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桐》执光扇影

145、县衙救援 混入县衙内

　　“明日午时，你假扮仆役，进入县衙后院，与宋媛会合，帮她接出妹妹。”

　　关睿明昨晚说过的话仍在耳边，莳栖桐已然换了一身装扮，正等在县衙后门，等待着宋媛安排的人，进行交接。

　　从关睿明口中，她得知宋媛设法联系上了关睿明，提出可以替他们拿到“支彦”与蛮夷勾连的信件。

　　但有一个请求——帮她带出借住在县衙的妹妹。

　　关睿明答应了宋媛，对于救助的人选，他思虑再三，选中了莳栖桐。

　　他原话是这么说的，“我手中有不少武艺高强，身手敏捷之人，但因常年征战沙场，除却黝黑的肤色，他们周身的杀气也难以掩饰。不消“支彦”拆穿，旁人只需一眼，便能察觉异常。而你，齐同。你的武功智谋我与他们有目共睹，若遇特殊情况，你也能灵活应变。最主要的是，你的身形与宋媛近侍极为相似，不易为旁人发现。况且，你与宋媛有一面之缘，彼此相熟的情况下，也可便宜行事。”

　　县衙后院一道侧门打开，几名仆从走了出来。

　　走出县衙后，他们交谈几句，各自离去。

　　其中一人原本是与同伴一道，往街坊方向走去，但未走出几步，他便不着痕迹地往莳栖桐藏身处走来。

　　见到莳栖桐，他拱手一礼，从手中取出一枚印信和一个盒子，低声道：“女公子侯您多时，进入院中，直接往正院去，女公子正在院中晒书，您自能看见。”

　　莳栖桐颔首，这人又低声交待几句，便遁入巷中，消失不见。

　　循着那人吩咐，莳栖桐顺利进入了内院。

　　方踏入内院，莳栖桐便感到无数双潜藏暗处的目光朝她看来，她面色平静，循着那人所说道路，目不斜视，往正院走去。

　　踏入正院，那种像被当做猎物一般死死盯住的视线总算少了些，但仍存在。

　　听到她的脚步声，院中带着襟膊，正整理书卷的宋媛闻声转头，恰与她四目相对。

　　发现是她，宋媛脸上流露出一丝意外，又迅速掩饰，出声唤道：“墨痕，我让你去寻的东西可带来了？”

　　莳栖桐快步上前，取出盒子，躬身奉上：“女君。”

　　宋媛走到莳栖桐身前，伸手接过，径直打开，出声赞道：“不错，是我要找的丹墨。”

　　说罢，她伸手就要扶莳栖桐起来，在低头时，错身对莳栖桐低声道：“姐姐就在侧院屋内，你带着她，先藏身书房，待我取出书信交予你，你便与她一起离开吧。”

　　她起身回头，对身后的侍女唤道：“既寻来了这一块丹墨，若不挥墨一番，怎对得起它？书帛，去取我的紫毫来。”

　　“墨痕，下去吧。”宋媛将那一块墨石放在庭中石桌上，取出一张宣纸平铺好，头也不回对莳栖桐道。

　　“是，女君。”莳栖桐拱手行礼，往侧院走去。

　　侧院明显没了暗处窥伺的视线，莳栖桐借机环视一圈，才发现县衙的院墙极高，好像被人为加高过，就在她抬头去看刹那，一道熟悉的声音迟疑着从远处响起：“墨……墨痕？”

　　莳栖桐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宋婉。

　　她嘴唇发白，但气色已然好了很多。她怀中抱着一盆绿植，正从屋内走出。

　　莳栖桐急忙上前，拱手行礼，“二女公子。”

　　从真正的墨痕口中，她得知墨痕是宋媛的陪嫁仆从，私下里，他们一直都是唤姐妹俩“女公子”。

　　然而听到莳栖桐的声音后，宋婉却是一愣怔，险些将怀中的绿植跌落，幸得莳栖桐及时出手，才保陶盆没有碎在两人脚下。

　　宋婉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莳栖桐手中接过这盆蒲兰，一脸疑惑地盯着莳栖桐的脸庞。

　　蹙眉良久，她不发一言，示意莳栖桐跟上，径直往屋内走去。

　　莳栖桐跟上她，进入了满室盈香，香兰遍布的雅间。

　　宋婉将蒲兰放在案上，再回头时，面上的疑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言的忧伤。

　　她松了口气，才道：“是姐姐让你来的？”

　　莳栖桐将宋媛的安排尽数告知与她，听完宋婉陷入沉默，眼神放空的望着远方。

　　良久，她才点头，随莳栖桐往书房走去。

　　一路上，两人俱是沉默。

　　直到进入书房，宋婉才率先打破沉默，“冒昧一问，你是何地人士？”

　　说完话后，宋媛低垂下头，又缓缓抬起，眼神止不住地往莳栖桐的眼睛望来，仿佛要透过她去看什么。

　　“灵州灵山，女公子何有此问？”

　　其实莳栖桐隐隐能察觉宋婉或许是通过她的眼睛，看到了她以前的影子，但如今她已更易容貌，宋婉除了能从眼睛找到熟悉的感觉，也找不出其他端倪。

　　果然，听到莳栖桐的回答后，宋媛情绪明显更加低落，看到莳栖桐眼里伪装出来的探究，她转头躲开，抿唇沉默片刻，才道：“无事。我只是觉得你的眼睛很好看，这样好看的眼睛，我只在我一位恩人身上见过。”

　　“抱歉，说你像旁人，这有些冒犯了。还请你勿怪。”

　　见宋婉更是愧疚，头深深埋下，莳栖桐开口宽慰道：“是吗？能像二女公子的故人，是我之幸。若二女子愿意看，我便低下头少许，让你看得更加清楚。”

　　许是莳栖桐这句话缓解了她紧张的情绪，宋婉也不再顾及其他，抬起头来，专注地看向莳栖桐因躬身而离得更近的眼眸，喃喃道：“真的很像啊，只可惜，天妒英才……”

　　想起史云书离开越宁时，与宋婉一道，莳栖桐心下一疼，一时不察，竟出口问道：“什么？”

　　宋婉似是很错愕莳栖桐有此问，她又低垂下头，不再言语。

　　莳栖桐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转过头，昂头望向远方，才避免眼角有水痕滑落。

　　窗棂处的阳光一点点挤入屋内，由熔金湮于黑沉，直到墨色笼罩天色，月色初现，一道夹杂环佩交响的轻巧脚步声响起。

　　不过片刻，一条清瘦的影子缓缓靠近窗棂，吱呀一声响，窗子打开一角，宋媛着盛妆的脸庞露了出来，她并未多言，只将手中一尺寸不小的箱子递到莳栖桐手中，便叮嘱她离去路线。

　　说罢，她也未多言，转身就欲离去。

　　一直不言的宋婉突然出声，唤住了她，“姐姐，我们何时相会？”

　　宋媛顿足一刹，沉默片刻，回头笑道：“今晚过后，如媛便能达成与姐姐的旧日所愿了。”

　　说完后，不等宋婉回答，宋媛便疾步离去。

　　珠玉相撞声扣人心弦，不知不觉间盈了宋婉满脸。

　　察觉莳栖桐的视线，宋婉抬袖掩面，对莳栖桐道：“走吧，莫误了姐姐的安排。”

　　带着宋婉，莳栖桐穿花拂柳，从后花园一路行至宋媛早已安排好的侧门。

　　然而走至侧门，莳栖桐便察觉一丝异常。

　　时值秋际，花园之中怎会寂静无声，无半点虫鸣。

　　莳栖桐悄然握紧袖中细小的刀刃，将宋婉护至身后，谨慎地往悄无一人的侧门走去。

　　就在她踏出这一步的刹那，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她侧身躲过，只听咔嚓一声，箭锋撞上铺了石板的地面，极大的冲击力竟将箭杆生生折断。

　　此番威慑之意，不言而明。

　　整齐的脚步声响起，数名身披锐甲的士兵从角落冒出，手持长戟，将莳栖桐与宋婉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高墙上冒出几名弯弓如满月的弓箭手，剑锋直指两人。

　　此番攻势，将本就担惊害怕的宋婉吓得瑟瑟发抖。

　　莳栖桐轻言安心，而后环视一圈，将她搂起，旋身躲开破空的箭矢与向两人刺来的长戟，飞身踢到几名士兵，以他们为踏板，直往院墙飞去。

　　然而莳栖桐担心的问题还是出现了，飞至半空，她才看清，这被加高的院墙上寒芒冷冷，竟覆满了细密的尖刺，若贸然落足，只怕这双腿便再也难站起。

　　迫不得已，她于空中强制转身，落于身后的凉亭之顶。

　　就在她落足刹那，一道冰冷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还想逃？我告诉你，既想贸闯，便做好留下性命的准备！”

　　莳栖桐理也不理，放眼望去，规划着逃跑路线。

　　很快，她便找到。

　　院墙上随覆满了尖刺，但并非毫无缺口。就譬如持弓的射手落脚处，她再次旋身躲开箭矢，又低声宽慰了宋婉几句，便自距离凉亭最近的那名弓箭手跃去。

　　察觉她的意图，弓箭手们调转方向，将手中箭矢依次射出。

　　几只箭矢分别对应了莳栖桐将会落下的位置，此时此刻，她又在空中，绝无发力扭身的点，无论如何，她都逃不掉了！

　　莳栖桐眸光一扫，看到几人面上笃定的笑意，便知他们是这样想。

　　然而她注定要叫他们的算盘落空，他们只估计了她如今会落下的路线，决计不会想到……

　　不会想到她早在跃出时便已积蓄内力，等的便是他们踏入陷阱，将箭射出这刻。

　　莳栖桐嗤声一笑，于空中旋身再转，轻易避开了几只箭矢，沉力一踹，便将面上已显恐惧的射手踹下高墙，顺利落到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站定以后，莳栖桐轻拍宋婉后背，低声宽慰她一句后，便回头对院内满脸愤怒的几人挑眉一笑，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