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婉不是婉 命运如丝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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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言不是宋媛，如媛也不是宋婉。
那时，李氏派官媒寻上父母，说替她寻了一桩好婚事，对方是先太傅，诚国公亲孙——李氏二公子李敬缔。
彼时，宋氏早已没了往日荣光，正愁何处有机缘兴盛门。听闻这桩婚事，族老径直越过父母，替她应下了这桩婚事。
听闻这桩婚事，她匆匆赶回府中，欲在错误铸成前挽回。因为时间紧迫，她也未与故人道别，未曾想，此去竟入囚笼。
在那之前，她以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在那之后，她才知道利益当前，儿女也是筹码。
她用尽了她能想到的所有手段，从条理清晰的辩驳到无休无止的寻死，都没能改变婚期迫近这一事实。
在她最为绝望，求死不得之时，那个向来柔柔弱弱，不敢高声语的妹妹却暗中谋划了一件大事。
大婚前日，如媛带着她曾经最为喜爱的甜点，踏破晨光，走入了自己这因久不见光，难以视物的眼中。
虽然如媛满脸笑意，可她还是从中看出了些许蹊跷。
她蹙起眉头，见如媛面色难看，她又收起不悦，轻声问道：“媛媛，你怎么了？”
如媛脸上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哽咽许久，才道：“姐姐，我没事。母亲告诉我，婚事既然已成定局，让姐姐别再折磨自己了。”
婉言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语气，但她可以肯定她当时的态度绝不友善。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她便看到如媛眼角将落未落的泪水瞬间成串落下。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重了，婉言垂下头去，不再言语。
她如何没有怨气，用尽手段都无法改变这桩混事，最亲近的妹妹还到她眼前重复，重复她的绝望，见证她的不堪。
可她想错了，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没看到妹妹眼底的踌躇与眷恋。
在她垂头刹那，如媛快步上前，将她紧紧搂紧怀里，贴近她耳边低声道：“姐姐莫要难过，其实此事并非毫无转圜的余地。”
她愕然抬头，却感眼前一黑，那张近在眼前泪水涟涟的脸庞竟无端模糊起来。
失去意识前，她只听到如媛颤着声音的声声“抱歉。”
等她恢复意识时，一切木已成舟。
宋家长女公子十里红妆，远嫁越宁。
宋家二女公子突发旧疾，被送往乡下静养。
拿过书帛递来的信件，她才得知，从她第一次以死相逼，妹妹便已下定决心去做这件事。
比起一个性子刚烈，随时有可能得罪李氏的变数，如媛那样温吞的性格当然是更好的选择。
如媛的手段并不高级，但只要有人顶上，总有人乐见其成，顺水推舟。
于是乎，她从此成了宋媛，从长女变成了次女，成为了宋氏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她后来偷偷去越宁找过妹妹，如媛脸上仍是恬淡的笑意，一切都仿佛跟闺阁时无差。
她口口声声告诉自己，外界对李敬缔有太多误解，他对她很好，她过得也很好。
“好了，姐姐既然远赴越宁，不如与我一睹这帝都繁华？”
可叹那时如媛演技精湛，越宁繁华迷眼，她竟没察觉如媛眼底暗藏的忧伤。
再相见，就是如媛在史氏商队的帮助下来到泚陵，从那位满脸哀切的管事口中，她才知道，妹妹竟常年被李敬缔那贱人殴打，险些丧命。
经历了那么多变故，妹妹却只字不提，只含笑与她道：“如今我已无家可归，姐姐可愿让我叨扰一二？”
她怎能拒绝，若无妹妹，如今深陷泥沼的方是她才是。
莫说叨扰，就算余生只能与她相伴，又有何妨？
……
“夫人真是不容小觑，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毁在你手上！”县令面目狰狞，狠狠捏着她的脖颈，厉声道。
看着这个面目狰狞的“怪物”，宋媛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她已久的问题——“你……还是支彦吗？或者说，支彦去哪了？”
闻言，县令冷冷一笑，答也不答，捏着她脖颈的手愈发收紧。
濒死的痛苦涌上脑中，她止不住地挣扎，可一切都是徒劳，她半点气都喘不过来。
挣扎着，挣扎着，周遭嘈杂的声音尽数散去，她眼前浮现了许多场景。
有幼时采花追蝶，少时追风逐月，长时天各一方，含泪诀别，后来他乡再遇，执手相看泪眼……
原来濒死时，她看到的，竟全是妹妹。
对不起，媛媛，我又骗你了，姐姐再也不能来找你了。
就在她闭上眼，准备接受死亡的到来时，一道破门声响起，随即，是箭矢插入□□的声音。
她听到县令闷哼一声，掐在脖颈上的手乍然松开，她跌倒在地，终于得以喘息。
她贪婪地吸取着新鲜的空气，顾不得去看眼前是何情形。
与此同时，院墙之外，莳栖桐收回长弓，将它放回到身旁士兵手中。
关雎洲惊讶的声音随之响起，“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你居然还能射准！天哪，齐同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莳栖桐抽出长剑，一边与士兵们涌入灯火通明的庭院之中，一边对关雎洲回道：“侥幸而已，淑之谬赞了。”
方还宾客满堂的庭院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在定北军铁骑与沈远噬血的威压下，大部分人定在原地，不敢妄动。
但仍有少数人心存侥幸，转身欲逃。
沈远身形矫健，只是一刹，便擒住了跑在最前那人，将他狠狠扔在地上，而后重重一掷长戟，威慑之意已明。
“拿下！”关睿明自人群中走出，挥手示意部下擒住县令及一干人等。
县令自是不服，厉声反问道：“敢问长史，下官是犯了何罪，被如死囚一般对待？”
“你一介奸细，怎敢妄称官员？”关睿明面色冰冷，却不是对他 ，而是深深看了几眼席上的泚陵官吏及地方豪强。
闻言，方还沉默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你来我回的讨论。
看着庭中炸开了锅的讨论，关睿明也未制止，只回头冷冷看了县令一眼。
县令厉声：“长史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我可是朝廷任命的官员，手握朝廷的任职文书，你凭何说我‘妄称’？莫非，长史是想着背靠林将军，想反了天不成？”
此言一出，方还嘈杂的人群瞬间陷入沉默，皆愕然看向县令。
县令还欲再言，一道声音却打断了他。
“咳咳咳……我作证！他内通外敌，朝灵渠十六部送了数千件军械！”宋媛捂着已然青紫的脖子，哑声道。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宋媛眼神坚定，脑中响起了她在下定决心前，贴身侍女的提醒：“女公子，您真的想清楚了吗？妻告夫，你面临的，会是牢狱之灾。”
我想清楚了，我不怕！
宋媛从地上撑起身来，但窒息的虚弱劲还未缓过，她未站稳，又踉跄着跌倒下去。
关雎洲急忙上前，要伸手搀扶起她。
她婉拒了关雎洲伸出欲搀扶的手，只凭自己，站得挺直，面向神色各异的目光，再度扬声重复：“我可以作证！他绝不是支彦！我还知道，他苟合外敌，图谋泚陵！”
这一次，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耳中。
“铸冶村中的异象，从来不是什么神惩佛诫。是他！”宋媛伸手指向眼中已然涌上怨毒之色的县令，“是他与曳兰部勾连，强迫工匠打造武器！”
“还有北戎之战，他在运送粮草时，偷偷携带了密信，将我军……”
县令已然面色大变，他挣扎着，要强迫宋媛闭嘴，然而宋媛只是后退几步，冷眼见他被士兵们压住，狼狈不堪。
面对他怨毒无比的眼神，宋媛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一字一顿地清晰说道：“将我军情报，传递给北戎丞相——诺颜！”
这些消息，将在座宾客全都震在当场，张口愕然。
就在场上陷入沉默之时，一道支着拐杖的身影颤颤巍巍从士兵中走了出来。
看到支彦，宋媛蹙紧眉头，仔细端详起来。
支彦嘶哑着嗓子，扬声道：“还有一桩，他伪冒了我的身份，他根本不是支彦！”
听到这句话，宋媛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这个浑身伤痕，身形佝偻的人。
“你说你是支彦，你要如何证明？”这时，一道声音从座中传来，冷声质问。
“为何？”支彦剧烈咳嗽几声，回头看了一眼泪水沾湿脸庞的宋媛，才接着道：“我年少时也算颇负盛名，相信诸位对我年少事迹应该有所耳闻，知道我曾在成均学宫做过一曲，颇为流传。”
他垂头看向县令，“此曲名为《清吟》，不知你可能复刻出它的创作手稿？”
县令昂头，冷冷瞥了他一眼，“自然，我创作的曲子，我自然能写出来。”
听到他的回答，支彦却是放声一笑，“哈哈哈哈哈哈。”
县令皱眉反问：“你笑什么？”
支彦并不给他答复，只看向宋媛。
察觉他的视线，宋媛垂头，回答了县令的问题：“《清吟》的全曲曲稿，无人能写得出来。”
支彦轻蔑一笑，补充完了宋媛未尽的话：“《清吟》流传得并不完全，因为它除却琴音，还有演奏时谢世子的笛声。那道随心而和的笛声，连他本人也未能复刻。”
见县令面色难看，支彦沉声问道：“你究竟是何许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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