匆匆瞥了眼，便转头离去。

　　虽然府邸中又恢复了平静，但在阴沉的天色中，莳栖桐却敏锐感知到有什么阴谋在暗地酝酿。

　　从清晨等到夜幕，跟随莳栖桐的一人悄悄叹了几口气，本打算松懈一下，但在他扭头刹那，他发现数道暗影正从丛林中朝府邸奔来。

　　刀刃的冷光投入莳栖桐眸中，她眼中冷光闪烁，抬手示意部下莫要轻举妄动，便悄声观察着奔来的暗影们。

　　暗影们有条不紊，在护卫们的接应下从库房中搬运着东西。

　　莳栖桐吩咐好属下后，便悄声跟上了往林中遁去的暗影们。

　　穿山越水后，在天光乍亮时，暗影们果然来到了长离边境的茶道。

　　在几名“商贩”的接应下，暗影们将东西搬上车马，跳转马头，往凶险无比的山间小道走去。

　　沿途留下印记后，莳栖桐悄无声息地混入其中，跟随“商贩”们一路北上。

　　在湮城边际，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若莳栖桐没看错，此人便是与辛离一并脱逃的男子。

　　他嬉笑着与交接的人说了什么，便抬手示意商贩们跟上。

　　此时此刻，莳栖桐独身一人，暗影与“商贩”一行分道扬镳，她该追寻哪一方？

　　一番思索过后，莳栖桐留下暗号，悄然跟上了男子与“商贩”一行。

　　他们并未走入湮城，而是轻车熟路地绕过巡视甚严的军士，沿着湮城边际，往倾水与南戎交接倾水河方向赶去。

　　数日之后，就在一行人将逃出倾水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带兵拦住了一行人的去路。

　　沈远执戟当前，挥手示意部下一拥而上，便一冲而上，对转身欲逃的众人发起攻击。

　　男子见状况不好，转身便欲遁逃。

　　然而混入“商贩”中的莳栖桐又怎会放过他，她抽剑出鞘，飞身而出，拦住了男子的退路。

　　男子对莳栖桐的出现始料未及，他皱眉辨认许久，却始终没认出已然改换容貌的莳栖桐。

　　最后，他亦挥剑而出，与莳栖桐扭打在一起，但莳栖桐本就武力远在他之上，先前又见识过他的招式，几招之后，他便败在莳栖桐剑下，被点穴静立。

　　沈远拿下一群“商贩”后，便朝莳栖桐处走来。

　　莳栖桐躬身行礼，含笑道：“沈校尉，许久不见！”

　　“啊？是你，齐同！”沈远满脸错愕，快步上前，在看清她之后，他重重拍了拍她的肩头，不住点头道：“青阳传信，你一路追这行人，叫我接应。”

　　他脸上涌起恼色，颇为愧疚地垂下头：“南戎最近频繁侵扰，我离不开身，便叫属下接应，可他们……哎”

　　“无妨。”莳栖桐轻笑，眼中毫无责怪之意，“就算只有我一人，我也不会叫他们脱逃，将东西交予南戎。”

　　沈远哈哈一笑，眼中愧疚散去些许，开口调侃道：“你这般通情达理，倒真叫我愧疚难言了。”

　　莳栖桐亦出言调侃，眼中担忧之色却未消散些许：“我竟不知沈校尉何时变得这般感性了。”

　　她回头看了被沈远部下制住，眼神始终紧盯莳栖桐的男子，示意沈远与她行至一旁，低声将在湮城从男子与暗影们的对话道与：“这已经是倒数第二批器械了，南戎人早已准备就绪，只待最后一批军械运出，他们不日便要发动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