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桐》执光扇影

134、罪恶死去 罪恶有报，

　　莳栖桐顺势伸手一推，一阵微风便自下传来，吹灭了她手中的火把。

　　有风？

　　既然有风，那便说明此地会有联通外面的通道。

　　她看了眼黑不见底的地面，俯身跳了下去。

　　落到地面，莳栖桐摸出点火后放于袖中的火折子，点亮了手中熄灭的火把。

　　火光乍亮，莳栖桐看清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狭小逼仄的密室中藏有数卷书册，在她前方，一张案几上铺陈了一张展开一半的画卷，她快步上前，将压在画卷上的笔砚拿开，才看清这是一张舆图。

　　不对，不仅仅是一张舆图，随着莳栖桐缓缓推开画卷，一条被鲜红的朱笔勾勒出的路径引入眼前。

　　细细看来，这条路径并不完全是被勾勒，而是大大小小的标记联通而成。

　　在卷末，朱笔小字详细阐述了每个标记意义为何。

　　一路看下来，莳栖桐面色愈发难看。

　　毫无疑问，这便是岘山中人这数十年来犯下的罪孽。

　　她卷起画卷，将它放于袖中。

　　莳栖桐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深深吸了口气，仔细搜寻起暗室中是否还有旁的佐证。

　　这一寻找，当真没叫她失望，她寻出了一本极为破旧的册子。

　　当她展开册子刹那，一股灰尘扑面而来，莳栖桐抬手拂开，在上面看到了几个极为熟悉的人名，许林，李容……

　　密密麻麻的人名，让莳栖桐眉头愈锁愈紧。岘山对云州的风波，远超她的想象。

　　她将册子收起，再度在密室中搜寻起来。

　　等到火把上的桐油快要燃尽，莳栖桐都未再找出任何有用的物件，她最终旋转了一下位于案几上机关，打开了隐藏的暗门。

　　冷冽的风自外吹来，循着微风，莳栖桐踏出了这个密室。

　　走出密室时，已然日暮西垂，远处硝烟四起，厮杀声不绝于耳。

　　她没急着往山下走去，而是朝山巅再次走去。

　　许是山下的战况已陷入胶着，早先还把守严密的地方，此刻除了角楼上巡视的几人，已无旁人。

　　凭着先前的经验，莳栖桐寻了一处角落，无声地翻了进去。

　　这次，她没再往正院走去，她先仔细搜寻了几个书房，才向装潢最是豪放的一个院中走去。

　　推开大门，几支利箭便凭空射来，莳栖桐侧身躲过，迅捷地朝箭矢射出处攻去。

　　然而，看着眼前满身伤痕却一脸倔强的女子，莳栖桐收起了手中刀刃，踹开了她握着的弓弩，解开了将她锁捆的绳索，未伤她分毫。

　　“你……你是何人？”意识到两人武力差距极大，莳栖桐也无坏意，女子放弃了抵抗，虽满眼戒备，但还是试探问道。

　　“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莳栖桐环视一圈，后垂眸问道。

　　“不……不重要！你是不是来取那狗贼的性命？”女子的声音突然扬起，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热血沸腾之事。

　　“我来此是为解惑，若你想报仇，我可以将他交到你手里。”

　　女子脸上涌起一丝错愕，但随即，是难言的夹杂着哀伤的喜悦。

　　一滴热泪悄然滑过她的眼角，片刻，她后知后觉地站起身来，指着院中，对莳栖桐道：“我对这个院落也算熟悉，若侠士有何求，尽可言之。”

　　莳栖桐本不想借助旁人之力，但见女子眼中决绝，她心生恻隐，还是问道：“娘子可知李雄平时在哪议事？”

　　听到莳栖桐的询问，女子指向后院，起身带着莳栖桐朝那处走去。

　　女子推开门，抬手指着里面，对莳栖桐说道：“我就在外面，为你把守。”

　　“多谢。”莳栖桐点头，转身踏入屋中。

　　屋内陈设简单，除了一张桌案与数张座椅，再无其他。

　　莳栖桐径直往桌案前走去，只看见几张揉皱的纸团。

　　她拿起纸团，打开抚平，细细察看起来。

　　开始几封都是寨内事物，有说陈大心怀不轨，与朝廷暗中接触，也有说那名侠士已然叛变，让李雄早做准备……

　　都是些琐事，莳栖桐将它们放下，拿起最后一封厚实的信笺。

　　才看几眼，她就不禁捏紧了拳头。

　　深深吸了几口气后，莳栖桐才压下愤怒，将全信看完。

　　这封信详细阐述了几人在云中都做了什么——挑拨离间，暗中陷害，再行刺杀……

　　以上种种，让他们成功埋下了让云中士族与往来商贩互相猜忌的种子。

　　这其中，犹以在雾山春芽中下毒一事最为成功。虽然史云书拆穿了他们的阴谋，但云中士族早就看不惯史云书这个外来者，在他们的推波助澜下，此事并未得到妥善解决。

　　思及史云书离别时微皱的眉心，莳栖桐心中突然涌起几分酸涩。

　　她收起这封信，又仔细搜寻了许久，才转身朝外走去。

　　天色已然全黑，院中无一盏灯，黑沉得令人窒息。

　　女子紧紧盯着前方，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

　　听到开门的声音，女子松了口气，低声道：“你找到什么想要的东西了吗？我……”

　　突然，一声急切的呼唤打断了女子的声音，“荀姬！荀姬，你在哪？”

　　莳栖桐看到女子浑身一僵，而后拉着她快步朝一偏僻之地走去。

　　进到屋中，女子快步朝床榻处走去，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女子摸索了许久，才捧着一个木盒快步朝莳栖桐走来。

　　“这些都是我偷偷藏起来的信件，不知它们是否有用。你看，这些够不够？”女子将盒子上的锁打开，将它递到了莳栖桐手中，低声问道。

　　莳栖桐打开盖子，看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叠了满满一盒。

　　她没接过盒子，而是将它重新放回女子手中，低声道：“既是你收集的证据，便该由你令它们重见天日。”

　　“啊？”女子错愕，不禁发出一声质问，又后知后觉地闭上嘴，疑惑不解地看向莳栖桐。

　　夜幕黑沉，她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对方坚毅的眼神，女子眼中涌起一点水泽，又迅速低下头，闷声应是。

　　就在女子应是的刹那，李雄愤怒的声音自前院传了过来，“找！给老子掘地三尺地找！那女人手无缚鸡之力，绝不可能跑得出这院子。”

　　此声一出，女子眼中悄然爬起滔天的恨意，她不动声色地盯向了火光乍明的前院，咬紧了牙关。

　　“你先藏好，待我将他擒来。”莳栖桐低声对女子落下这句，转身踏上栏杆，飞快地朝前院跃去。

　　莳栖桐无声落在房顶，俯身朝被火把照得通明的院中看去。

　　李雄被一群浑身染血，紧握刀剑的护卫簇拥在中心，他脸上多了几道被刀剑划出的深刻伤痕，已经干涸的血迹挂在他脸上，为那张一脸横肉的脸增添了几分可怖。

　　他一只手捂着腹部，另一只手捏着大刀，咬着牙狠狠望着后院的方向。

　　“谁？”李雄骤然回头，转身朝身后望去，他身旁的护卫们也立即举起刀剑，做出警备之状。

　　就在他们回头刹那，莳栖桐飞身上前，将护在外围的护卫狠狠踹倒，并眼疾手快地从两人手中抢过长剑。

　　李雄被莳栖桐踹向护卫的这股力推着，狼狈地倒在了地上，见莳栖桐握着长剑，一步步朝他处走来，他也顾不上腰腹钻心的疼痛，嘶声力竭地怒吼：“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赶紧拦住他！”

　　就在他吼叫的一瞬，莳栖桐已挥剑斩下了两名循声而来，欲从她身后偷袭的人的头颅。

　　鲜血飞溅，将她那张黑黄的脸染上杀意。

　　见此一幕，挣扎爬起的几名护卫眼中染上了极大的恐惧，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就在他们后退刹那，一柄长刀从后，划破了他们的脖颈，扬声对其余人大声喊道：“谁敢后退，必如这几人！”

　　李雄此举成功震慑了已有退意的护卫，他们重新握紧刀剑，站到了李雄身前，欲抵挡莳栖桐的攻击。

　　莳栖桐却无意与他们耗费精力，她足尖轻点，跃至空中，狠狠踢开了挡在李雄身前的护卫，落入了李雄身前。

　　护卫们立即转身，发了狠般地提剑朝莳栖桐刺来。

　　然而莳栖桐身形灵动，毫不费力就跃至空中，轻易躲开了他们一起刺来的刀剑。

　　再度落下时，莳栖桐恰好落在他们未来得及收回的刀剑上，手中长剑在腕间一转，便划开了数道血痕。

　　看他们圆睁着眼，恐惧地倒下，莳栖桐再度旋身转向空中，避开李雄挥砍而来的大刀，翩然落于他半步之外。

　　李雄没料到莳栖桐反应竟这般迅速，他还未来得及转身反击，便被莳栖桐狠狠踹倒。

　　幸得他及时拿开大刀，才避免被自己的大刀刺穿，他挣扎着准备爬起来，一股冰凉却自脖颈传来，他不敢再妄动，狼狈地支着脑袋，伏在地上。

　　“让他们滚开。”

　　分辨不清男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李雄不禁浑身战栗。

　　莳栖桐下手是如何狠辣，李雄方才已全部落在眼里，他不敢违逆，出声让护卫们全部滚蛋。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身后冰冷的视线让李雄心间涌起无端的恐惧。

　　他杀人如麻，十恶无赦，却是第一次感到恐惧。

　　他压下恐惧，试探询问：“你求什么？若是求财……”

　　莳栖桐冷冷打断了他，径直发问：“你派人去越宁，是为何？”

　　“越宁？”李雄不自觉重复，眼中却突然涌起万分恐惧。“你……你不是死了吗？”

　　“为何？”莳栖桐手中的剑又往他脖颈近了几分，感受到殷殷鲜血滚珠而落，李雄不敢再多问，答道：“这是军师与别人谈判的交易，也是他的安排。其余，我一概不知。”

　　“是吗？”莳栖桐声音辨不清喜悲，冷笑一声，便道：“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这条小命……”

　　“我我我，我知道！”李雄急忙打断莳栖桐，缓缓道：“我知道云中城郊有一座庙，军师就是在那里和他们谈下此事的。”

　　“就这些？”莳栖桐又将刀剑近了李雄脖颈几分。

　　李雄连忙道：“还有一些书信，在我房中，我带你去取。”

　　莳栖桐稍稍收回了点剑，示意李雄起身。

　　就在李雄起身刹那，他牙关紧咬，躲开莳栖桐再度收回的长剑，挥动大刀，就要向莳栖桐劈来。

　　莳栖桐目光一冷，转身躲开，同时挥动手中剑，就要刺回李雄身上。

　　但有一道瘦小的身影动作更快，她不知何时拿起了一柄长剑，狠狠从李雄身后刺进了她的心腹。

　　李雄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在了地上。